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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凑到两个人的脸几乎都贴在了一起。
越无尘神色不甚自然,才刚要躲开,小景的一根手指立马就戳了过来。
温热修长的食指,直接就贴在了越无尘的唇上。
小景问:“这样是什么意思?”
越无尘:“……”
赶紧将头偏转过去,越无尘的唇轻轻擦过小景的手指,留下一抹异样的温热。
“不是本座,是你的嘴唇沾了糖浆,大致在这个地方。”
越无尘神色不自然地离小景远了些,生怕小景又突然凑近。
可转念一想,小景心思敏。感,万一误会了什么,那就不好了。
于是越无尘又不动声色地把身子挪了回去,端正无比地坐在床边的板凳上。
抬手又指了指自己的唇边,借此提示小景,把唇边的糖浆擦掉。
结果小景很笨拙地擦错了地方,明明是左边嘴角沾了糖浆,可他却错擦了右边。
在越无尘指正之后,小景才终于明白了,抬起手就要擦掉。
越无尘忙取出一方雪白的手帕,为避免小景抗拒,只得遥遥递了过去,他道:“用这个擦罢。”
小景瞥了一眼越无尘递给他的手帕,叠得好像豆|腐块,雪白干净的一方。
虽然他不太懂布料,但还是看得出来,这手帕的材质很好。
林剑山庄是姑苏首富,富甲一方,把整个常家翻个底朝天,也凑不出钱财买一捆缚灵绳。
可缚灵绳在林惊鸿手里,就跟什么不值钱的玩意儿一样,走到哪儿丢到哪儿。
而越无尘手里的一方手帕,却比小景从前穿的任何一套衣服的材质都好。
这可能就是他们之间的差距罢。
云泥之别,何其可笑。
任凭小景如何努力,也始终都摸不到的高度。
什么样的出身,并不是他自己能够选择的。
但往后要走什么样的路,小景坚信自己是可以掌控的。
见小景没收手帕,越无尘也没坚持,只是抬手抓过小景的手腕,低着头沉闷地帮他把手指上沾的糖浆擦拭干净。
等擦完之后,越无尘又不动声色地把手帕收了起来,抬眸望着小景的脸,轻声道:“也许你还不知道,罗素玄御尸将整个王家上下,屠。戮殆尽,现在南阳这边的百姓,都不知道你还活着,如果你将来继续以常轩的身份活着,难免被世人诟病。”
“因为当初罗素玄是为了赶去常家救你,才会御尸打上门去,后来前往王家,也是因为你想去救林惊鸿,是也不是?”
小景在听见,罗素玄御尸屠。戮了常、王两家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因为在他的印象里,罗素玄明明是送尸群回家的啊,御尸也只是因为敌多我寡,双拳难敌四手。
可万万没想到,居然是御尸屠戮了整个家族。
那么也就是说,是因为他,常家才被罗素玄给屠了。
后来也是因为他非得坚持去救林惊鸿,才导致罗素玄大开杀。戒,顺手又把王家给屠。戮了。
小景整个人都有些懵,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黑白曲直到底是什么样的,他也不懂。
他就只知道,别人的大刀往他身上乱劈的时候,他不能不挡,如果不挡的话,他就得死了。
小景不想死,他还没有活够。
那些羞辱他,折磨阿娘,刀子对准他喉咙的人,都可以不死,为什么偏偏要他死?
小景自认为没有先去招惹过别人,可遇见的人,却没有一个善茬儿。
他就只是想求一个自保,其他别无所求。
“你是想要我为那些人偿命吗?”
小景说这话时,声线有些颤抖,两手绞紧衣袖,努力睁大了眼睛,神色无比认真道:“我没有主动去伤害别人,是他们想杀我,如果我不还手的话,我和阿娘就得死了!”
越无尘安抚道:“本座绝没有让你偿命的意思,只是在询问你,那些事情是否同林惊鸿所说,都是罗素玄犯下的?”
小景又突然不说话了。
他如果点头了,那么罗素玄的罪名定下了,玄门就有了更正当的理由,大肆围剿罗素玄。
如果他不点头,那么小景良心难安,死了那么多人,并不是他想看见的局面。
不是背信弃义,就是良心难安。
无论他怎么选择,这事都无法善终了。
如此,越无尘也就大致明白了其中原委。
他本来就不太相信林惊鸿说的,林惊鸿同罗素玄不共戴天,生死不容,在修真界也不是什么秘密。
又有小景掺合其中,难保林惊鸿会不会因为小景,就隐瞒其中缘由。
小景委实不会撒谎,即便什么都不说,可什么情绪全都写在了脸上。
越无尘不愿为难小景,赶紧跳开了罗素玄,接着道:“如果你坚持以常轩的身份示人,那么世人不知其中隐情,只会责骂你不忠不孝,你此生都抬不起头来,也无法堂堂正正的做人。”
“听闻,你还有个母亲尚在人世,若是旁人知晓常轩还活着,又会不会联想到你母亲也还活着?如此,常家未死绝的远房亲戚,或者是门客的亲属,为了泄愤报仇,是否会千方百计去抓你的母亲,然后用她来逼迫你就范?”
听到此处,小景猛然一抬头,满脸慌乱地道:“不可以!这不关阿娘的事!是我的错,要杀就杀我!”
“你先别急,本座并非是逼迫你放弃常轩这个身份,只是将后果先告知于你。你自己作选择。”
小景苦笑道:“不当常轩,那我要当谁?林景吗?可我不是林景!”
