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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符吏可有妙计,抗衡乱党神剑之锐?”
梁朔这话一副尊长考校子弟的语气,好像自己早就成竹在胸,只是看看赵黍能否应对一般。
不得不说,梁朔装模作样的本事非常高明,若非赵黍清楚他失去仙将护持这一底细,估计真要被唬骗过去。
赵黍只好答道:“所谓神剑,上合天地气数。剑锋所指,峰峦崩摧、江河逆流,寻常术法难撄其锋。而且但凡神剑,亦非常人能持,周身五行气数若是与神剑不合,持剑反受其害。
昔年天夏高祖所持赤霄神剑,与社稷气运勾连。天夏暗弱,神剑亦随之失落。如此神剑,我并不认为是一帮乱党妖人可以铸成的。”
“社稷兴亡,自然不是乱党匪类所能知晓。”梁朔笑道:“不过我也得到消息,据说这赤云乱党铸成的神剑,并非符瑞,而是灾异。”
“灾异?”赵黍询问:“不知梁公子从何处得知这消息?”
“东胜都。”
“哦……”赵黍没有多问,边想边说:“所谓灾异,多数是五行不正之气构合而成,流布天地之间,逞凶造祸。或是山摇地陷、或是江河涌动,总之能酿成种种天灾,不能将其视作妖邪作祟了。
若真是如此,最好的办法就是祓禊除不祥、祈禳御凶害。广设科仪斋醮,化解消弭天地间的五行不正之气。这样就如同在上游截断河水,让神剑锋芒自弱,也免受对敌之时的凶险。”
梁朔露出几分喜色:“赵符吏果真思虑深远,不知是否习有相应的科仪法事?”
这个问题就有点超出赵黍的水平了,且不说眼下尚未弄清神剑根底,而且赤云都为了铸造神剑大费周章,这灾异神剑恐怕远不是赵黍一人设仪行法所能应付的。
可赵黍转念一想,他不行,不代表崇玄馆不行啊!九天云台不就是仙家法坛吗?
“仅凭我自己一人,想来是做不到的。”赵黍无奈说:“能够化解灾异之气的科仪法事,要么行法之人有近乎仙道的修为境界,要么有仙家赐下的符诏或法宝,借来仙家法力调和阴阳五行之气,从而禳灾解厄……”
赵黍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下来,望向梁朔:“对了,梁公子不就是仙系血胤么?得青崖真君庇荫,想来是有万全准备,这下倒是我自作聪明了。”
梁朔闻听此言露出笑容:“赵符吏言重了,我不过是一介凡夫俗子罢了。就算曾有远祖求证仙道,我们这些后人也要勤勉用功,这才不至于贻笑大方。”
“其实……我倒是还有一个办法。”赵黍说。
“赵符吏在我面前不必拘礼,但凡有话直言便是。”梁朔得了赵黍提醒,心中雀跃。
赵黍轻咳一声:“如今衡壁公已受敕封为本地城隍,又是得崇玄馆上书,想来梁公子应能召请衡壁公助力赞功。城隍地祇牵连一方山川地脉、监察幽冥,若是能在星落郡各地广设坛仪,彼此感应,想来禳灾解厄之功更为浩大!”
梁朔没有立刻答话,他也觉得此法可行,只是这肯定要用去一枚召遣符令,内中得失必须要衡量清楚。
不过考虑到现在星落郡剿匪形势,自己若是毫无举措,崇玄馆在朝野上下的地位人望恐怕会再受动摇,也不便在星落郡安插自己的人手势力。一枚召遣符令完成此事,不算损失。
“那不知赵符吏是否愿意协助?”梁朔询问道。
赵黍拱手道:“我尽力而为。”
“赵符吏一人怕是力有未逮。”梁朔微笑示意身旁姜茹:“就让她随你一同,坛场科仪若是欠缺任何事物,尽管向我开口,崇玄馆一定竭力支持。”
赵黍瞧了姜茹一眼,然后起身揖拜:“我在此先谢过梁公子了。”
……
马车之中,姜茹眼含怨念地看着对面赵黍。
“既然梁朔让你跟着我,这宝马香车我肯定要蹭。”赵黍笑嘻嘻地说:“梁公子不是说了嘛,让我在起居行止上多用心思,那我就不方便坐寻常马车了,那多丢人啊!”
