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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常姝在安静时仍会眉头紧锁,呆呆地看着窗外出神。陈昭若知道常姝的经历,也知晓她的心事,可她不知该怎样宽慰她,便只有默默地看着她。
这日,两人像往常一样,一个舞剑,一个弹筝。玉露却急急忙忙地跑来了,打断了两人。
“怎么了?”常姝收了剑,问。
玉露便跑到常姝耳边,耳语一番。
常姝听罢先是一喜,随后又垂下了头。
“小姐?”玉露轻声唤道。
常姝勉强地笑着:“他既来了,我自然要去见他。”
玉露答道:“他在前厅呢。”
常姝忙放下剑,擦了擦汗,简单整理了下着装,对陈昭若道:“有一个很重要的人来见我,我去去就回。”
陈昭若凝视着常姝,点了点头,微笑道:“早些回来。”
常姝应了一声,便带着玉露忙忙地走了。
陈昭若低头,悄悄叹了口气。
金风走上前来,为陈昭若奉上一杯茶。陈昭若伸手接过,对金风道:“你先去休息吧,我自己坐坐就好。”
金风也累了,便去休息了。只留陈昭若一人在院中独坐。
陈昭若抿了一口茶,又轻轻放下茶杯,凝视着面前的筝。她如今满脑子都是常姝舞剑时的身影,只恨那不速之客打断了二人的温情时光。想着,她又抚上了那筝,轻轻拨了几下,筝曲间便流露出了脉脉温情。
她又想到了故国,想起了从前,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子难以抑制的哀伤,筝声也随之转变,凄切不已。
可她弹着弹着,似乎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然住手,又按住了所有的琴弦。
“陈昭若,如今可不是你能随意表露心声的时候。”她这样劝诫自己。
想着,她站了起来,迈着细碎步子走到秋千前,坐了上去,轻轻地晃啊、晃啊。
“请问,此间是陈姑娘的住所吗?”
一个男子的声音忽然响起。陈昭若猛然一惊,停了下来,下了秋千,循着声音看去,只见是个穿着黑衣的年轻男子,身后还跟着两个随从。这男子一身贵气,气宇轩昂,手里拿着一把扇子,腰间挂着一块上好的蓝田玉,身上衣服的花纹也是用银丝绣的,一看便不是寻常人。而那两个侍卫,很明显也是练过的。
看男子微笑着,陈昭若心中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她向前走了两步,道:“正是。不知公子有何贵干?”
男子却扇着扇子,十分随意地走了进来,坐在了那石桌边,抬眼看向陈昭若,笑问道:“方才是你在弹筝?”
陈昭若心中不快,但还是颔首微笑道:“是妾身。”又道:“不知公子有何贵干?”
男子却依旧不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笑着看着她,反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陈昭若道:“公子此问似乎无礼。”
男子轻笑:“那便换一个问题。我方才听你筝声中似乎有乱离之音,为何你会奏此哀曲?如此哀曲,可不能悦人啊。”男子说罢,笑吟吟地看着陈昭若,似乎要看她如何作答。
陈昭若不卑不亢:“妾身奏乐,不为悦人,只为悦己。”
“哦?可我曾听人说,琴以悦己,筝以悦人。你弹的,分明是筝。”
“悦己悦人不在乐器,而在人心。”陈昭若低头说着,却早已不耐烦了,只是强行克制着,喜怒不形于色。
“陵宣,你怎么在这里?”常姝的声音在此时响起。
陈昭若的眼睛一下子阴沉了下来。
“周陵宣,原来是你。”陈昭若心中暗道。
6 第6章
“阿姝。”周陵宣回头看见院外的常姝,微微一笑,唤了一句。
常姝忙走到周陵宣面前,抱怨道:“他们说你在大厅,我去了却没见你,你可让我好找。”
周陵宣微笑着回应:“我等你不见,便问了你府中下人,他们说你屋子走水,如今住在陈姑娘这里,我便自己来寻了。”又笑道:“这地方还真是偏,我绕了不少路呢。”
提起陈昭若,常姝看着陈昭若,对周陵宣道:“这是陈姑娘,是陈姨娘的侄女。”又对陈昭若道:“这是……”
“不必介绍了,”话没说完,陈昭若便出言打断了常姝,看向周陵宣,对周陵宣行了跪拜之礼,“妾身参见陛下。”
陈昭若跪下时,她看着面前的土地,眼中的愤恨之情似要喷薄而出。
周陵宣看着陈昭若微微一笑,站起身来,走到陈昭若面前,伸手扶起了她,笑道:“陈姑娘礼数倒是周全,只是寡人如今微服私访,还是莫要行此大礼了。”
陈昭若抬头看了看常姝,又低头道:“妾身告退。”说罢,便自己转身,进了屋子。
周陵宣看着陈昭若的背影,一时有些出神。
常姝不知何时站到了周陵宣身侧,对他道:“我们出去走走吧。”她言语之间,似乎还有怨气。
周陵宣点了点头,二人一前一后出了院子。玉露很自觉地没跟上去。陈昭若在屋里,透过窗缝,看着二人离去的身影,心中不快,最后索性把窗户关严了。
常姝和周陵宣一同来到了花园中的一个亭子下。常姝先开口,冷冰冰地发问:“说吧,你这次来找我是做什么?”她说话时,眼神只看着别处,避开了周陵宣的视线。
周陵宣走到她面前,柔声细语:“我听说你出了事,特来看看你。”
常姝却是冷笑:“过了这么久,才想起我来?”
