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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一黍-第1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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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即便如此,昆仑东土也不见得有多太平,为了保全崇玄馆,安定众人之心,我不得已假冒青崖仙祖,几次传下仙箓法宝,你便是其中之一。

    说实话,我以前确实不指望你们这些人能有多高的修为法力,甚至对你们心存防备。万一哪天被你们识破,我可就没有好下场了。

    正是这等如履薄冰、战战兢兢,让我修为不断精进,几十年下来,你们被远远甩在身后。当我回头再看,发现你们一個个沉醉在温柔富贵中,反而放心许多。”

    梁韬收起紫云天罗,忽而叹气说:“不过如今细想,这种刻意放纵也有坏处。我欲为之事,崇玄馆内居然找不到一个能够参透领会之人。你们宁可守着现有的俗世富贵,却不肯再向前一步,短视至极。赵黍说得对,徒有一堆花架子,不堪大用,更无半点真心。”

    梁韬沉思良久,抬手拍了拍楚奉圭肩膀:“我原本还想留你一条性命,可是想到你这种无能之辈,肯定会自作聪明,不如到此为止吧。”

    言罢,梁韬抬手并剑指,一道云篆悬立指尖,直接印落楚奉圭眉间。

    楚奉圭身子一震,双眼神光不存,生机瞬息断绝,若非被气禁拘束身形,恐怕要当场倒地。

    梁韬嘴唇开阖,经咒默念不绝,一道道云篆沿着剑指飞速度入楚奉圭已无生机的肉体,把行将散灭的魂魄重新勾招而回,在泥丸宫中凝构心智。

    片刻之后,楚奉圭双眼再度焕发光芒,稳稳当当站立原地。

    望着表情木然的脸庞,梁韬自言自语起来:“虽然并非长久之计,但也足够应付眼下状况了。”

    ……

    赵黍看着面前几大箱书籍,翻了半天抽出一卷《百辰拱极论》,熟稔地找到其中几页,来回观阅,随后喃喃道:“这位置不太对啊……”

    “什么位置?”梁韬声音忽然从屋外传来。

    赵黍赶忙朝外扫视两眼,然后将房门掩上,又补了一张符咒:“你疯啦?降真馆首座此刻还在我府上做客,要是被他发现你我往来,事情就全完了!”

    梁韬见他这样,不知为何忽然放声大笑,并且笑得尤为畅快。

    赵黍暗自惊疑,他印象里梁韬即便言辞无忌,也不会有这般失态,搞不好又是在试探自己。

    “别笑了!”赵黍咬着牙说道:“我知道你修为高超,虚舟子未必能发现你,但我这边要是稍有疏忽,所有努力都将付诸流水!”

    梁韬笑得弓起身子,勉强止住笑意,擦着眼角泪水说:“你、你也不用这么紧张,我信得过你。”

    赵黍越听越奇怪,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梁韬轻咳两声恢复如常,环顾屋中一堆书卷,随手拿起一本,看到里面讲述在不同时辰、不同方位要如何采气采光,作用又有什么差别云云。

    “这些都是天夏朝赞礼官的法仪经籍?”梁韬问道。

    赵黍一把夺过梁韬手中书卷:“别乱翻!我正在重新编排整理……这里还不到十分之一,内容都是科仪法事的主干。修订法仪典章,要先立个根基。”

    梁韬也不在意:“这些书你都看过了?”

    “我小时候是拿这些书识字的。”赵黍答道:“而且很多藏书都是我重新手抄,原本都快烂光了。”

    梁韬感叹道:“你小时候过的都是些什么日子啊?居然耐得住寂寞啃这堆大部头?”

    赵黍闻了闻书卷墨香,颇为感慨:“简单,我祖父拿着法尺,每天睡觉前要背诵书中内容,背不出来就抽手掌,直到能背下来才准睡觉吃饭。”


………………………………

第192章 宽怀放心胸

    赵黍轻轻摩挲掌心,与老师张端景的谆谆教诲、灵箫的适时点拨都不同,祖父赵炜传授科仪法事堪称严苛。赵黍几乎是从记事起便要背诵各种经籍,一年四季抄录不辍,书符笔法也是从小练习,甚至要在没有火盆取暖的寒冬深夜握笔练字。

    “镂刻性情、折磨精神,也难怪怀英馆没能重振赞礼官传承。”梁韬说道。

    “你这话说的;  科仪法事以严谨繁难著称,不下苦功去学,哪里会有所成就?”赵黍摆弄书籍:“我小时候也不喜欢硬啃这些大部头,祖父有事出门就一定会到处撒欢,等他回来考校功课,又免不了挨一顿毒打。

