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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孩子就会高看你一眼的人,林美人生了皇长子,不还是因为散布流言坏了他的名声,每日都要在漪澜殿前跪着吗?”
周陵宣对待女子从来没有真心。他自以为情深义重、多情风流,可实质上是只喜欢玩弄女子,喜欢那种征服感和掌控感。
所以,一向百依百顺的常姝虽能让他动心,却不能让他着迷。而陈昭若是周陵宣看不透摸不准的,加之陈昭若又有意做个宠妃,这便更加让周陵宣放不下了。
陈昭若想着,又补了一句:“况且,如果是为了利用他才让他出生,而他出生后注定要受很多苦,我宁愿他不生下来。”
“主子如今可有什么打算?”青萝问。
柳怀远走的时候并没有关门,金风此时端着安胎药来到了门前,刚好能听见里面细微的说话声,便停了下来,侧耳去听。
“冯美人的小厨房都摸明白了吗?”陈昭若问。
青萝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眼线来报,这小厨房看起来是没什么问题,用的东西也都是御膳房送去的食材,可有样东西却是她宫里自己产的。”
“什么东西?”
“半夏。”青萝答道。
“半夏?”
“奴婢打听过了,冯美人有痰症,常常需要半夏入药,她便命人在自己园子里种了些,太医院也会给她送这药材。半夏这味药,若剂量不多,常人用了是有治病的功效的,可若孕妇用了,就不一样了。冯美人的厨房里隔三差五便会发生把生半夏粉混入食材的事情,想必是冯美人授意的。”青萝道。
“果然如我所料,”陈昭若冷笑,“看来不论是周宫还是陈宫,所有的妃子都不希望别的妃子生下孩子。从前陈宫的孙妃骗后妃用带麝香的药丸滋补,如今又有周宫的冯美人用含半夏的食物害别的妃嫔……可笑,可悲。”
“这么多年了,还是用下药的法子,一点改进都没有,就连奴婢都看腻了。”青萝笑道。
“不过,她想的还是周全,各宫平日里都有用她的点心,也一向没出过事。可若真出了事,谁又能疑心到她的点心上?”陈昭若道,“不过,她看起来不像个读过书的,怎么会知晓药理?”
青萝抬眼:“主子的意思是,吴公公?”
陈昭若微微一笑:“伪装痰症、暗里下药可不像是冯美人这种见识能想得出来的法子。冯美人的长处在于搬弄是非而自己不牵扯进去,暗地里使手段戕害妃嫔,我瞧她也没有那个胆子。”
在外偷听的金风想起了送去椒房殿的糕点,心中一惊,后怕起来。她听着屋里陈昭若的声音,此刻方知陈昭若的用意。
“主子,”青萝小心翼翼地道,“奴婢还是觉得,朝云如今在甘泉宫是不是大材小用了?她那样的人,最擅打探消息,可主子却把她派去皇后身边……”
陈昭若摇了摇头:“她在那里正好,也是为以后铺路。她心思缜密,行事滴水不漏,我从前在金陵时便很看好她。只可惜我还没来得及把她从乐坊调来我身边,国便亡了。我这个长清公主,也随着陈国一起没了。”
金风听到这里,不由得一惊,向后一退,踩在了一块石头上,脚一崴,药碗里的药便洒了一半。
屋子里忽然安静了下来,接着便是青萝出来察看,只见金风慌慌张张地站在自己面前。
青萝眯了眯眼,看四下无人,便一把把金风拽进了屋里。
药碗落地,摔了个粉碎。
36 第36章
玉露近来一直忧心忡忡的,她有日子没收到金风的消息了。
正月二十到了,甘泉宫里张灯结彩,热闹得很。
常辉和常媛也提前两天到了甘泉宫住下。常宴却没来,只说尊卑有别,不敢僭越。常姝也只得随常宴去了。
“父亲越来越瞻前顾后的了。”常辉一边吃着果子,一边笑着。
“父亲这样也好,免的让人抓到错处。”常姝道。
常辉却满不在乎:“只要在朝堂,不管再怎么小心,只要有人想抓你错处,就一定能抓到。依我看,还是辞官回乡种地最为稳妥,可父亲就是舍不得那些名声。”
常辉这话,看似戏谑,实则发自真心。
常媛在一旁默默不语。
常辉又道:“最近御史大夫贾存一连上了好几封奏折参咱们家,还好朝中不少武将都跟父亲出征过,受过父亲的恩惠,在朝堂上多有维护。不然,就凭父亲的口才,只怕难以辩赢贾存大人。”
“都参咱们家什么?”常姝问。
常辉此时却一点都不利索地回答道:“没什么,小事。”
“什么样的小事?”
