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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家馆廨也有一些门人弟子未能列入斗法行列中,比如飞廉馆的弋江子,好在他们也不太在意。
倒是崇玄馆那边,梁骁杯中也是不见数字,他当即起身,重重一顿血戟,喝问道:“朱紫夫人!为何我杯中并无数字?”
梁骁声音洪亮,他身后伏卧假寐的凶兽穷奇也站起身来,发出咆哮,压过在场纷纷议论。
“若是陛下不愿我崇玄馆争得仙果,大可坦率直言,只是末将不能容忍此等欺侮!”
梁骁如此言辞作态,比起梁韬还要猖狂骄横,不止其他馆廨,连那些江湖散修与东海炼气士都微微变色。
国主仍是神态如常,朱紫夫人代为言道:“梁武尉不必急躁。你修炼日久,又在沙场历练多年,与其他后学晚辈较量,难免胜之不武。而且今年神柯结果有余,自然会安排更多切磋较量。”
梁骁胸膛起伏,攥紧手中血戟,看他的样子几乎下一刻就要冲上去持戟格杀。
“稍安勿躁。”梁韬轻轻摆手,劝住了梁骁:“之后有你展现身手的时机。”
梁骁闻言来到梁韬身旁侍立,不住言道:“首座,这帮家伙分明是在轻视我们崇玄馆和梁氏上下,言语中尽是不敬冒犯,您居然忍得住?”
梁韬瞧了梁骁一眼,说道:“他们有他们的算计,我有我的谋划,你不用顾虑太多。”
“可是……”梁骁压低了声音:“此次我前来东胜都,便是要为将军求得一枚神柯仙果,好以此压制他身上毒咒!”
“有我在,你放心。”梁韬言道。
而在远处,朱紫夫人逐一唱号,各家馆廨的晚辈弟子陆续下场斗法切磋。
既然是晚辈弟子,他们的术法本事自然谈不上多高深,赵黍看了几眼,发现一些人比起自己当初在成阳县历山时,还要有所不如,法宝符咒往来穿梭,看了几眼就觉得有些无聊了。
赵黍端着手中仙果,不由得思考起来——
馆廨之制与修仙学道看似有关,实则所求大不相同。馆廨修士更多是以术法为务,而自古先贤有云“道为体、术为用”,馆廨精研术法,多少显得舍本逐末。
赵黍其实不觉得这事有错,朝廷培养术士也并无不可。或者反过来说,修仙学道这种事,本来就不一定适合所有人。
可是考虑到先前那几位年轻馆廨生的话语,他们别说修仙一途上有何成就,术法研习也谈不上高明,万事未成,便已有轻视凡俗、自高傲慢之心。
要是说得再刻薄一些,这些年轻馆廨生更多是贪慕崇玄馆那样的仙家富贵,他们向往那种不必太费精力心思,就能高卧软塌香帐,左右侍妾伺候,麾下奴婢成群,出门宝马香车……
赵黍转念一想,当初他十分羡慕梁朔,而如今自己身为贞明侯,如果他愿意,拥有与梁朔相近的物用享受,恐怕也不太难。
然而真的轮到自己,赵黍却没有半点愉悦和满足,正如灵箫当初所言,他跟梁朔就不是一类人,他没办法心安理得享受这些富贵。
赵黍看着手中仙果,明明这等裨益修炼的至宝在手,赵黍还是觉得有几分无奈。仙果再好,也不过是他自己一个人独私专享,这东西没有果核,栽培育树更是别想。
而这世上的修仙之士,食则广纳日月精华、居则独占山川形秀,所得甚多,绝非穷困空乏之人,可求得还是独善其身之道。
………………………………
第114章 面君犯上言
赵黍正端着仙果发怔沉思,耳边莫名传来话语声:
“不会吃?要不要我教你?”
