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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一黍-第2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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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你是否想过,一旦事败,不仅你本人身死道消,赵黍也会受到牵连!”石火光言道:“你口口声声说仙家干涉尘世,可你何尝不是一厢情愿?你说别人不守清静,可你自己也未得清静。”

    “我愿心已起,此刻回头收手,一身修为化为乌有。”张端景直言道。

    石火光闻言深感讶异:“你已到长生关前?”

    张端景重重点头,石火光脸上却无喜色:“明明是修炼的紧要关头,你却冒险做这种事?”

    “若无超离生死的心境,不得勘破长生关隘。”张端景说。

    “那你接下来还打算做什么?”石火光思量许久,鼓起勇气问道:“这铁棺应该是你留的退路,但光有退路还不够。”

    张端景没有立刻拒绝,说道:“赵黍布置坛场已过半数,眼下无暇再炼制法器。”

    石火光则说:“如果只是要杀伐威力的符器,我有办法。眼下馆内囤积了一批荧惑石,其他人都不懂如何料理,只知道用来延续鼎炉薪火。”

    所谓符器,介乎于符咒与法器之间,虽也是一旦发动便耗尽气机法力,但是与符咒靠着修士引气取煞凝炼笔墨纸帛不同,符器是取天材地宝祭炼而成,顷刻间爆发的威力,也远高于法器妙用。

    只是对于世上绝大多数修士而言,用珍贵稀少的天材地宝炼成法器尚且要小心谨慎,炼成只能使用一次的符器,实在太过奢侈,也绝难有此等物力可以支撑。加上炼制符器时气机运转激烈,一旦驾驭不住,立刻就会引起气机紊乱宣泄,反噬炼器之人。

    正是因为如此,符器的炼制之法早被世间修士所弃,石火光则基于符器之法,加以改善过后,为赵黍临时创制的符兵符甲奠定基础。

    “你会怎么做?”张端景对石火光的能耐十分清楚。

    “先借炉火剥除荧惑石渣滓,然后将其中蕴藏火气提化凝炼,书成六丁神火符,再借五方迎灵坛将其封镇。”石火光言道:“此符一旦祭出,神火到处,牵引天地火精一同发作,焚尽诸般气机,即便仙身亦要受火炼之威。”

    张端景沉思良久,随后说:“可以,我还能为你取来朱陵真火,以火炼火,提炼出纯阳火精。”

    “朱陵真火?”石火光先是一惊,但随即明白过来:“也对,既然你协助赤云都铸炼神剑,想来与他们关系匪浅。”

    “你先去做准备。”张端景立刻安排,并且嘱咐道:“你应该明白,这些事不宜让外人知晓。”

    石火光身形略显佝偻,艰难一笑:“我在怀英馆做事,除了你与赵黍,又能有几个人留意?”

    望着石火光离开的背影,张端景神色越发凝重,等地下书库只剩下他一人时,拂袖弹指,一枚含珠七彩蚌落到地上,照射出变幻光色。

    光影明灭,片刻之后凝现出怀明先生与景明先生的身形。

    “怎么?送来摄形牒,就非要三天两头联络吗?”怀明先生上来便是一声冷哼。

    “大事已到紧要关头,联络自然频繁。”张端景说:“赵黍已经到了星落郡,稍后便要前往云岩峰布置坛场北极柱。北极若定,地盘格局便完成大半。”

    “云岩峰?那不是你的宗门道场么?”怀明先生问道。

    “我已非云岩峰门人。”张端景板着脸说。

    景明先生则说:“有些东西并非执意割舍便彻底断绝承负气数,正如你当初协助铸炼神剑,仍旧选择在云岩峰。”

    张端景反驳道:“我不相信世事皆有定数之说。”

    “若非你出身云岩峰一门,又凭什么断定彼处适合铸炼神剑?”景明先生言道:“若非你出身云岩峰,对《玉鼎流霞章》的领会远高于杨柳君,他又凭什么相信你,决意率人前往赤云都?”

    张端景问道:“景明先生是埋怨我害死了杨柳君等人么?”

    景明先生没有接话,怀明先生倒开口了:“不止是埋怨。当初是你在战场上暗中救杨柳君逃离火海,也是你指引他来赤云都。你救了他,又把他送进死路,我们怎么敢相信你?瞻明的账,我们还没跟你算!”