“侵占田产,仗势欺人,贪污受贿。”常媛忽然开口道。
常辉忙冲常媛挤眉弄眼,却听常姝疑惑问道:“仗势欺人这条从前便听腻了,侵占田产和贪污受贿是怎么回事?”
常辉见躲不过了,便老老实实地道:“我想着总有一日常家会功德圆满告老还乡,便在老家置办了几百亩地,总有一些谈不拢的,就被闹大了。贪污受贿却不是我做的,是咱家手下的武将,收了人家钱财,答应给人家谋一个好差事……这种事情自古有之,是贾大人小题大做了。”
“小题大做?”常姝的语气严肃起来,“怪不得父亲不愿来赴宴,他是因为羞愧!父亲如今是国丈,你是国舅,常家是大周皇后的娘家!身居高位却不能为臣子表率洁身自好,孤若是贾大人,孤也要上本参奏!”
常辉却有些没反应过来:“阿姝,你这反应也太大了些。”
常媛淡淡地接过话道:“长姐说的是。”
“常家如今已是万千荣宠在一身了,不必搞那些歪门邪道。大哥,你回城里后,一定要和父亲把事情都料理好。有错,我们便认。”常姝认真道。
常辉放下果子,抬头看着高座上的妹妹,很显然,她现在已经完全已一个皇后的身份而不是常家女儿的身份在考虑问题了。常辉心里有万般顾虑却不知从哪里说起,最后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女大不中留啊……”
“你说什么?”常姝故意做出恼怒的模样。
“没什么,”常辉忙道,“快用膳吧。”
常媛一言不发地看着两人。
未央宫中,周陵宣正在和柳怀远、周陵言、于仲商议政事。
几人看着面前的地图,面色凝重。
周陵宣开口问:“消息确定吗?”
于仲点了点头,道:“据臣的消息,北狄就等着入春了。”
周陵言道:“我们去岁方倾全国之力灭了陈国,如何能抵御得了北狄大举进攻?”
柳怀远忙道:“陛下,有臣和臣的柳家军在,北狄绝不会踏入我大周领土半步!”
周陵宣看着柳怀远摇了摇头,道:“你手下的军队从没去过北方,不知那是怎样的景象。朝中有抗阻北狄经验的,只有常家。”
周陵言犹豫了下,道:“陛下,恕臣直言,自灭陈之后,常大将军似乎一直精神不济,似乎不是合适人选。”
周陵宣点了点头,道:“寡人也是这么认为的。只可惜,朝中似乎没有能接替常大将军的。车骑将军虽好,但在战场上太过随意,寡人着实不放心。”
几人正说着,忽见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对周陵宣道:“陛下,丞相出事了!”
“什么!”周陵宣一惊,而于仲只是轻轻抬了下眼。
柳怀远瞥了于仲一眼,并未说话。
那小太监道:“丞相府传来消息,丞相遇刺,危在旦夕!”
周陵宣还没反应过来,只见于仲已跪了下来,对周陵宣道:“陛下,父亲因政务平日里得罪了不少人,定是有人寻仇!还请陛下做主!”
周陵宣愣了一下,似乎明白了什么,镇定下来,却攥着拳头,咬牙对那小太监道:“传最好的太医去丞相府,丞相若有不测,拿你们是问!”
小太监哆哆嗦嗦地下去了。
周陵言忙上前道:“陛下,臣这就吩咐人去彻查此事!”
周陵宣点了点头,周陵言便退下了。
于仲也道:“陛下,臣也先回府看望父亲了。”
周陵宣道:“你回吧,寡人明日也去丞相府。”
于仲也退下去了。
宣室中只剩下了周陵宣和柳怀远。
周陵宣沉默了一会,看向柳怀远,问:“你以为此事是何人所为?”