赵黍先是一惊,这声音分明是出自鸿雪客,他抬头望向琅窨拢图苑脚掏榷ㄗ抗庖M斗健�
“声随气至,你听着就好。”鸿雪客没有开口; 声音犹自传来:“若要回话,凝神契入耳边气机。”
赵黍凝注心神,感应到耳边一缕若有似无的精微气机,调摄自身真气,与之交感勾连。
“悟性倒是不差。”鸿雪客笑道。
“你……晚辈先前冒犯,还请见谅。”赵黍借气传音; 这种事他以前还做不到,想来也是修为境界已至,如今施展起来并无碍难之处。
“什么前辈晚辈; 没劲!”鸿雪客仍旧乖戾:“你这个人,聪明诡诈有余,可惜就是贪生怕死,没有半点迎难而上的硬骨气。”
赵黍知道鸿雪客在说当初两人山中碰面之事,如今回想,鸿雪客出手应该只是为了略作试探,并非动了杀心。不然的话,就凭赵黍的修为法力,早就不知要死多少次了。
“让前辈见笑了。”赵黍只好回答:“当时我不知前辈的仙家身份,先前又有缉捕司的官长告诫,提及有散修妖邪打算刺杀我,因此误会了前辈。”
“这都是些什么屁话?有人刺杀,你就要跑么?”鸿雪客冷哼一声,赵黍甚至能感觉到有剑气逼入耳中; 隐隐作痛。
赵黍不由得苦笑回答:“前辈,我修为浅薄; 遇到强敌出手,自然是为求保命脱身为上。”
“这种鬼话都是谁教你的?张端景吗?”鸿雪客问道。
“也不尽然。”赵黍回答:“只是修仙之士,难道不正要以保身全形为根基么?如果遇到凶险灾厄仍旧不知趋避进退,岂非自寻灭亡?”
鸿雪客直言道:“幻身假物,不过凡世逆旅,秽浊受质、尘腐之物。独我之一灵,禀真气、法自然、象天地,方是长生久视、仙道超脱之宝筏。五官知觉假合之身,恰恰是你难堪之障!”
赵黍闻言沉默良久,鸿雪客的说法超出他过往认识,他尚未能领悟其中玄妙精义,也不敢妄下定论。
以鸿雪客的仙家境界,应该远远谈不上胡说一通来误导自己。只是赵黍觉得,或许正是因为鸿雪客境界高妙,觉得这等仙家玄妙理所当然,但还不是赵黍这个层次的修士所能参透。
“多谢前辈指点,只是仙法玄奥,我一时之间难窥其妙。”赵黍回应道。
鸿雪客毫不留情地呵斥道:“你说话做事拖泥带水,我很不喜欢。修仙之人但求直指本心,哪有这么多无谓计较?其他人若是得了我的指点,哪个不是伏首称谢?全副身心勤修玄功,唯恐有负仙缘。反倒是你,瞻前顾后、犹豫不定!”
赵黍不由得问道:“前辈指点过很多人么?”
“我如果现在说要收徒,给我跪拜磕头的人,能从这里排到拒洪关!”鸿雪客说起这话,完全没有谦逊收敛,狂放至极。
赵黍也不否认,只是他很好奇:“以前辈的眼力,要找到适合传法的弟子,想来不是难事。”
“你懂个屁!”鸿雪客言辞粗鄙:“你真以为这年头有志于仙道的人很多吗?纵然有志于此,随后有念虑杂之、有好恶贼之、有嗜欲没之、有人事累之。百阻千难,难以克服。
至于设立馆廨,不过是以权位之利、术法之巧,诱人入门罢了。然而修仙一途,入门之后还有高峰要攀。可是权位术法之诱,终究不脱世情俗理。沉迷于此,天长日久反倒拖累仙道之功!”
赵黍暗暗点头:“可是弟子传人走错路,不正是要师长调教点拨么?谁都不是生来就有修为的,仙途之上的阻碍,谁也不敢断言自己一定能够克服。前辈……您该不会是嫌麻烦吧?”
“嗯?”鸿雪客一声质疑,赵黍顿时感觉剑意临身。
与此同时,梁韬似乎有所感应,他目光稍移望向鸿雪客,眉头微皱,随后又望向赵黍,若有所思,并未多言。
赵黍赶忙解释说:“我并非责怪,前辈远俗近道,自然不会为凡尘庸辈耗费心思精力。”
话是这么说,可赵黍如今大致明白,为何梁韬曾经言及鸿雪客此人难以相处。
鸿雪客有仙家境界,但是在授徒传法这件事情上,显然不太擅长,也不肯多花心思。他性情乖戾孤傲,不说话还能被当成东海剑仙,一开口就毫无仙家威仪。
这种人说得好听叫做疏狂,不受世情俗理拘束,说得难听就是任性。如果真的有谁拜鸿雪客为师,一旦修为精进、言行性情不合期望,估计立刻就会被舍弃。
“你的仙法根基是张端景那套《疏瀹五藏篇》?”鸿雪客收敛剑意,问道。
“正是。”赵黍问道:“前辈可是与老师相熟?”
鸿雪客并未回答:“可是我看你周身气机流转,除了《疏瀹五藏篇》,似乎还有其他路数?”