    “诛仙大计能成,我自当谢罪。”张端景语气沉重。

    “空口白牙!”怀明先生一副毫不相信的模样。

    “好了,眼下一味追究过错,无益于事。”景明先生打断两人话语:“我近来感应到华胥国气数有异,显然是赵黍开坛行法,不断接引洞天清气下降流注,渐渐与地脉勾缠。

    而这里面还夹杂着一丝玄妙气韵,可以想见,梁韬将自己道基铺开,化为纲纪法度。其人修为法力与日俱增,放眼当世,恐怕已无人能胜过他。就算是你能请动鸿雪客出手,梁韬也未必惧怕。”

    “神剑目前正在蓄养锋芒,而且我们也在等待出手时机。”张端景说:“梁韬固然是在铺开纲纪法度,但还谈不上统摄天地阴阳气数。最终尚要经历天人磋磨,飞升上举的同时真灵广照,方能兼通仙神两道。”

    “而等他登坛飞升,便是诛仙之时,对不对?”景明先生问道。

    “不错。”张端景解释说:“届时天地气数激荡最为激烈,梁韬在内要经受天心人心磋磨,在外也要承受法度变迁、万象来朝。uu看书 那时候的梁韬将会无比虚弱,真灵敞露,毫不设防。”

    怀明先生质疑道:“你就如此笃定?怕不是凭空臆测!”

    “这是赵黍私下告知我的。”张端景言道:“他在蒹葭关开坛收瘟时,曾有过类似经历,险些在法坛上魂飞魄散。若论科仪法事,比他高明之人,不多了。”

    这下赤云都两人都无法反驳,张端景说:“现在还有一事,梁韬登坛飞升,必定不会全无防备,而是会调集所有亲信,在地肺山设下重重护卫。为了让神剑一击而尽全功,必须要有人突破防卫。”

    “华胥国主不会坐而待毙。”景明先生说。

    怀明先生则是一眼看穿:“你还不明白么?张端景是要我们一同出手!”

    张端景点头道:“你们二位若能协助进攻地肺山,也能顺利救走瞻明先生,他目前被囚禁在地肺山风火窟中。”

    “太冒险了。”景明先生言道:“不论如何,我们必须要有一人镇守苍梧岭。”

    “既然如此,我向你们求取一蓬朱陵真火。”张端景言道:“借此火炼成符器,可令仙神辟易。”


………………………………

第209章 无牛不得耕

    赵黍立身坛上,默诵经咒,面前方舆极真图灵光如波,地脉气机流转如常,不见有什么神异景象。

    收功下坛,赵黍让其他修士收拾东西,自己放眼眺望,远处是农人躬耕的景象,即便天降细雨也不能阻止他们。

    “我记得这里。”姜茹手提油纸伞走来,环顾四周:“当初你留在这个村子,好像还跟一位村妇过夜。”

    赵黍有些表情略显尴尬:“那位村妇三更半夜被家人逼着上门,就为了能多求几口粮米,我一时心软,又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将她留下。”

    “你是坐怀不乱的真君子,不用这么紧张。”姜茹掩嘴笑道。

    “这话我可当不起。”赵黍感叹道:“你也清楚,我其实不是什么铁石心肠,只是看不得别人受苦。但凡能有生计,那位村妇何至于要让出卖身子?至于男女之事……我是单纯觉得,在那种境况下还能起欲念的,已是丧心病狂了。”

    姜茹却调侃说:“恐怕是那位村妇相貌平平,不足以让贞明侯动心。”

    赵黍瞧了姜茹一眼,当初自己一时暴怒,忽然动手掐住她的脖子,今日重游故地,被一番揶揄挖苦,就算让她讨回一些颜面好了。

    “也许吧。”赵黍莞尔一笑,他不涉男女之事,更多是出于自身修炼与术法钻研需要大耗心神精力。

    而且在赵黍眼中,人生在世要经历要体会的东西多了去了,男女之事也谈不上多么要紧。他一向不理解,那些世家子弟沉迷女色,平日里到底有多无聊?

    “是赵仙长吗?”

    此时有几位老人前来,战战兢兢地试探着询问,唯恐稍有冒犯。

    “我是赵黍,几年前曾造访此地。”赵黍引着乡老来到一旁帐篷中避雨取暖。

    “不曾想赵仙长再次驾临,小民有失远迎,望请恕罪。”几名老人说着便跪下。

    “不必如此。”赵黍最烦就是这跪拜礼节,上前亲手扶起老人,他一向觉得真心敬重者不必跪拜,伪饰之人跪也不敬。

    乡老们起身后连忙说:“我们这些年一直牢牢记着赵仙长的救命之恩,村外的法坛时常派人洒扫,不敢丝毫疏忽。”

    “有劳你们了。”赵黍言道:“救命之恩不足为道,诸位能安居乐业,那便再好不过了。”

    乡老们感动得热泪盈眶:“赵仙长,有德啊!”