梁朔自己不肯动身,却是派出姜茹与赵黍一同,赵黍也不计较她是来监视还是来帮忙,熟门熟路地登上那华贵马车,姜茹再不喜欢也只能忍受。
“你这种人就别指望能学到梁公子那种仪态风姿了。”姜茹冷笑说:“人家出身永嘉梁氏,自幼耳濡目染,刚学会走路说话,就要被教导行走坐卧的规矩,这才能养成贵介公子的气度。这可不是光有钱财权势就能做到的。永嘉梁氏绵延数百载,底蕴之丰厚是如今华胥国这帮暴发户远远不能比拟的。”
“好吧,我是不盼着能学会什么了,这回就当春游踏青。”赵黍眨眨眼:“刚才那暮什么什么雪挺好喝的,你能不能给我再弄一杯?”
“你——”姜茹气不打一处来,叉抱双臂,扭头道:“没有!要喝水,自己滚出去找马尿喝!”
“你这话可真粗俗,市井婆媳吵架才这么骂。”赵黍啧啧称奇:“没有梁公子在旁边看着,立刻就要现出原形了?”
“对你这种人,好好说话是白费心思!”姜茹胸脯起伏,她发现自己在赵黍面前总是控制不住情绪。
赵黍笑着摇头:“平时发泄一下也好,否则成天端着架子,把人都憋死了。山野妖怪本来就不该有那么多束缚。”
“你才山野妖怪!”姜茹大声反驳:“我姜家祖上乃是天狐一族,出入洞天尚且要仙官相迎,能够逆知未来、预料休咎。别说你这种江湖术士,哪怕是城隍地祇见了我姜家天狐也要恭敬拜谒!”
“哇,好厉害。”赵黍语气毫无起伏波动,干巴巴地鼓掌。
姜茹一生气,直接躺倒在软塌上,只留一个后脑勺给赵黍。
“俗语有言,好汉不提当年勇。好汉尚且如此,一个破落衰败的天狐家族,总是吹嘘过往成就,不正是显得如今自己无能么?”赵黍问。
姜茹没有回答,赵黍继续说:“辛学姐跟我说了,她算出你曾经以色相勾引罗希贤。作为朋友,我不希望你继续接近罗希贤。”
“你嫉妒了?”姜茹忽然问。
“嫉妒什么?”赵黍顿了一顿:“罗希贤嘛,他确实放浪了些,过去就没少用我的符咒法物,拿去讨好馆廨女修。我跟他不一样,没那么厚的脸皮。只是眼下正值战事紧要关头,罗希贤在前线拼杀,你就别去搅扰他了。”
“你以为我乐意?”姜茹声音微颤。
赵黍说:“我原本以为,豪门世家绝不容许旁人染指女眷姬妾,可没想到梁朔为了能够拉拢离间,把你当成一块肉,送来送去。这种近乎娼妓的日子,你也过得下去?”
姜茹身子微微蜷缩起来,赵黍问:“你们姜家选择投靠崇玄馆和永嘉梁氏,莫非是打算未来跟着梁氏拔宅飞升,去往青崖境重证天狐位业?”
“这是我们姜家仅有的机会。”姜茹低声回答:“今时不比往日,修仙成道之人愈发稀罕,有明确传承法脉、有洞天仙家指引的,找来找去就剩永嘉梁氏了。”
赵黍答应了衡壁公,发誓不将青崖真君陨落、洞天仙境崩毁大半的消息外泄,所以他没有跟姜茹言明。就为了求得将来飞升之时能获提携,姜茹眼下所承受的屈辱苦楚,可想而知。要是再把实情告知姜茹,恐怕她当场就要崩溃发狂。
“有趣。”赵黍冷冷一笑。
“什么有趣?”姜茹转身问。
“假设将来梁氏拔宅飞升,他们还有那么多族人子弟要提携,真的会带上你们吗?”赵黍反问。
“你不懂。”姜茹说:“我们姜家已经跟永嘉梁氏结下登仙锁,来日梁氏拔宅飞升之际,我们便会随之上登洞天仙阙。”
赵黍不明:“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真的有这种好事?”
