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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矜之被纪朝清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细针刺破了她的手指,一颗豆大的鲜血渗出,落在了她绣的衣服上。
程矜之眉头皱起来:“纪朝清!”
当年程矜之天真烂漫,性格娇纵,纪朝清每每惹了她,她便要用一个时辰的时间在纪朝清的耳边细数各种罪状,让纪朝清烦的要命,偏偏她声音清脆,躲也躲不掉。
如今,程矜之呵斥的声音实在是羸弱,不过短短三个字,竟然引得她气短喘息。
纪朝清听着这呵斥声,心中无端生出了一抹烦躁:“不好好在床上躺着,做这个干什么?”
程矜之并没有意外纪朝清换了一张脸,淡淡道:“大限将至,我总得做点什么,若是真的躺在床上到死,那我还不如现在便抹脖子算了。”
纪朝清仔细一看才发现,这衣裳上面绣着龙纹,竟是给季铖德的!
纪朝清笑了:“顾斐然已死,季铖德在外面大杀特杀,所有威胁他皇权的人都死了,或许他下一个杀的就是你,你居然还有闲情逸致为他绣衣服。”
程矜之是大国师,虽说前些年一直鼎力支持季铖德,但是这两年他二人的关系已经差到了连顾斐然都知道的地步。大季朝百姓推崇修仙之术,程矜之作为护国国师,若是此时倒戈顾家,利用顾家力量针对季铖德,然后推举宗室子弟坐上皇位,季铖德必定会陷入被动,被赶下皇位的可能性极大。
若纪朝清是季铖德,这两天必定会对程矜之下手,即使她已经快死了。
然而程矜之并没有因为纪朝清的话,而有任何的反应,她甚至还笑了笑:“他想来杀,便杀吧。”
听了这话,纪朝清咬了咬牙,她向来不爱管别人的事,别人是死是活跟她有什么关系!
只是眼前的人到底是程矜之,是长清宗的人。纪朝清即使不想管也得管,这是她欠长清宗的。
她索性坐下:“其实还有一个办法能救你的命,季铖德是帝星,命格贵不可言,若是我杀了他——”
程矜之一顿,冷声打断纪朝清:“我不准!”
纪朝清眯起眼睛:“你不是恨他吗?为什么不让我杀他?”
“你要阵眼,现在便来拿!我警告你,不要管我的事!你不准动季铖德!”
纪朝清面色阴沉下去,袖中的昆仑剑嗡嗡作响。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纪朝清察觉不对,刚站起身,幔帐便被掀起,季铖德从外面走了进来。
只见他的目光落在纪朝清身上,含笑道“您是沈姑娘?您终于回来了,朕已经等你很久了,怎么进宫也不说一声,朕好让人准备,为沈姑娘接风洗尘。”
只见季铖德并未穿往日里爱穿的白色锦衣,他一身龙纹玄衣,眉眼之间即使含笑,也透着一股危险的意味。不过短短几天,温文尔雅的小皇帝因为鲜血的浸润,已经蜕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君主,他比以前看上去更加的莫测,对权势的全权掌控让他再不见一丝稚嫩。
扑面而来的危险让纪朝清暗暗意外,她意识到季铖德怕是真的要对她们下手了。
怪不得是她第一眼就看中的人,如她所预料的那般冷酷无情,嗜血噬杀。她很高兴。
眼看事情变得越来越好玩,纪朝清冷静下来:“好说,我这个人淡泊名利,向来不喜欢铺张浪费,接风洗尘就免了吧。”
季铖德:“沈姑娘真是折煞朕了,朕对待功臣,向来赏罚分明。”
第37章
“也多亏了沈姑娘用灵镜;才让我们所有人都亲眼看到了顾斐然那个乱臣贼子疯魔的样子,幸好他认下了所有的罪,否则朕也没办法在京中扳倒他身后的势力;这些都要感谢沈姑娘。”
季铖德虽然在感谢她,他的面色甚至依旧是温和的,但是纪朝清就是觉得他话里话外都是杀机。
其实纪朝清一点都不震惊季铖德会杀了自己,虽然她从出现在大季朝开始就在帮助季铖德,但是她行事素来嚣张,不受控制,没有任何一个君王会喜欢这样的变数。
比如这次回京;她知道长泽等人全部都是季铖德用来监视牵制她的,为的就是不让她太早回京,以免季铖德在处理叛党的时候,她出现搅局。
可是她还是回来了,不仅回来;还溜进了皇宫里。
季铖德对她的忌惮不言而喻;而纪朝清却并不着急;毕竟还有个心肠软的抱剑在外面守着。
“既然你师父在这里,我索性就问问你,顾斐然留在鼓洲太尉书房里的东西;你是不是也参与了?”
