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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黍这才真切体会到自己与仙人的差距,灵箫即便是藏身真元锁中,从旁窥测白额公修炼,也能清楚洞悉其气机灵韵,从而创制出《神虎隐文》。
“我已经尽力了。”赵黍将黑符递给辛舜英:“我只辨析出些许封藏掩蔽之类的术法效验,具体施展还是要看辛学姐的手段。”
辛舜英有些惊异地接过黑符,仔细端详片刻:“赵学弟,你一下子就画成了?”
“呃……不然呢?”赵黍一愣。
“在我印象中,将自然物象转译成符,无不是要精思存想良久,才能提炼出些许气韵。具体落笔也要尝试无数遍,方能最终成符。”
辛舜英知晓赵黍是首座张端景的学生,在术法的传授指点上有所偏爱很正常。但术法之事并非教了就能学会,也不是学会就能精通,跟出身门第、富贵权势无关。
“这大概是熟能生巧吧。”赵黍揉揉眉间,方才高度专注,此刻眉额血管突突直跳。
辛舜英微微摇头:“赵学弟不要勉强自己,我看你如此书符,费神太过,先回去休息静养吧。”
“符篆虽然转译完毕,但还有对应咒诀……”
“我们又不是明天就出发,赵学弟不必急躁。”辛舜英摆手道。
“好吧。”赵黍也没有坚持,其实他这个情况,吐纳调息一轮就好。
告别辛舜英,离开百器院,赵黍回到自己的寝舍,掏出那袋含光珠,跟灵箫说道:“我画符的本事见长啊,刚才那道辰景符一气书就,毫无阻滞。”
“内炼有成,术法运用自然随之提升。”灵箫语气平淡:“何况你修炼九宫守一法,已过宫前台阙,步入明堂宫中。日月炼形法也正与存想明堂相通,日月悬明堂,光华洞照内外,既能洗炼形骸,也能开智明识,自然显得博学强记。
转译符篆最考辨知,若是只晓得吐纳炼气,纵然将肉身庐舍打磨得如精钢一般,也未必能在符法一途上有所成就。只是若无炼气行气为根基,物象气机也难以捉摸感应。炼气存神相辅相成,不可偏废。”
赵黍敲着自己眉间:“在你传授九宫守一法之前,我就知道脑宫叫泥丸宫,可没想到还有九宫之说。”
灵箫说道:“因为脑中九宫,唯有泥丸宫下接咽喉气脉,与吐纳炼气关联最为紧密,真气盈沛上升,必然冲击泥丸宫。”
“这个我知道,真气上升非常凶险,很多炼气士过这一关需要护法。”赵黍笑道:“那些山野散修没有师长护持,很容易就被真气冲坏脑子。本来是求长生久视,结果练成偏瘫弱智。”
灵箫严肃起来:“莫要轻言。你身在馆廨之中,尊长同道众多,器物术用充足,无法理解上古之时的炼气士,也是在一片黑暗中摸索,不乏未证长生而中途夭折之人。”
“哦。”赵黍不敢顶嘴,灵箫继续说:“九宫之中,泥丸宫最重,勾连气机命脉;玉帝宫最深,归根返本之源;玄丹宫最高,仙道成就之门。”
“那你如今在哪一宫?”赵黍好奇问道。
“自然是玉帝宫。”灵箫回答说:“我的真灵只有寄寓此宫,才不会干扰你的感官知觉。精怪妖祟附体夺舍,通常是到泥丸宫,就足以操控人身命脉了。”
赵黍想起当初在历山斩杀妖藤,精怪临死一搏,试图夺取他的肉身,幸好被灵箫驱除。于是他小心翼翼问道:“那……仙人能夺舍凡人肉身吗?”
