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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笑。
庞荣目不斜视,恭恭敬敬地说:“世子说了,为免小娘闲来苦闷,特意送文房四宝以供排解。”
洛棠:“?”
她不苦闷,也不想抄写,她甚至约好了近日让厨房做了相思红豆羹给世子送去,哪有空写这些啊!
庞荣又说:“世子所选的字帖是侯爷当年曾用,言道小娘日日抄读或可聊表慰藉。除此以外,后面每月都会有教养妈妈前来教导礼仪,小娘定不会觉得乏味。”
洛棠拒绝的话便卡在了喉咙里。
她死死瞪着那些笔墨,知道若是拒绝了和侯爷相关的东西,还扒拉着世子,司马昭之心就暴露了,只能答了个好,心中却想着,不能再如此了。
她勾引得太过隐晦了,隐晦到可别让世子真将她当做小娘了。
饶是稍有风险,她也得更进一步!
庞荣硬邦邦地完成任务,回头将洛棠的反应如实汇报给谢凤池。
谢凤池跪坐在宗祠的桌案前,悬笔不绝,只听完庞荣的汇报,想到少女忍着委屈在那儿练字,心里保准又是哭哭啼啼的,又发出了声似笑非笑的轻呵。
庞荣想了想,说道:“洛小娘听闻是侯爷的字迹后并未有明显反应,那日在侯府屋内翻找的人应当不是她。”
谢凤池蘸了点墨,继续书写。
“世子若是怀疑,为何不直接去质问洛小娘呢?侯府进了鼠辈偷盗,她既为府中一员,理应一同分担!”庞荣有些不解。
谢凤池轻笑了声,问她?
是嫌她这几日凑上来的还不够多,再去递枕头吗?
那日在柜中的人必有她一个,因为他记得她的香,从踏进屋里的一瞬间就闻到了,不知遮掩,就像她入府以来野心勃勃的小动作一样。
但后来检查时,他发觉当时柜中应该还有另外一人,身份不明,应是趁着那日侯府无法戒备森严,偷偷混进来的。
他说不上发现这个细节时自己是何种心情,
许是微妙,又有些气笑。
她倒是在哪里都能偷得几分好,不论是他父亲,是他,还是个偷潜入侯府的鸡鸣狗盗之辈。
虽说对方大概率是个没甚胆子的小蟊贼,只敢做些偷盗文稿的事,可她能屈能伸与对方安然相处真真是令他叹为观止。
枉费了他还顾着表面安宁,没有将门揭开。
被自己养的兔子轻轻蹬了一脚的恼火淡淡浮在心头。
不过他也不会直接询问洛棠,盖因洛棠须得留着有大用,且她身上的疑点太多,他还未查清便不可打草惊蛇,为了芝麻丢了西瓜。
“不必问了,就当这些事未曾发生过吧,那日来宾众多,要查也查不出个所以然,左右也没丢什么。”
谢凤池落完最后一笔,将经书尽数铺展开来,秋风吹进来掠起的都是清隽劲瘦的笔锋。
庞荣顿住:“那今日送去的那些……”
若不追根究底,不是白送了?
谢凤池收整好东西,轻描淡写地回道:“就当是给自己找个清净了。”
只是他前二十多年都没想到,求一份清净也如此不易。
入了夜,灯火刚起,洛棠便来立雪院求见他了。
灯还燃着,屋门也开着,谢凤池披着件鹤氅光明正大地站在院中,想是也不好扭身进屋再叫人出来说世子不在的。
谢凤池是真没料到洛棠能如此能屈能伸——
寻常娘子被要求抄写字帖学礼仪,能作何感想?
自是被要求清心静神,不要再燥郁不安了。
洛棠倒好,攥着纸张,神色虽怯怯却还是毅然决然地来了立雪院外。
她一身素色长裙上泼洒了几块墨迹,似失手又似用心为之,宛若一尾尾墨鲤游弋于荡漾水波中。
今日挽了个回心髻,额前未点花钿看着素雅,却全由乌发勾勒出一抹难以言道的温婉妩媚,
脑后的头发也全部盘起,露出纤细修长的颈脖,往下一路顺延进那汪水波般的长裙里,满是诗情画意。
她是真的好看,好看到府内路过的小厮们都直了眼。
谢凤池收回视线,默默叹了口气,
再抬眼便迎上前,恭敬地叫了声小娘。
洛棠怔了一下,神色无助地像个要被主人抛弃的兔儿,随即才仿佛想起,是了,世子说过,人前人后不一样的,这才转哀为笑,如雨后初霁潋滟生姿。
她一步踏前,裙摆水波绚烂。
“世子,我,我是来谢世子赠我侯爷笔墨,又为我请教养妈妈的,”
洛棠抬着头,如少女崇敬兄长般目光清澈地看着谢凤池,又转而小心翼翼地问,
“我知道世子白日里忙碌,便趁着晚膳后才来,不知……是否打扰世子了?”
