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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一黍-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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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降真馆首座虚舟子没有半点好脸色,言道:“我们降真馆遭逢不幸,门人弟子折损众多,这一次瀛洲会就不献丑了。倒是贞明侯,我观他于科仪法事一途造诣精湛,降真馆上下恐怕无一人能与之相提并论。”

    这话听起来像是称赞,然而在这个场合,似乎带有几分煽风点火的用意。

    在场高人都已清楚,降真馆在星落郡剿匪时死了一批优秀子弟,而且还是跟随梁国师征讨乱党时尽数捐躯,这位虚舟子首座无论如何也不会对崇玄馆抱有好意。

    梁韬鹰眉轻挑:“虚舟子首座此言是否太过?无非是开坛接引仙灵清气,以此书符咒水。这种事莫说降真馆,哪怕是江湖术士,多少也会一些。”

    “凡胎尘浊、气机秽恶,若无精纯炼气根基,术法再精,也断然不能接引仙灵清气流降。”虚舟子毫不掩饰:“而且科仪法事一途,除了一身修为,更讲究持心光明。若不然,诸如拔度死魂、驱邪缚魅之法,即便咒诀深奥、章表充栋,也难见功成。此间精要,非是那等纵情放欲、沉湎声色之徒可知。”

    虚舟子这话听不出大问题,却又好似意有所指。

    “瀛洲会之前,我曾在东胜都周围行游一番,偶然经过贞明侯的田庄。”丁首座则言道:“与别处田庄带着部曲家丁驱役佃客奴仆不同,我亲眼见到贞明侯为佃客施药治疮,还为一批奴仆解除奴籍、放归原家。田庄中孤老无依者,贞明侯则命人修葺屋舍,送去布帛粮米抚赡安养。内性外行端正如一,也难怪贞明侯在科仪法事一途上成就超凡。”

    云珠馆那位矮胖首座则问道:“丁首座此言恐怕未尽其实吧?我听说那片田庄乃是贞明侯从鸠江郑氏手中夺得。而所谓救治佃客之举,也无非是要让他们能继续劳作以供养自身。稍有几分开明之举,尚不知用心善恶与否,妄下定论大可不必。”

    丁首座神态冷淡,没有开口驳斥,梁韬望向张端景问:“张首座,你怎么看?”

    “修仙学道之人,当怀慈心、兴人道,不应视人如牛马,肆意驱役。”张端景面无表情地回答:“何况得此田庄厚产,更不该独占其利,所得用于布施贫穷、拯救饥寒,理所应当。否则如何对得起法箓庄严?”

    飞廉馆的高瘦首座说道:“张首座顾左右而言他。贞明侯窃占他人田庄为己有,事后再如何布施,不也等同于强盗劫掠之后,将财宝分予旁人么?如此还能开脱?”

    张端景脸色一板,没有答话。

    倒是国主见六位馆廨首座壁垒渐明,淡淡一笑,主动开口说:“几位误会贞明侯了,那片田庄乃是他人主动投献。贞明侯先前曾上书,不愿接受田庄产业。朕虽为一国之君,却不能凭一时喜怒夺他人之产。如此也免得国中有人风传,说朕是那等为了修建宫苑夺人田产的昏君。”

    这话一出,算是给事情定下结论,几位馆廨首座再也无话可说。

    正好赵黍行法完毕,周围焕发光芒的符咒逐渐消散,陶瓮之中净水含光。赵黍将陶瓮捧起,走出坛场:“还请众首座过目。”

    丁首座斜挽拂尘上前盯视片刻,点头道:“好一壶祛风疏脉的法水。”

    赵黍说:“此法水有两项用处,一是与普通净水调合,让病患饮服,二是以柳枝蘸点,随经咒洒出,点落肌肤穴窍。如此一壶应能暂缓百人病痛。”

    “好,很好。”丁首座抬手接过陶瓮,回首问道:“另外几家馆廨可还有弟子门人要一展身手?不止是法水符咒,丹丸药散亦可。”

    同样擅长外丹饵药的云珠馆首座有些尴尬,要真是说治愈凡人病痛的药物,对他们云珠馆来说不值一提。可如今这场合,设下比试的明霞馆似有偏心,连国主的态度也是对赵黍多有回护,他云珠馆就没必要顶着头皮硬上了。

    “既然无人挑战,那这场比试便分定胜负。”琅窨孪拢柩┛湍训每冢鸾V福崆嵋簧ǎ幻断晒楣馍炼崞胤衫胫ν罚朴兴邪愠耪允蚩拷任嚷淙胝浦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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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深谋及远虑

    赵黍捧起仙果,向鸿雪客与几位馆廨首座行礼致谢,心中自然也有几分欣喜,只是脸上要保持一副从容淡定,以免失了威仪、惹来笑话。

    “你虽小胜一场,但皆因各路同道淡泊宁静,无心与你争强斗胜。”张端景则一如既往严苛肃正; 对赵黍说:“如今得了神柯仙果,断然不能得意忘形、放浪纵意。更应笃守清静、勤修不辍,否则灾厄临身,纵有千百仙果,亦不可救!”