“能。”灵箫的回答让赵黍一阵发寒,可随后又听她说:“但你以为我乐意?秽浊凡躯、粪土破靴,我若夺舍,是自坏道基。奈何过去持有真元锁之辈,无不是修为精湛、心狠手辣,一旦试图进入他们的脑宫,立刻就会被察觉,找他们帮忙恐怕得不偿失。”
赵黍听得出来,若非毫无选择,灵箫才不愿意跟自己这一介凡人牵扯。
“你也不要觉得我寄寓脑宫之中,就能凭空多一个靠山。”灵箫警示道:“除非有什么妖祟魂灵闯入脑中九宫,我是不会在旁人面前显形的。”
“那是自然。”赵黍也没指望太多,灵箫能传授仙家妙法,他就觉得自己机缘远超旁人了。
……
五天之后,护送馆廨修士的车马侍卫就已经来到怀英馆外。
不论怎么说,出身朝廷馆廨的修士,本就不是一般人。赵黍以符吏身份行事,都能获得一地县令的优待。而现下怀英馆肩负朝廷任命,相应的护卫人手也不能少。
在罗希贤的安排下,怀英馆总共派出二十四人,算上罗希贤总共有三位散卿,其余都是符吏。既有类似罗希贤那样的剑客,也有精通疗伤的祝由师。
除了辛舜英外,赵黍还向罗希贤推荐了一位擅长点化法物器具的符吏,名叫石火光。
石火光年过六旬,在二十四人里年纪最大。他醉心打造各类法物符咒,在怀英馆中极为低调,看到生人连话都说不利索。
赵黍是少有几个能跟他说上话的人,并且两人在法物打造上交流甚多。考虑到这次剿匪除妖不能光靠自身术法,少不得还要依仗兵士前线厮杀。如果普通兵士拿着凡铁兵刃,撞上变幻莫测的精怪妖物,恐怕难以应对。所以赵黍带上石火光,准备在星落郡打造一批法物符咒。
“赵黍,你确定要把这些甲片带上?”
眼下怀英馆正门外有一大帮人匆忙搬运事物,石火光拖来一个樟木箱,里面是绳带断裂的盔甲铁片,其中不少还带着斑斑血迹。
赵黍瞧了一眼:“当然要带!这箱甲片是我近几年从各处淘来的,他们原本主人都经历过五国大战,其中凶煞之气经久不散。到时候施术点化,每一片都可以充当兵士们的护符。”
石火光拘谨地点点头,给木箱挂上标识竹牌,跟其他物什一并塞上马车。
“赵学弟。”
这时辛舜英与两名女子一块前来,她见赵黍手里端着簿册,一条条落笔勾批,不禁笑道:“罗公子呢?他不是主事人吗?怎么把清点物资的事情都扔给学弟你了?”
“罗希贤在外面,跟车队护卫交代事情。”赵黍笑道:“他们都是大老粗嘛。也不知罗希贤走的什么门路,这群护卫我看着不像是官差,其中有几位背负长剑,也是剑客一流的人物。”
辛舜英笑道:“华胥国南方不乏勇力过人的奇才剑客,能够伏虎豹、斩鼋鼍,也有被豪门权贵供养充作护卫的。”
“哼,装点门面罢了。”赵黍笑道,他望向辛舜英和两位位女子:“二十四人的队伍里,就你们三位女子,我已经安排了勤快仆妇跟你们一起。毕竟不是外出赏玩,凡事就多担待一些吧。”
修炼之事大体来说不拘男女,馆廨中的女子也多是富贵人家出身,她们在馆廨的起居甚至有私人仆从伺候。
“理所应当。”辛舜英微微欠身:“另外也要多谢赵学弟,重晖浑仪已经祭炼完成了。”
“那就恭喜辛学姐了。”赵黍抬手示意:“前面左转,马车在等你们了。”
看着簿册上一项项勾完,赵黍算是松了一口气,这时罗希贤大步流星地过来:“怎么样?赵大法师,我们可以动身了吗?”
赵黍一转青玄笔:“罗大剑仙,这回能不能建功立业,可就指望你啦!”
………………………………
第12章 雪夜寄逆旅
车马沿着官道一路北上,有朝廷符节和馆廨旗徽为标识,途径郡县关口无一敢阻。
怀英馆在华胥国中位置偏北,没有刻意加快行进速度,只花了十来日便看到星落郡的界碑。
时值冬日,遍地寒霜,就算此刻并未飘雪,阴沉天空也让人觉得困乏。
远处一只纸鹤遥遥飞来,落在赵黍指间,旁边骑在马背上的罗希贤问道:“还有多远?”
赵黍回头看了一眼,车队在雪中行进迟缓:“骑马的话,不用半个时辰就能赶到驿站,可是车队太慢了。”
普通人出门远游,都免不得扛着大小包袱,而这回怀英馆前往星落郡,在赵黍的安排下,带了一大堆施术器物。
“我当初就说了,没必要带这么多东西。”罗希贤埋怨道:“你居然还带了一整套炼丹炉鼎!”