程矜之面露疑惑:“什么东西?”
听到程矜之的声音;季铖德立刻弯腰施礼,他的目光克制的落在程矜之的地面上,看起来十分有礼:“师父;我听长泽说了;太尉府书房中全部都是修士们的原丹。顾斐然到处猎杀修士;想利用这些原丹提升修为;修炼邪术。”
程矜之手中的针线跌落到地上,她站起身:“混账,这些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季铖德恭顺道:“这些我也是才知道的,师父不要生气,我已经让人去查那些原丹所在的宗门,到时候必定会给所有修士一个交代。”
程矜之这才缓和了一些,她现在的身体已经是灯尽油枯之时,不过刚有一些情绪波动,面色就更加惨白了一些。
季铖德上前扶着程矜之坐下,他像是个极为有礼的后辈。
纪朝清莫名觉得他二人之间的气氛古怪,但是是个怎样的古怪法,她也说不上来,只觉得季铖德狼子野心,似乎内心有更大的筹划。
想到这里,纪朝清掐断了心中的想法,既然程矜之不想让她动季铖德,那她便不再多管,反正她想要的只是阵眼罢了。
今日不是取阵眼的好时候,纪朝清离开了。
纪朝清一离开,程矜之便皱住了眉头:“想必你也知道了我的身份,虽说我长清宗嫡长女的身份早已不比当年,但是只要我想,我曾经的朋友们绝对会让你,还有整个大季国,死无葬身之地。”
季铖德:“是,师父,我绝对不会做不利于您的事——”
“不是我,你不能动纪朝清,我不允许你动她。”
季铖德顿了一下,面上的笑容消失殆尽,他不笑的时候,面色就变得阴沉可怕起来。他原本克制的目光此刻骤然落到了程矜之的脸上。
程矜之知道季铖德在她面前乖顺的模样都是装出来的,但是他从未在她面前露出过顺从之外的神色,即使他之前干出来的那些丧心病狂之事,也都是背着她去做的。
此刻,季铖德面色难看,一步一步的走向了程矜之,像是终于要对她动手。
他说:“师父总是如此不相信我,难道在师父眼中,我还比不得一个外人?”
程矜之冷笑了一声,她心中思索,如今的季铖德想翻脸也正常,毕竟被人压制羞辱了这么多年,一朝得势,杀了她这个处处与他作对的国师,也没什么让人意外的。程矜之努力忽略掉心中的痛意,她早就清楚了季铖德的为人,此刻她也也没什么接受不了的。
很快,她一时间又警惕起来,纪朝清还没有取她的阵眼,她可以死,也可以死在季铖德手中,但是绝对不是现在死!
第38章
季铖德来势汹汹;程矜之手一扬,命剑便到了手中:“怎么,你现在还想以下犯上?”
季铖德到程矜之面前站定;高大的青年早就不是当年的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他身体的阴影能将程矜之完全遮住,没有给她一点逃离的空间。
程矜之察觉到他距离过近,似乎有些不妥,正要呵斥,便见季铖德突然蹲下身,从旁边取过鞋子;轻轻抬起她的一只脚。
他低声道:“师父,已经入秋了,天冷,当心着凉。”
程矜之有个坏习惯,便是在房间里不爱穿鞋;反正她过一会儿便要上床休息;一会儿穿一会儿脱的;实在是麻烦。
然而这并不是季铖德碰她的理由,程矜之下意识便要用力挣扎,却没有想到季铖德的力气极大;她的脚腕被他牢牢禁锢在手掌中;宛若枷锁。
将两只鞋全部穿好,季铖德才站起身,他并不看程矜之的脸;而是恭敬的低着头;纤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晦涩;无人能看清他眼里的神色。
程矜之莫名生出一股陌生的惊慌;她只觉得从小看到大的人,此刻像是个陌生人一样,让她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的,她一巴掌抽到了季铖德的脸上。
和刚才的极具侵略性不同,季铖德像是恢复成了以前的样子,面人一样,被她打了一巴掌,没有一点愤怒,甚至一点情绪的起伏都没有,温顺的低着头,露出脆弱的脖颈。
只要程矜之狠下心,她便能一剑结果了季铖德。
然而这剑到底没有抬起来,她心中升起一股烦躁感:“无论如何,你不能动她。”
“是,师父。”铖德向后退了两步,弯腰施礼,“再过几日便是花灯节,师父……”
程矜之想也没想的打断道:“我不去。”
季铖德默默无言,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
纪朝清并没有出宫,而是随意找了一处无人的偏殿休息。季铖德实在是古怪,纪朝清放不下程矜之。
她瘫在床上:“沈均,你觉得那些原丹被季铖德拿回来之后,他会用那些东西来干什么?”