    “学生谨记教诲。”赵黍躬身道。

    “还不收拾东西?速速退下!”张端景拂袖低喝。

    赵黍不敢大意,连忙将坛场物什收走。明霞馆丁首座见此情形; 不由得说道:“张首座,虽说严师出高徒; 但你对贞明侯是否过于苛刻?”

    张端景提醒道:“此间是瀛洲会,只有赵黍,没有贞明侯。至于苛刻,那是因为赵黍此人屡次因得意忘形而犯错,若不时刻调教,恐酿成大错。”

    丁首座没有多言追究,倒是降真馆首座虚舟子说:“我原以为赵黍在金鼎司任职,所擅乃是法物符咒,没想到对科仪法事也如此精熟透彻。我记得当初星落郡曾有乱党神剑出世,据说最后便是赵黍设坛行法,破了神剑锋芒?”

    赵黍刚要躲到一旁角落好好把弄仙果,但这话一出,立刻又把他推上风口浪尖,引来周围众人目光。

    “你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张端景言道。

    赵黍心生顾虑。其实从刚才起,他听到几位首座的对话,隐约感觉事况有些不对。

    按说过往瀛洲会都是各家馆廨派出晚辈弟子斗法切磋,或许有不同巧妙讲究,但是像如今这样; 搞什么推演之道、开坛行法却是少有。

    赵黍暗中偷瞧了梁国师一眼,他不禁猜测,眼下这个状况恐怕并非偶然。

    张端景与梁韬两人表面上针锋相对、相互抵触,可却能够借着丁首座的提议,推波助澜,让赵黍显露出科仪法事的功底。要说张梁二人没有事先暗中互通声息,赵黍不太相信,起码彼此已有默契。

    梁韬想要赵黍以科仪法事辅助他的人间道国大计,这件事办起来估计不能一直掩人耳目。

    因为科仪法事在布置过程中,少不得要策动天地气机匹配流转,对于修炼有成的高人来说,大片境域的气机变化十分显著,几乎是不能掩藏的。

    而赵黍未来布置科仪法事,肯定要进行多次尝试,如果被人发现了,必须要有能拿出台面解释的理由。

    无缘无故地搞科仪法事,很可能会被视作巫蛊魇镇之流,绝对会被有心之人告到国主面前。何况如今赵黍在朝野风评中也谈不上有多讨喜,估计很多人憋着劲要整倒赵黍。

    所以赵黍要协助梁韬布置科仪法事,这件事不仅不能秘密进行,反倒要大张旗鼓,而且要有一个旁人难以驳斥的理由。

    赵黍一下子想不到用什么办法,可眼下瀛洲会就是最佳场合。

    一个曾经设坛行法,破了乱党神剑的馆廨修士,还是受国主回护的朝中新贵,这几乎是一个完美的身份。如果还得了什么旨意,赵黍要做起事来,不仅名正言顺,而且几乎无人能阻。

    赵黍心中震惊非常,因为这个猜想意味着梁韬与张端景暗中联手,一同做局,把国主乃至整个华胥国朝野算计在内!

    只是赵黍也不敢声张,只是将星落郡布设坛场之事简略叙述一番,也不敢牵扯太多梁朔与衡壁公的事情。

    不过说到最后开坛行法时,就免不了会提及梁韬出手,这时候虚舟子插口道:“可惜啊,我们降真馆弟子学艺不精,被妖人斩于坛下。”

    赵黍也不知该怎么回应,外围旁观的散修们传来低声细语:“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回是几家馆廨首座联起手来,一起找梁国师的麻烦。”

    “他们几时有了这种胆量?真不怕梁国师事后报复?”

    “你还没看懂?以前只有怀英馆的张端景会跟梁国师顶撞,而那也是仗着国主暗中支持。可如今降真馆与明霞馆也掺和进来,肯定就是看出崇玄馆不如往日强盛了,看准时机上来踩一脚。”

    “馆廨之间拉帮结派,国主难道就这样看着?”

    “你真以为国主完全不知?说不定他们事先就彼此沟通过了,就是要趁瀛洲会发难!”