谢凤池没有立即回答,她看着对方漆黑的眼瞳,不知为何有种心思隐约被看穿的恐惧,当即心尖儿颤抖,忍不住垂下头,故作悲伤地抢回话:
“想还是打扰了,都怪洛棠,见了侯爷的字,自己触景伤情,还想来麻烦世子……”
说罢,她低下头便将攥在掌心的纸张重新捂住,转身欲跑。
谢凤池微不可查地轻叹一声,叫住洛棠:“小娘未曾打扰我,只是我听到父亲,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他原本觉得洛棠不够聪明,如今看来,倒也不全是。
她有几分拿捏人心的小聪明,知道自己当着旁人的面,不会推拒与父亲相关的事。
而她并不知晓自己对她的实际看法,也不知自己或许真的会拒绝,所以这种小聪明,只是刻在她骨子里的善于权衡。
洛棠又惊又喜地转过身,谢凤池温和地看着她:“小娘有何事?”
洛棠羞愧地垂下头,将手中纸张送出。
谢凤池还没看清上面的字,便被沾了墨汁的白嫩手掌引去了视线。
她也是够周全,不仅在衣服上洒了墨,执笔点墨的手掌也没忘下,情真意切演了个全套。
“我没学过写字,侯爷心善,教了我几次,可那时我便学得不好,总惹侯爷不悦。”
她目光盈盈,怯懦又期盼,好像将全部的希冀都寄托在谢凤池身上。
“如今苦练整日,越发感伤找不到症结,可否请世子教导,如何才能临摹出侯爷的半分神韵呢?”
作者有话说:
小棠棠:你以为我在勾引?不,我在平地起波澜,水淹金山寺
第十一章
洛棠其实也没有太多把握。
可除了用侯爷作借口,她再想不出什么和谢凤池之间的联系了。
她卑鄙,她心机,可她就是想进谢凤池的屋!
二人得先能共处一室了,才好慢慢打破谢凤池的心房壁垒。
谢凤池帘凝视她递上来的字,沉吟了好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好。”
洛棠差点没绷住哀愁,当场笑出来。
她赶紧压住得意,柔柔弱弱露出个感激神色。
屋内装饰素雅,桌案上文房四宝规整,精致小巧的摆灯冉冉亮着,其余便无什么奢靡装饰,连贵人们惯爱用的熏香都不曾有,如谢凤池这个干干净净的人。
她故作乖巧束手束脚地跟在谢凤池身后,眼睛却不住地四下打量,算计着哪处容易“出意外”。
谢凤池无视那道不安分的视线,将纸笔整理好,恭恭敬敬地做了个请:“洛娘,这边。”
洛棠心里一阵窃喜,表面却还诚惶诚恐,一边说着麻烦世子了,一边迈着碎步摇曳生姿地走过去。
她身上总是带着香,时而是栀子花,时而是玉兰,蓬勃浓烈,不论何种清幽场合都能被她柔软却强行破开,占有一方天地。
洛棠拿起笔,谢凤池也拿起了她带来的字,重新审阅。
确是……扶不上墙的字迹。
洛棠脸颊发红:“侯爷笔锋风流,常是一气呵成,不论我看了多少遍都学不会,字迹模仿来的便总是有些不伦不类。”
谢凤池点头:“父亲喜爱书法,笔迹脱俗确非常人可模仿的。”
说完,他若有所指地笑了笑:“他作太常寺卿时,批注卷宗校对文稿,旁人都不用问,看到字迹便知是出自谁手。”
洛棠恍然听着,一副哇真厉害的模样,丝毫没有察觉到谢凤池言语中的试探。
谢凤池收起笑,觉得自己真是多此一举。
她或许都不知道那日来的人想偷的是何物,更不知自己已经怀疑过她一遭,便也不再提这茬,只平静地教导洛棠如何落笔,如何带起笔锋。
随即他发现……洛棠写的歪歪扭扭,一顿一挫,说句不好听的,撒一把米上去,鸡都啄得比她刚劲有力。
“好像……还是不太好看。”
洛棠攥着笔,无措地仰头。
谢凤池原以为她说练不好字惹父亲不悦是乱说的,可现在却觉得,或许是真的。
洛棠似乎也十分羞愧,抿紧了嘴唇很快垂下头,再不多言,哆哆嗦嗦再度练起。
只是丑还是丑,与她那张好看的脸实在不符,
估计也是认知到这个,他父亲才没继续教她练字,免得看了糟心,也让她的水平一直在这个程度摇晃。
他沉默了一瞬,看了眼洛棠的手。
纤纤玉指,努力到青筋绷起。
难道他们侯府一门两代,都跨不过这个坎?