    眼看他们又要下拜,赵黍只得赶紧托住对方手臂,苦笑转移话题:“我看你们村外田地秧苗稀疏,春播比其他地方要慢,是有什么难处么?”

    “让仙长费心了。”乡老们神色拘谨:“这雪虽然化了,可村里田地还是硬得跟石头似的,加上耕牛又不够,田地只能靠人拉铁犁,一点点翻土。”

    赵黍微微点头,忽生一念:“带我去看看。”

    乡老们不敢推辞,赶紧带着赵黍来到田地边上,瞧见不远处几名男子如纤夫般牵拉,后方另外有人扶着铁犁,将冻得发硬的泥土翻开。

    “我听说本地官府可以租借耕牛,你们为何不去借呢?”赵黍问道。

    乡老们脸色犯难:“官府是有耕牛,可这两年听说郡里开垦了许多荒地,耕牛都借给新来的流民了。而且耕牛病了死了还要倒赔钱,小家小户怕照顾不好,官府也更乐意把耕牛借给大户人家。他们懂得伺候耕牛,有些还替官府代养,大家都要跟他们租牛呢。”

    赵黍眉头微皱,他也觉得有些难办。这一路北上,赵黍见过许多广占田土的豪强大族,也确实对他们欺男霸女、兼并田土的行径深恶痛绝。每到一处有所了解,几乎都要给国主上书,提议限制大户田亩,并清查隐匿人口,进行计口均田。

    不过随着阅历渐增,赵黍也发现了一些事情。那便是小家小户看似分得田地,可他们日子未必能过得更好。

    一者,国家的徭役赋税是按照户籍征派,小家小户人丁稀少,短缺任何一个壮丁,当年可能就要全家忍饥挨饿。

    其次,小家小户承受不了天灾,稍有些风吹雨打、霜冻旱涝,很可能就是灭顶之灾,为了保命,家里田地立刻就要贱卖给大户。

    再者,小家小户用不起耕牛水锥,而哪怕看似最普通的男耕女织,不光每年按节气如何耕耘除草、防虫施肥、次第轮耕等等学问,比不过大户的积淀丰厚,别家庄园里特地养的蚕妾织工,也绝非普通小户女红能比。

    所以计口均田看似更加公平了,却将大户庄园拆成一个个无法应对危难急变的小家小户。

    而且原本庄园之内还能共用水源浇灌作物,等拆成小家小户后,立刻就因为争夺水源、耕牛、农具等等,发生哄抢打闹,乡村中拉帮结派、奸猾成风。

    为了能够应对这种状况,一些已经实施计口均田的乡野村落,几乎是重新发生兼并,那些男丁多、敢打敢拼的,被推举为乡贤,家中有女儿都希望嫁入他们家,情况并未比计口均田之前要好多少。

    赵黍明白,仅仅只靠计口均田,百姓生计并不能得到安顿,可他眼下又想不出该如何解决。

    看着赤脚踩在湿冷泥土上的农夫,赵黍思来想去,从袖中取出几张符纸,写写画画,然后扬手祭出,再吹吐一缕真气,符咒变化成几头肩背健硕的大黄牛。

    相比起活牛,这几头用符咒变化而出的黄牛显得呆滞木楞,双目失神,感觉像是拙劣的雕像,赵黍看了一眼都嫌不好意思。

    不过其他乡民得见符纸变牛,皆是震惊不已,一些不明就里的乡民立刻跪下,口呼仙人。

    “把这几头牛拉去犁地吧。”赵黍扣指虚弹,黄牛肩背上出现套索,直接牵去给拉犁农夫,对方惶恐万分不敢去接,还是赵黍主动绑好绳索,扶着铁犁,吹了声口哨,那呆牛便迈动四腿,拖着铁犁走动起来。

    “哎呀!浅了、浅了!”后面农夫又连忙招呼道:“犁要深些!好把泥土翻出来!”

    赵黍说到底还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书生,对农事那是一窍不通,就算能变出耕牛也不懂犁田翻土,最终还是只能交还给农夫扶犁。

    有了几头力气惊人、不知疲倦的大黄牛,犁田翻土立刻加快,眼看着大片田地被往返牛犁翻开。乡民们得了如此助力,一个个劲头更足,不知疲倦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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