    可是等长大之后,修为渐增,科仪法事布置运用起来,才能明白祖父一片苦心。如果没有小时候的刻苦用功,我注定是泯然如众人,也不会让国师大人看中。”

    “很多事,不全是靠刻苦二字能成。”梁韬淡然道:“有些人愚顽不化,就算是拿着鞭子抽打,也不见得有多少长进。”

    赵黍蹲在地上,耸了耸肩膀:“人各有志、禀赋不同,有些东西勉强不来。即便是科仪法事,也不一定要研习之人贯通所有法仪科目,我只是希望能做出一些改变。”

    “什么改变?”梁韬好奇问道。

    “华胥国目前箓品升迁以积累功行为评断准则,这就难免给某些世家卿贵大开方便之门,使得一些修为浅薄、功行不足之辈,也能得授高品箓职;  从而获得重用。”赵黍摇头说:“法箓庄重;  岂可轻授?如此妄为既是让法箓蒙尘;  也无益于国家选拔人才、委以重任。”

    梁韬闻言即明:“你是打算修改箓品之制?”

    “你的人间道国;  未来总要人来干活吧?不能只是任用身边熟悉之人吧?”赵黍说道:“我是觉得;  要如何评价一个人可堪任用呢?既然人间道国要以科仪法事经纬纲纪,那日后授箓之士肯定也要研习科仪法事。

    小到驱邪治病、摄妖拿鬼;  大到收瘟禳灾、召将破敌,这些科仪法事灵验与否,便能衡量其人才干。我打算对照现有箓品,编订相对应的法仪科目,能研习有成并运用自如者,方能准许升授。”

    梁韬沉默片刻,望向赵黍的眼神多了几分惊叹,语气却从容如故:“你是怎么想到这个办法的?”

    “我祖父就不说了,以前我在怀英馆,每個月都要考校术法功课,用功深浅,立刻就能试出来。”赵黍说:“于是我想,按照科仪法事的难易深浅,列出个大概次序,箓品升迁之前进行考校,如此一来,各人水平一目了然;  断绝徇私偏私之事。谁堪当大任、谁尚需磨练,也能令世人明白,免得让无能之辈窃居高位、坐享其成。”

    梁韬却说道:“但不是所有人都会研习科仪法事的。”

    “我知道。”赵黍点头:“可我一时间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你精通科仪法事;  当然只能想到这些。”梁韬笑道:“但若是科目考校不局限于法事一项呢?就好比崇玄馆炼丹有九鼎九转之分,足可衡量一人的火候功夫。你当初在金鼎司设科选拔,不正是一个好法子么?”

    赵黍沉默不语,梁韬继续说:“设科选士,抑豪贵、制高门,这就是你想法?”

    “选拔拥有真才实学之人,总比靠着门第家世上位,到了关键时候不堪大任、祸国殃民要好。”赵黍板着脸说。

    梁韬笑道:“但你有没有想过,能够精研科仪、修持术法之人,往往也是家业丰厚。搞不好到最后,还是一群高门豪族把持上下。”

    赵黍神色略显凝重,只好说道:“有些事并非一蹴而就,我也不指望自己临时想到的办法能够彻底改变世道风气。何况真要搞这个设科选士,对你的人间道国也是大有益处。你也不希望日后都是一群只会弄权敛财的无能之辈来管事吧?”

    梁韬想起了楚奉圭,点头道:“如此也好。”

    见梁韬赞同,赵黍心里松了一口气,他还担心梁韬不能容忍这个安排。

    “你既然来了,我正好有一件事。”赵黍说:“国主下令在国中各地布置坛场,由我带头选定具体位置。许多灵穴福地都在你们崇玄馆掌控下,我要如何出入其中?”

    “我已经让门人弟子做好准备,只要你去到,便不会有人阻挠。”梁韬说。

    “就这么简单?”赵黍颇感意外:“这会不会惹人生疑?”