沈均道:“不知。”
看沈均似乎在走神,纪朝清问:“你在想什么?”
沈均微微侧目:“神器。”
纪朝清笑起来:“你不是都说了嘛,你以前从未听说过有神器这个东西,说不定那就是个一般的仙器罢了,它的确是有一定的灵力,但是绝对不可能毁天灭地的,这不是扯犊子嘛。”
沈均看了一眼纪朝清,抿了抿唇,像是生气了。
纪朝清不知道他为什么又生气,索性又将话题转移到原丹上面。
“当时我们进入太尉府书房里的时候,里面的怨气冲天,跟我们猜的一样,季铖德也承认那里面的东西就是原丹,我怀疑那里的原丹数目不小。”
修士是修仙一族,身负天地灵气,本身便隔绝了怨气,即使练功出岔子,变成邪物的可能也很小。若是惨死,则可能生出怨气,但是因为本身是修仙一族的缘故,怨气也不可能那么大。
那书房之中的怨气太邪,说不定里面的原丹很有可能超出纪朝清原本的预料。
这样数目庞大的原丹,如果是纪朝清这种人,是绝对会秘而不宣,自己私藏起来的。
那么心思狭隘一点来猜季铖德,他说要查出原丹主人的身份,将其还给所属宗门,这句话会不会是他的权宜之计,为的就是稳住纪朝清,然后自己趁着这段时间将原丹炼化为己用?
沈均道:“数目过大,凡人不可能短时间内找到原丹所属宗门。”
纪朝清立刻坐起身:“我们去找季铖德!”
第39章
沈均:“不可;附近定会有人监视。”
纪朝清挑了挑眉:“所以,我们得想办法让他们察觉不到我们。”
夜已经很深了,侍卫们换了一轮;长泽在季铖德的殿外驻守着。这时,一个莽撞的小兵像是困了一般,突然撞到了长泽。
长泽护住他,随即眉头一皱:“自己去领罚。”
小兵惭愧称是,然后退下离开了。
巡逻队继续往前走,长泽则下意识的往寝殿走了两步,这时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转头,脑袋却还是被来人狠狠撞了一下。
长泽悄无声息的倒了下去,不远处的巡逻队继续往前走,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长泽已经倒下了。
纪朝清掂量着手中的板砖,可惜的轻声说:“巡逻队里突然多了一个小兵;竟然连察觉也没有察觉出来;还以为他是个可塑之才。”
沈均并没有做过这种偷袭行径;见纪朝清对长泽下手,他并未阻止,却也并没有打算和她说什么;抬腿便要往大殿门口走;纪朝清不由得失笑。
“沈均,你知不知道,我们正在做见不得光的事?”
沈均站定转身;面上划过疑惑。
月光下;他比月亮还要夺目;实在是美的不像凡尘之人。
“你得把长泽带到无人之处藏起来;否则很快他就会被侍卫发现,继而搜查到我们。”
但凡沈均相貌没有那么好看,她都不会这么有耐心解释:“我没有灵力,抬不动他,就麻烦沈兄了。”
沈均折返回来,将长泽拎起来,他将他藏在了一处大树之上,大树枝繁叶茂,现在在黑夜中,短时间没有人会发现树上藏着个人。
纪朝清打开折扇,跟上沈均:“今夜你我二人只是探查原丹,一来为了程矜之的安全,二来为了探清楚季铖德的虚实,虽说不是来干坏事的,但毕竟是别人的地盘,还是低调一些为好。”
沈均:“既然要低调,为何要动手。”
纪朝清看了一眼沈均,见他眼底流露出淡淡不解,她心情不错,毕竟他即使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