柳怀远低头道:“臣不敢妄言。”
周陵宣却笑了,声音里透出了一股子阴狠:“寡人知道了。你下去吧。”
柳怀远闻言,刚要告退,只听周陵宣在他背后道:“连你这个和他毫无关系的人都不敢说,可见他在朝中是多有威严。”
柳怀远轻轻颔首,道:“臣不知陛下何意。”
周陵宣摆了摆手:“罢了,你,下去吧。”
柳怀远走出宣室,却并没有立即出宫,而是转头去了昭阳殿。
陈昭若看见他气势汹汹地走进来,本就生着气,见他如此,便更是气不打一出来,干脆不理他。青萝识趣地屏退了众人。
柳怀远问:“是你干的吗?”
陈昭若觉得好笑:“什么事情就成了我干的了?”
柳怀远怒道:“丞相遇刺,是不是你干的!”
陈昭若也是一愣:“丞相遇刺了?”
柳怀远急道:“你别和我装傻!丞相遇刺,所有人都会怀疑是一向和丞相不合的常家干的,将相刚刚缓和了些便又要相争,将相相争势必会动摇我大周根基……除了你谁还会这样做!”
陈昭若愣了一下,不由得轻蔑地笑了:“你方才说什么?你……大周?柳怀远啊柳怀远,你还真是忠心耿耿。”
柳怀远听了她的话,一时语塞。
只听陈昭若冷漠道:“你以为是我做的,那便是我做的。你走吧,我可不想再看见你了。从前那些情谊,现在看来真是个笑话。”
柳怀远听了,也低头轻笑:“是,就是个笑话,天大的笑话。”说着,他便要回头出门,可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道:“好好养胎吧,陈夫人。”
“滚!”陈昭若大怒,抓起身边花瓶就朝柳怀远扔了过去,硬生生地砸在了柳怀远身上。
“看,你们兄妹俩都一个样。”柳怀远咬着牙说了一句,便掀帘子出去了,十分决绝。他又想起了陈国那个荒淫无道的君主。
陈昭若看着柳怀远离开的背影,气的抓紧了美人榻的一角,可忽然又身体不适起来。青萝忙捧来了安胎药给她服下,安抚道:“主子,现在不是时候。”
陈昭若点了点头:“是了,不是时候。”
她镇定下来,深呼吸了几口气,转头问青萝:“金风都处置好了么?”
青萝点了点头,道:“宫里人都以为她出宫养病去了。”
陈昭若悠悠地叹了口气:“她好歹也服侍了我这些日子,我,对不起她。”
第二日,甘泉宫里,常家兄妹也得到了丞相遇刺的消息。
常辉一下子忧虑起来,常媛走到常辉身后,道:“大哥,放心。”
常辉回头看了眼常媛,强挤出一个笑容,道:“小姑娘不要想这些。”
常媛微微一笑:“大哥,我已到了及笄之年了。”
常姝正在忙着,命玉露准备好了礼物,给使者道:“听闻陛下已去探望丞相,孤不便前去,只好备了这些礼物,还望丞相早日康复。”又道:“若是见到陛下,还请帮我问候陛下。”
使者应了个“是”,便下去了。
常姝目送使者离去,叹了口气,回头看了眼常辉,一言不发地就坐下来了。
“我得回去了,让阿媛在这里多待几日吧。”常辉道。
常姝只是思索着什么,看着常辉。
常辉看见常姝如此表情,脸一下子冷了下来:“你怀疑我吗?”
常姝摇了摇头,道:“孤怎么会怀疑自己的亲哥哥?孤只是觉得,将军府和丞相府一向不合,丞相府出事,大家第一时间都会疑心到我们将军府上。这事,若不是将军府干的,便是有人想要栽赃将军府,或者,是丞相结了别的仇家?但不管怎么说,家里定要被影响。大哥,你还得沉住气才是。”
常辉刚要说话,就听常媛忙道:“长姐说的是。”
常媛又对常辉道:“大哥回府之后,定要前去探望丞相,帮忙找出真凶,也好保住我们常家的清誉。”
常辉本来有些愠怒,听见常媛的话便强压下去自己的怒火。毕竟自己的妹妹对自己不信任,还是挺让人生气的。他看向常媛,点了点头,道:“好。”又对常姝道:“殿下,微臣告退。”说罢便走了。
常媛在常姝面前坐了下来,亲手给常姝倒了茶,对常姝道:“长姐,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我们被人怀疑是躲不掉的了,你是怕大哥一时沉不住气,反倒在此时被人拿住了把柄,又对我们不利了。”
常姝叹了口气,道:“他一向如此,受不得那些。”
常媛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