    “近来我会对外声称要闭关清修。”梁韬说道:“只要我不露面,下面的人便没有靠山依仗。”

    赵黍默默点头,国主下旨广设坛场、修订法仪,不亚于当年华胥国确立馆廨之制。此事堪比另起炉灶,一旦成功,足以彻底动摇崇玄馆的立足根基。

    照理来说,如今崇玄馆上下应该都盼着梁韬能出面阻止。可他此刻“闭关”,崇玄馆如同失了栋梁支柱,人心必定离乱,气焰声势大弱。

    而原本很多依附于崇玄馆的达官显贵、大小官吏,要是发现崇玄馆没了过往声势地位,立刻就会另行寻找可以攀附的对象。

    这种状况早在赵黍离开蒹葭关后便遇到了,许多曾与崇玄馆子弟过从甚密的地方官吏,极力讨好赵黍,在他回朝路上各种厚礼迎送。

    梁韬这么做,其实就是让赵黍能够毫无阻碍地在华胥国内布置科仪法事,比起国主旨意,梁韬这份信任才更加有用。

    “还有此物。”梁韬取出一张舆图,赵黍接过之后,发现其材质类似绢帛,轻盈坚韧。

    展开舆图端详片刻,看到其中华胥国山川形胜不足为奇,但运起英玄照景术,便能发现地脉走势、气机运转潜藏在舆图之中,好似一道极为繁复深奥的符篆。

    “这是整个华胥国的地脉真形图?”赵黍震惊非常,哪怕是他们赵家的赞礼官藏书中,也不曾记述有如此完备的地脉图录。

    梁韬笑道:“此乃方舆极真图,与华胥国地脉彼此勾连交感,你每到一处坛场行法,以此图催动洞天云篆变炼化形,贯通各方地脉,融摄气机流转无碍。此图在手,堪比万神符诏,若逢犯坛妖鬼、不正邪祟,可随意打杀,百无禁忌。”

    赵黍明白,这方舆极真图关乎梁韬的宏图大愿,能够拿出来给赵黍,便是对自己的极大信任。

    “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说来听听。”梁韬寻来椅子随意坐下。

    赵黍看着符图,颇为入神,指尖沿着地脉一路划动,言道:“若想贯通各支地脉,必须在气机汇流之处开坛行法。华胥国南北山高、如擎天支柱,江河东流、似百气归宗,临近东海的福地,便如人身关元气海。”

    “地肺山吞吐清气,安镇海陆,自然是方舆百气之宗。”梁韬说。

    赵黍扫了图中东胜都一眼,忽然想到城北瀛洲岛,却没有多说什么。

    “你是打算从南北两端下手?”梁韬问。

    “不错。”赵黍抬手虚划几笔:“山南水北为阳、山北水南为阴,在整个华胥国布置出北阳南阴的地盘格局。但阴阳并立缺乏化转之功,需要在南北两地分置相对坛场,以成阴阳互藏、阴阳相济之势,气机流转方能生生不息。”

    梁韬不由得含笑点头,自己耗费多年才推演出的路子,赵黍刚看见方舆极真图便能想出,该说是术业有专攻,还是赵黍此人深得吾心呢?

    “南北分置坛场要设在何处?”梁韬又问。

    “北边我已经选好了。”赵黍一点舆图:“白额公洞府。”

    梁韬微微一怔,赵黍继续观察,脸面几乎要贴上舆图,另一只手还在飞快掐算,口里念念有词,都是各种测算歌诀。

    “南边……这个灵台墟是什么地方?”赵黍感觉有些眼熟。

    梁韬言道:“是当年玄圃堂的宗门道场。”

    赵黍心头一紧,脸上反倒露出疑惑表情:“玄圃堂?我印象里那是一个擅长培植芝草灵药的宗门,几十年前就被灭门了。”

    “当年玄圃堂有一株琼宇火枣,传闻乃仙家手植。六十年一结果,凡人服之,可尽祛九虫,修家服之,能解胞胎节结,有易骨炼髓之效。”梁韬一笑:“想必你也听出来了,所谓仙家手植未必是真,这琼宇火枣与瀛洲岛的琅窨孪嗨疲诵蕴米媸Ψ缮笄迤髯⑺�

    如此仙家奇珍难免引来妖邪窥探,自天夏末年的乱世以来,无数妖邪几次三番侵扰灵台墟中的玄圃堂,最终道场被攻破,门人死伤惨重,灵圃中的芝草被席卷一空。”

    这些事赵黍早已从安阳侯处了解,他面不改色地问道:“那琼宇火枣呢?”

    梁韬摇头:“早就枯萎了,等我带人赶往救援时,发现此树花叶不存,只剩枝干,毫无生气。”

    “于是你们就顺势把人家的道场占了?”赵黍笑了一声。

    梁韬毫不在意地说道:“玄圃堂弟子守不住宗门道场,怪得了谁?”

    “对对对,国师大人最讲道理了,才不会强抢呢!”赵黍阴阳怪气一番。

    梁韬笑着踢了赵黍一脚:“去你的!赶紧干活!”

    “白额公洞府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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