    “也对,星落郡剿匪死了一批梁氏子弟,之前鸠江郑氏又因为积宝阁一案被扳倒,崇玄馆底蕴再厚,也经不住一次次折腾。”

    “东胜都召开瀛洲会,崇玄馆甚至要从拒洪关调来梁骁,可见馆廨内已经没有能堪当大任的后辈了。”

    “这话是不是太夸张了?”

    “你也不看看怀英馆这个赵黍,担任金鼎司执事不说,科仪法事都有一手,这才是能够能够传承馆廨之学的人物。论战场厮杀,梁骁是很厉害,可也仅止于此了。”

    能来瀛洲会的,俱是耳聪目明、灵觉敏锐之人,此等低语等同在所有人耳边响起,颇有几分刻意用心。

    梁韬脸色阴沉,他望向降真馆首座:“虚舟子,你是要责怪老夫回护不力么?战场之上,焉能保得事事周全?”

    虚舟子拱了拱手:“梁首座肯开口言及此事,那便最好。我不喜怀有恶意揣测他人,但事情如此,还请梁首座不要怪我心存猜疑之念。”

    “当初同在坛场行法的人,还有赵黍,他可是完好无缺地存活下来。”梁韬直言:“与其责怪他人回护不力,倒不如想想,是否自家弟子技不如人。”

    “梁韬!你好歹是国师,怎能如此无端妄言?”虚舟子怒斥道:“降真馆弟子若真是为国捐躯,我自无话可说。但你分明是借乱党妖人之手,意图谋害别家馆廨弟子!”

    “老夫不想回应这等无端污蔑之语。”梁韬负手言道:“眼下正值瀛洲会盛事,虚舟子首座还请自守威仪,莫要学那等市井泼妇。”

    虚舟子还要说话,国主开口道:“诸位请暂罢纷争,以瀛洲会正务为上。”

    国主开口,虚舟子压下怒火。张端景言道:“既然言及术法修为,那便不要空谈纠扯,让各家弟子下场切磋便是。”

    梁韬没有反驳,这时国主身旁的朱紫夫人说话了:“刀剑无眼、水火无情,斗法切磋若是伤及彼此、波及他人恐有不美。不如由我设下结界,各家馆廨修士在内中斗法,如若有生死之险,我也能及时施术,分开斗法双方。”

    国主微微点头,望向六位首座:“诸位觉得如何?”

    “臣等并无异议。”张端景与几位首座回答。

    至于梁韬,脸上虽无异色,却也只是勉强点头,算是答应下来。

    于是在瀛洲岛一处空旷平地上,朱紫夫人玉指虚捻,如拨弄丝弦、穿针引线,一道结界俨然划定,好似网罩般倒扣在地,有数十丈方圆。

    在场众人看得分明,尤其是一些对禁制阵式之学有过接触的修士,很清楚布置结界并非随手可为。

    结界与进行科仪法事的坛场不同。坛场重在沟通人神、勾连阴阳,是无形的门户。而结界顾名思义,是为划分内外,重在镇守护持。

    赵黍也留心注意,其实凭他的本事,也能以符咒划出结界,可断然做不到随手划定。

    原本瀛洲会主要是晚辈弟子切磋较量的场合,真正要比的其实是各家馆廨授徒传法,如此更能展现馆廨长远未来,同时也给国主遴选人才提供参考。

    可如今这回,更多则是几位高人各显神通,暗中较劲的意味毋庸多言。

    赵黍心中略有不解,梁国师这回屡屡受挫,明显居于下风。以他的性情,不像是会容忍这种状况,估计也是存了什么难解心思。

    朱紫夫人布下结界,其余众人环席列坐,国主又说:“既是切磋比试,应该定下先后次序,总不能乱斗一场。”

    “陛下放心。”朱紫夫人朝天弹指几下,在场许多人手中玉醴杯盏绽放光芒。

    众人低头一看,杯中浮现数字。朱紫夫人言道:“各家馆廨晚辈弟子三十二人,按照杯中之数,头尾匹配,依次下场切磋。”

    国主微笑点头:“如此正好。”

    斗法结界周围众人议论纷纷,那些晚辈弟子都在对照彼此杯中数字,有的人在算自己会对上哪一位,气氛渐见紧张。

    不过赵黍端详着自己杯盏,发现里面根本没有数字,转念一想,他应该不算“晚辈弟子”那一类了。加上刚才已经夺得一枚神柯仙果,众人都见识过他的本事。如果再下场斗法,恐怕就是欺负晚辈后学了。

    各家馆廨也有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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