周陵宣辩解:“实在是政务繁忙,今儿才有空。我一直挂念着你。”说着,就要去拉常姝的手。
常姝别过头去,收回了手,道:“你总是说政务繁忙,可你却有时间去别的嫔妃那里,连孩子都有了。”又扭头看向周陵宣,道:“你别忘了,你曾对我说过的话。”
周陵宣却看着她笑了:“原来是在吃醋。”
“我没有。”常姝连忙否认。
周陵宣牵过她的手,坐了下来,细细解释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宫中的嫔妃都是大臣们塞进来的。我不去后宫,他们还会在私底下造谣生事。寡人乃天子,总不能任由他们诽谤寡人吧?”又道:“你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寡人相信,你应当明白。”
这一番话,让常姝那本就不坚定的意志轻易动摇了。她低头道:“我明白。我只是,只是……”
“我懂,”周陵宣温柔地打断了她,“我懂你的心事。寡人又何尝不是呢?得一心仪之人,与之相伴一生,自然好过同那不入心的莺莺燕燕在一起。”
“陵宣……”
“唉,只可惜,你我都身不由己。”周陵宣说着,深深地叹了口气。
常姝也沉默了。她现在觉得,是自己太不懂事,对不起周陵宣,还给他添麻烦了。
“那场大火,你可有受伤吗?”周陵宣满眼的关切,“让我好好看看。”
常姝微笑着摇了摇头,道:“我都好。”
周陵宣却笑道:“寡人不信,让寡人来仔细瞧瞧。”说着,就去拉常姝的袖子。
常姝连忙起身,笑着躲开。周陵宣也起身,笑着去追她,一边笑一边道:“你这可是抗旨。”
常姝笑着回应道:“你能奈我何?”
夜间,常姝满脑子都是周陵宣,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正假寐着,忽然听见另一边的陈昭若梦中大叫:“兄长!兄长!”
常姝忙起身,点了灯,绕过屏风去看,只见陈昭若满脸大汗,口中不住地呓语:“兄长,对不起,对不起……”
“昭若,昭若……”常姝轻声唤她,伸手摇了摇她。
陈昭若悠悠醒转,却是满脸泪痕。
常姝坐在陈昭若榻边,轻声道:“我在呢。”
陈昭若强撑着坐了起来,拿出手帕擦了擦面上的细汗,哽咽了一下,才道:“我梦见,我故去的兄长了。”
“你还有个兄长?”
陈昭若点了点头,轻轻抬头,悠悠叹道:“他两年前去世了。”
常姝听了,也为她难过,道:“你们兄妹感情一定很好。”
陈昭若苦笑着摇了摇头:“可我们经常吵架的。他这个人啊,不着调,做了许多荒唐事,最后把家都败光了,”说着,陈昭若低了头,小声地哭了起来,“他死前,把他的儿子托付给我,让我代为照顾。可最后,我没能保护好那孩子,他才五岁,就没了。偌大的家,就剩了我一个。”
常姝听了,也不免叹息。她从背后轻轻抱住陈昭若,安慰道:“以后,我们会陪着你,我们就是你的家人。”
“阿姝。”
“怎么了?”