赵黍心下暗惊,自己除了《疏瀹五藏篇》,另外还修炼了灵箫传授的九宫守一法。此法注重精思存神之功,专是为了与炼气法诀匹配对应。
按照灵箫的说法,九宫守一法初时见功不显,到了凝就玄珠后,对于调摄神气、降伏内扰有绝佳效验。如果赵黍有幸能结化胎仙,那更会有诸般玄妙成就。
鸿雪客能看出自己有《疏瀹五藏篇》这等玄功根基,不足为奇,可是九宫守一法内敛不显,还是被对方有所察觉,这就难免让人心生警惕了。
“怎么?不愿意说?”鸿雪客似乎看穿赵黍的小心思:“看你当初术法多变的本事,应该是一门以存神为主的仙法玄功。据我所知,张端景好像还没这等高深传承。”
赵黍并不愿意在外人面前提及灵箫,于是只好再次搬出那个理由:“我曾在白额公洞府中偶得仙缘,触及到一缕残魂,因而得授仙法。”
“白额公洞府?”鸿雪客沉吟不语,似在思索。
“前辈应当知晓,当初是我们怀英馆最先发现白额公洞府,如今已被崇玄馆夺占,内中法宝奇珍皆被掠走。”赵黍解释说。
“听你这话,似乎打算跟崇玄馆要回那些法宝奇珍?”鸿雪客问。
“希望如此。”赵黍说。
鸿雪客发笑:“你是不是觉得能跟我说上几句话,于是打算借我来向梁韬施压,好让他将东西归还给你们怀英馆?”
“我这点小心思,让前辈见笑了。”赵黍除了用白额公遮掩灵箫的存在,这也是他的用意。
结果鸿雪客直言道:“这种琐碎破事,你自己想办法,我可不会帮你。如果你当初面对我那一剑,有迎难而上、直撄锋芒的胆魄,我或许还会出面说一句,现在你要怪,就怪自己的软弱吧!”
赵黍闻听这话,心里不免有些恼怒,鸿雪客这位仙家真的没法相处。不帮就不帮,赵黍这个晚辈修士也没法强求,可鸿雪客后面偏要多扯一句,把缘由归咎到赵黍身上。
懒得理会鸿雪客,赵黍干脆断了气机传音,将目光重新投到结界斗法之中。
像这种晚辈修士斗法切磋,往往不会持续太久,他们术法手段不多,修为浅薄,不可能像高人斩除妖邪那样激斗数个时辰。
大半天下来,几十场斗法结束,决出最终胜者,毫无疑问是崇玄馆修士。
而且更离谱的是,斗法切磋到最后剩下四人,其中三位都是崇玄馆出身,另外一位是飞廉馆修士。面对从拒洪关前线调回来的梁氏子弟,那位飞廉馆修士连三回合都没支撑下来,就被长剑抵上咽喉。
这回崇玄馆派来参加瀛洲会的修士,全是在拒洪关的梁氏子弟。他们修为法力不一定有多高深,但是经历过前线战事磨砺,一个个都是虎狼之士,将术法与武功结合,招式狠辣凌厉,完全不是地肺山馆廨里那些肤白体柔、高卧熏香的世家贵介。
“奇怪,这些人有如此身手,为何当初不派他们前去星落郡剿匪?”赵黍暗中施术收拢声息,向张端景询问道:“梁朔虽说有法箓仙将护持,可他根本没法上战场厮杀,若是换梁骁和这帮梁氏子弟,哪里还有我们怀英馆争功之处?”
“梁韬当初选派梁朔去往星落郡,自然存了为他积累功行的想法。”张端景解释说:“现在这些人里面,除了梁骁是永嘉梁氏的旁支远亲,其他人应该与梁氏并无血缘。只是过往动荡时,投效梁氏的部曲奴仆,有的人干脆改姓,也算是梁氏子弟。”
“这么说来,永嘉梁氏的本家族人,其实并不算太多?”赵黍问。
“传闻永嘉梁氏在天夏末年遭逢剧变,族人死伤惨重,梁韬彼时正值青年,勉强逃过一劫。”张端景言道。
“天夏末年?也就是近百年前?”赵黍心下狐疑,这不就正好接近青崖仙境遭逢天外邪神侵伐的时候么?根据衡壁公的说法,梁韬貌似就是在此事之后勾连洞天,从而代替青崖真君,宰制洞天、统摄法箓将吏。
如此看来,永嘉梁氏当年的剧变,恐怕背后也不简单。
可越是如此,越能显现出梁韬的本事。就算他本人避过一劫,又有仙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