“不然你以为当年崇玄馆离开帝下都后,为何选中了地肺山?”姜茹解释说:“地肺山堪称是昆仑洲东南第一福地,清气上下往来,如大地一处吐纳孔窍。”
“说得好听,可前提是真的能够飞升。”赵黍说。
姜茹心里何尝不明白,如今永嘉梁氏的顶梁柱只剩下两位,一位是崇玄馆首座梁韬,另一位则是华胥国骠骑将军、拒洪关镇守梁豹,其后子弟无能之辈居多,未来就算能够再现拔宅飞升这等仙迹,恐怕也不会带走所有梁氏子弟。
但姜茹还是希望搏上一搏,别人不好说,起码要保住梁朔这位大公子,自己也要尽力讨好他,以保未来洞天仙籍,大不了日后再慢慢点化其他同族。
“赵符吏,劝别人的时候,还是多想想自己的处境吧。”姜茹很快把心境收拾过来,不由得发笑:“罗公子在前线屡获战功,你却要四处奔波,只能做些安置坛场的活。这样下去,你跟那些江湖术士真的没多大差别了。”
“我是真心希望星落郡匪患能尽快了结的。”赵黍说:“何况就是我提议设科仪法事遏制神剑之威,事情自然也是由我去做。”
“赵符吏好认真啊。”姜茹叹了一口气,不愿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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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水火炼亡魂
“贼寇设在高岭县的几个岗哨已经被逐一拔除。”
罗希贤在营帐中对韦将军言道:“贼寇几次反攻,甚至有厉害妖人参与,都被我等杀退。可惜妖人狡猾,还是让他逃了。”
“妖人?”韦将军笑问:“又是赤云都那几个精通御火的修士么?”
罗希贤手扶宝剑略一点头,眉间带怒:“就是那个东章散人。上一次在三牛坑,他不过靠着日夜轮战消磨我的精神气力,最后才略占上风,倘若正面厮杀,定然不是我的对手。”
“切莫轻敌。”韦将军言道:“近来贼寇开始退缩,显然是打算固守坚城拖延时日。”
“将军准备几时进攻?”罗希贤问。
“急了?”韦将军笑道:“我已经让人开始打造攻城器械,不过在攻城之前还是要先行劝诱,让城内军心民心动摇不安,贼寇定然要处置意图逃亡之人,如此逐步蚕食瓦解,动摇贼众士气。”
罗希贤不解:“这样是否会让贼寇负隅顽抗?”
韦将军说:“我已经从王郡丞那边得了消息,朝廷准许星落郡重颁授田令。只要从贼百姓放下兵器,不光免除从贼情事,还按丁口数目授予郡内无主田地。若是能提供贼寇军情、甚至协助官军攻破贼据城廓,则另有功赏。”
“若真是如此,何愁贼寇不破?”罗希贤惊喜道。
“将军,怀英馆的符兵送到了。”这时有一名亲兵上前禀报。
“哦?”韦将军面露喜色,抬眼望向罗希贤:“正好,你跟我一起来。”
罗希贤听到怀英馆,却不知符兵是为何物,默不作声跟着韦将军走出营帐,就见外面停了一辆马车,兵士们将上面的货物逐一搬下。
掀开油布,就看见上百柄环首刀码排齐整,韦将军拿起其中一柄,拔刀出鞘,当即有白芒扑面入眼,让人感觉丝丝刺痛。
“好刀!”
韦将军夸赞一句,随即看见接近刀柄处有一串朱文符篆,笔触细如发丝。
“你看这符兵如何?”韦将军把环首刀递给旁边的罗希贤,对方暗带惊疑,轻抚刀身,并指一弹,肉眼可见淡淡涟漪在刀身表面扩展。
“这是用符咒祭炼的环首刀,不过这种手法似乎……”罗希贤说不出来,他觉得这符刀跟自己祭炼剑器的方式不尽相同。
“是我委托赵符吏炼制的,数量这么多,估计怀英馆费了不少功夫。”韦将军打开另一个木箱,里面是成捆枪头,在阳光下泛起一层赭红光泽。
罗希贤没有应声,韦将军扭头对他说:“这一批符兵我打算让你来分,你在军中挑选一批精悍士卒,配上这些符兵,作战时随你一同冲杀。你看如何?”
军中的兵甲武备如何分配,里面也有许多学问。将士们哪怕武艺再高,可到了战场之上,谁都希望能配有更好的兵刃甲胄。
一般而言,军中兵甲武备最好的通常是将领身边的亲卫。而能够自行挑选士卒、分配武备,那等同是准许组建部曲私兵。
罗希贤出身将门军候之家,哪里不明白此间紧要?他面露喜色,当即向韦将军重重揖拜。
“不必如此。”韦将军重新领着罗希贤回到帐中,言道:“我受大司马嘱托,要对你多加关照。只是军中不比朝堂,你要是没有实打实的战功,不能让众将士心悦诚服,我断然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罗希贤低头称是,韦将军坐下说:“左右无人,我问你一件事。”
“将军请讲。”
“我听说前些日子,你与赵符吏互生嫌隙?”韦将军问。
罗希贤不知该如何答话,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