“还好如今你在我身边。我不敢想,若有一日你我分离,会是怎样的场面?”
常姝听了不由得轻笑:“我为什么要离开你?”
“有朝一日,你会进宫,成为皇后。到那时,相见便难了。”
常姝听了,想了想,笑道:“有了!我可以让父亲为你做媒,让你嫁给王室子弟,那时你出入宫廷便方便了。你我还是可以常常见面。你这样美,无论是哪个王孙公子,见了你,一定会被你迷住的。”
“唉……”
“你怎么又叹气了?”
“你可真傻。”
“或许吧,”常姝哈哈一笑,对陈昭若道,“你快些睡吧,还能睡好一会呢。”说着,常姝起身,微微一笑,灭了烛火,回自己榻上了。
陈昭若也躺了下来,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心中五味杂陈。
“兄长,你放心,我会为阿修报仇的,我会为陈国报仇的。”她心中默道。
第二日一早,用过早饭,常姝便丢给陈昭若一套衣服,神秘兮兮地对陈昭若道:“快换上,我带你去个地方。”
陈昭若把那衣服打开,只见是套男装,便笑了:“男装?你要带我去哪里?”
常姝道:“你来长安后,还没去去看过长安的大街小巷吧?我带你去逛逛,散散心。”
陈昭若低头看了看那衣服,微笑答道:“好。”
二人女扮男装,连金风和玉露都没有带,就偷偷出了府门。临走前,玉露还不放心地问:“你们自己出去,遇到危险怎么办?”常姝笑着晃了晃手中的剑,挂在腰间,回道:“有我在,还怕危险吗?”
二人出了门,常姝倒是轻车熟路地做出了一副男儿的姿态,看起来便风流倜傥。而陈昭若,依旧是女儿姿态,走路也是迈不开大步子,手也是一直安安分分放在身前。
走了两步,常姝便觉得不对了,回头对陈昭若道:“你这样不行,很容易被认出来的。”
陈昭若问:“那我该怎样?”
常姝想了想,道:“步子迈大,手背到身后。”
陈昭若按要求做了,走了几步,回头问常姝:“如此可好?”
常姝笑着点了点头:“甚好。”又靠近了,仔细打量了一番,道:“你可真是美,扮作男子还是这样美。”
陈昭若也笑了:“你也是,英姿飒爽。”
常姝哈哈一笑,道:“那是自然。”
两人游走在大街小巷,常姝买了些炒栗子,边走边吃。陈昭若却什么都没有买,只是左顾右盼地打量这大街小巷。
“金陵的街巷,和长安的有什么不同吗?”常姝一边吃着栗子,一边问。
陈昭若有些出神,她看了看四周,略带尴尬的笑:“我从前很少出门,对金陵的街道几乎没什么印象。”
常姝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说着,她眼前一亮,原来是看到了路边卖糖葫芦的。于是她大步走过去,买了两串,自己拿了一串,又给陈昭若一串。
陈昭若接过,打量了一下,眼里竟有些疑惑。
常姝道:“这是糖葫芦。”
陈昭若咬了一小口,品了一品,道:“原来是这样的。酸酸甜甜的,煞是可口。”
常姝却笑道:“看来你从前还真是一直待在家里,不爱出门,糖葫芦都没吃过。”
陈昭若道:“从前父亲管的严,不让我们吃外边的东西。”
两人说着,慢慢走着。忽然,面前出来一辆马车,排场还挺大,行人纷纷避让。
“这是谁家的马车?”陈昭若微微蹙眉。
常姝看了看,道:“柳家的。柳家如今可是朝堂上的红人。”
“柳家?哪个柳家?”陈昭若问。
常姝道:“就是两年多前,带兵投奔大周的陈国柳侯世家。他家如今在大周也得了个侯爵,如今的柳侯便是当年的柳家世子柳怀远。”
“柳怀远。”陈昭若念着这个名字,抬眼看向那马车离去的方向。
“你知道他?”常姝吃着栗子,问。
陈昭若道:“自然知道。当年他带兵叛逃,在陈国可是大事一件。陈国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常姝想了想,道:“也是。”又道:“可若不是陈灵帝陈群荒淫无道,诛杀忠臣,虐杀当年的老柳侯,也不至于把柳怀远从陈国逼走了。毕竟,柳怀远当时可是和陈灵帝的妹妹长清公主有婚约的。”
陈昭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