“力气用得不对,”谢凤池重鼓士气,以自己的手作比方,指了指手指与腕肘处,
“要用手腕发力,而非指间。”
洛棠生疏地尝试了一下,却因把握不好力道,又洒了点墨,这次是谢凤池的衣袖上多了一尾鲤鱼。
他额角一突。
洛棠惊惶不已,登时红了眼要替他擦拭。
“无妨,”谢凤池叹了口气轻轻拦住她,“一件衣服而已。”
“可,可世子最爱整洁,却因为我污了白白的衣裳……”洛棠的语气透着不安与愧疚,像是真的急了。
谢凤池喉咙里的“那就别学了”简直呼之欲出。
可若是洛棠哭着从他屋里出去,便又说不清了,况且他是真的想知道,一个人到底能笨拙到什么程度,竟连写字都学不会?
他无奈笑了笑,将被洒了墨点子的袖子背到身后。
“初学总是艰难,听闻镇国将军府里的郎君练字时,接连折断了五六支狼毫,摔碎三四方砚台,损毁的衣物更是多不胜数,比起旁人,洛娘所为不值一提。”
洛棠怔怔:“真的吗?”
谢凤池点点头,心里补充:只是那是对方五岁时的行径。
洛棠便重拾信心,继续奋进了。
只是不行就是不行,不是短期内猛夸上几句就突然能行了。
蜡烛燃过了半,洛棠的信心重新跌回谷底,耐心也渐渐到头,她悄悄抬眼,发觉谢凤池却始终如一,从头到尾没有表现出一丝不耐。
他是将自己看作业障,坐定修禅了吗……?
洛棠心凉了半截,艰难地挤出一滴眼泪。
“不怪侯爷那时不悦,再也没教过我了,我的字好丑,怕是连三岁小儿都不如……”
谢凤池顿了顿,便顺着她的话状若无意地问了下去。
“洛娘自小没有习过字帖?”
洛棠一边抽噎一边摇头:“教养我的妈妈怕我识了字会跑,一直到十岁才教我,可那时旁的姐妹都开始练舞唱曲了,我样样都要学,白日夜晚挤不出时间来睡觉,所以总是受罚,字便越写越丑,到最后妈妈看不下去,索性不教了。”
谢凤池沉吟:“唯独只怕你会跑?”
洛棠骄傲,因为都说她生得最美,所以被看管得最近,可又不好显得她恃美而骄,只怯懦地点点头。
谢凤池沉默了。
据他所知,那些□□瘦马的婆子们总是希望她们越多才艺越好,鲜少不教练字,除非是她的身份当真敏感,才希望她越懵懂无知越好。
他正往深处想,洛棠是娴妃在外所生女儿的可能有多大,便囫囵听到洛棠小声且不安地问他:
“我想起侯爷曾亲手教我练字,那时我似乎稍有进步……世子可否也如那般再教我一次?”
似是担心谢凤池拒绝,洛棠赶紧又小心央求,“若我还是无可进步,那,那便算了,我再也不就此来麻烦世子了……”
谢凤池顿住,两个话题间离得太远,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如何亲手?”
洛棠不容他反应便壮着胆子靠过去,仗着自己身量小巧,极其轻易钻进了谢凤池的臂膀间,再牵起谢凤池的右手,将其搭在自己的手腕上。
霜雪皓腕,细如凝脂,轻轻碰触到便叫人浑身一颤。
明明还隔着些空隙,却宛如亲密无间。
谢凤池终于意识到眼前是什么情况,刚要撤手,洛棠仰起头,一双湿漉漉的眸子似哭似笑般凝望他:“侯爷便是这样教的。”
她面容清纯,目光中也寄托着对前人的哀思,仿佛当真毫无杂念。
却是从谢凤池的角度看去,原来她今日穿的衣服这般心机。
远看与平时都无异样,可视线从上向下,能通过如花瓣般微张的领口一览无余。
谢凤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