赵黍哭笑不得:“罗大剑仙,这回我们要对付的,可不是三两只不成气候的精怪妖物,而是能侵掠半个星落郡的匪患。打仗不是街头斗殴,不是光仗着一身蛮力就能成事。”
“那现在怎么办?”罗希贤问道。
赵黍说道:“你带几个人先去驿站,我在后面赶路。用术法照明道路,能在前半夜到达。”
“好吧。”罗希贤没有多说废话,叫上几个骑马护卫,手提符节疾驰而去。
赵黍驱策马匹来到车队后方,抬手敲了敲辛舜英她们几名女子的马车。
“赵学弟,是有什么事吗?”辛舜英问道:“我察觉罗公子他们先行一步了,莫非日落前赶不上驿站?”
赵黍点头承认:“现在只能尽量让车队加快速度,不过我想让辛学姐查看一下,附近是否有妖邪匪盗的气息。”
辛舜英走下马车,跟着赵黍来到官道边上的土坡,就见她默诵法咒,眼中幽光流转,朝着四面八方环顾一圈。
“一切如常,并无异样。”辛舜英问道:“赵学弟是有什么预感么?”
赵黍回答说:“谈不上预感,我只是出于谨慎。这段日子北上,听说不少关于星落郡的消息,有些乡村居然是一夜之间被杀得鸡犬不留。”
辛舜英提醒说:“那些向南逃难的流民?他们所言未必是真,不可尽信。”
赵黍表情复杂:“辛学姐估计没见过,我小时候跟着祖父逃难,曾经路过被屠灭的村庄,几百个头颅被垒成京观,用来勾招怨念生魂,施展邪术。那种场景看过一次,这辈子都忘不了。”
辛舜英无言以对,赵黍继续说:“不过让我更担心的是,星落郡的匪患不太寻常。普通贼寇哪里能够突入郡城、杀害长官的?”
“你是觉得,有人里应外合?”辛舜英立刻反应过来。
赵黍说道:“我太不信任此地官差,辛学姐你们也小心一些。”
“我晓得了。”
……
当赵黍看见驿站的灯笼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三枚如同火炬放光的云梁石悬在车队上方,一路上并无意外。
车马安顿妥善,众人进入客舍之中。罗希贤找到赵黍,悄声说道:“驿站里有一队客商,不太对劲。”
赵黍言道:“我刚才在马厩看到了,车辙很深,还有人盯着货物,运的是什么?”
“问了,没说,都躲到客房里了。”罗希贤示意隔壁院落:“你有什么打算?”
“先别主动招惹。”赵黍说:“这种时候,难免会有人借着混乱局势大发横财。”
罗希贤脸色一变:“都这样了,还不动手?”
“别急,我来试探一下。”
赵黍将几名符吏叫到一间客房,移开杂物后,在地面铺展一张五尺见方的杏黄布巾,上面事先绘制了符篆,然后摆上指头大小的昆仑玉,安镇四方。
几名符吏盘坐布巾周围,掐诀胸前、齐声诵咒,赵黍拿出一面铜镜,镜面上满是斑驳铜锈,根本照不出景物。
就见赵黍把铜镜放在杏黄布巾中间,又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漆盒,像是女儿家盛纳胭脂唇粉的妆奁器皿。
“这是啥?”罗希贤探头过来,瞧见漆盒中是亮白色的粉末,不由得细声询问。
“你给我的含光珠,有几颗磨成粉了。”赵黍拿出青玄笔,笔毫在盒中勾勒两圈,蘸足粉末,然后递到嘴边,引一缕真气寄附在上。
罗希贤不敢多说话,看着赵黍俯身按笔,笔尖在铜锈镜面上一圈圈打转,随着周围连绵咒语声,镜面铜锈居然消融不见,显露出水面波光。
罗希贤还没看清,就见赵黍抬笔一勾,镜面光华上涌变幻,浮现出围坐一地的符吏和赵黍本人。
“呃,你这术法好像不太对?”罗希贤话声刚落就被赵黍瞪了一眼,他扭头辨别一下方位,然后青玄笔虚扫一划,镜面上方的光影闪灭变幻,出现另一间客房中的景象。
“就是他们!”虽然只有巴掌大的光影,可罗希贤还是立刻认出其中一位,指着那个戴着毛皮帽子的客商:“这人就是他们的头领,我跟他擦肩而过,感觉他有武艺在身,应该也曾参军打仗。”
“这年头哪里找不到打过仗的老兵?”赵黍叹息一句,示意其他符吏不用继续念咒,光影中也传出细细声音——
“……没错,就是怀英馆的人马,我瞧见他们的旗子了。”一个刚进屋的小伙说道。
另一位刀疤脸说:“难道是冲我们来的?不如趁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