越无尘摇了摇头,温声细语地告诉他:“不让你当林景,你并不是他,也不会是他的替身,你做自己便好了。”
有了越无尘这番话。小景的心里突然就舒服了很多。
一觉醒来,他就坐在花轿里。
什么都不记得了,整个人晕乎乎的,记忆就像被狗啃过一样,乱七八糟的。
抬轿的那些门生说他是常建仁,罗素玄唤他小景,林惊鸿一上来就骂他丑东西。
阿娘却说他有名字,抛开不被承认的姓氏之外,他的本名叫阿轩。
而沈清源,林墨白却说,他是林景。
时至今日,小景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谁。
好像这些都是他,可又不完全是他。
没有人在乎他的想法,也没有人能与他感同身受。
可越无尘现在却告诉他,他只要做自己就好了。
只做自己,不做别的任何人。
小景的心有一瞬间受到了慰籍,一直以来坚固的保护甲,也渐渐柔软下来。
但他仍旧不敢去赌,万一越无尘也是骗他的,那怎么办?
罗素玄此前教过他,不要对任何试图伤害他的人手下留情。
所以小景在面对林墨白等人时,才会态度如此坚决,死都不肯原谅。
可罗素玄却还没来得及教会他,怎么区分别人的心是否真诚。
罗素玄还没有教会他。
很久之后,小景才低着头道:“我知道了,我不会跟其他人说,我是常轩的。”
越无尘道:“我们都知道你是常轩,并且会一直为你保守住秘密,你放心吧。”
顿了顿,他又道:“阿轩,你可愿同本座去无极道宗?”
见小景要回答了,越无尘又道:“你可以不用这么着急回答,先考虑几天再告诉本座,可好?”
小景想了想,觉得凡事深思熟虑一些也挺好的,便点了点头。
越无尘心里悬着的大石头,这才放下了一半。
他有信心,一定能用真心感化小景。让小景自愿同他回无极道宗。
接下来的日子,都在为小景疗伤中度过。
等小景能自己下地走路了,林惊鸿当天高兴得要命,傻呵呵地买了些爆竹在外头放。
点燃后的爆竹呼呼呼地窜上了夜幕,绽放出绚烂夺目的烟火。
林惊鸿丢了一条手臂之后,为了不让人看见,便系了个披风斜披着。
站在小景住的房间的窗户底下,抬手使劲挥舞,大声喊他下来一起放爆竹。
林墨白便没林惊鸿这么大的玩性了,在小景养伤的这几日,林剑山庄堆了许多杂事,就等着他回去处理。
还有此前林惊鸿派人送回去的尸群,现在还在林剑山庄杵着,还未来得及处理。
只能暂且将南阳这边的杂事着手处理了一番。
也是林墨白接手处理了之后才发现,南阳这边为何屡屡出现邪祟作乱。
那些由罗素玄所控的凶尸,并非是他从乱葬岗里刨出来的。
而是拿活人炼制的,用了什么特。殊的方法,抽去了活人的心魂,以摄魂之术,将人控制住,为自己所用。
为了能让活人炼制出的凶尸更加凶猛,且力大无穷,罗素玄可谓是心狠手辣到了极致。
寻常便是要他们“同类相食”,所谓同类相食,并不是真的要操纵凶尸去吃凶尸。
而是让凶尸互相攻击,获取对方的尸气,从而让自己变得坚不可摧。
当然,这些也是通过林惊鸿所说,才得以揣测出来的。
那些凶尸之所以能在阳光底下行走,
并不是罗素玄的鬼术修得如何炉火纯青。
而是,那些以活人炼制出的凶尸,原则上并不是真正的死去了,而是介于不生不死的状态。
没办法恢复原貌,也没办法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只能将之诛杀殆尽,可如此一来,无形中玄门弟子就杀死了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这也是罗素玄用心歹毒之处,将玄门弟子耍得团团转,还要居高临下地亲眼目睹着,玄门弟子残杀活人,甚至还要大加嘲讽。
只是不知,小景究竟知不知道罗素玄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如果小景知道了,可还会一如既往地护着罗素玄。
林墨白站在窗边,抬眸望着小景的窗户,见那扇窗户半掩着,根本看不见小景的人。
不管林惊鸿在底下怎么挥手,怎么大喊小景的名字,小景就是置若罔闻。
根本就不搭理,仿佛根本就没听见林惊鸿在喊他。
一直等爆竹都放完了,留下满地的残渣,微风一吹,浓郁的硝石气味弥漫在了整个街道。
林惊鸿满脸失落,整个人看起来很没有精神,一屁股就坐在了街头,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墨白见状,有好多次想去敲小景的房门,问一问他,为什么不理林惊鸿。
可又明白,现在的自己在小景的眼中,别说是个陌生人了,恐怕连条狗都不算。
即便去了,也只是徒增争执罢了。
虽然小景灵智毁损了,但凡事很能举一反三,常常把他们堵得哑口无言。
实话实说,林墨白有时候都不太敢去招惹小景了。
那天晚上小景冲他砸药瓶子的场景依旧历历在目。
还有当众把他夹到碗里的菜丢出去的尴尬,依旧无法忘怀。
忽见眼前一晃,林墨白就见小景提着盏油灯走至窗前。
就在他以为,小景终究还是心软了,肯理一理林惊鸿时。
就听啪嗒一声,窗户重重地从里面合上了。
动静之大,几乎响彻了整条街道。
林墨白:“……”
林惊鸿抬起头来,望着合上的窗户,暗夜中生生熬红了眼睛。
为了不被人发现他哭了,赶紧抬袖把眼泪擦干。
过了今夜之后,他们就要离开南阳了。
越无尘已经很清楚明白地告诫了他们,这一次让小景自己作出选择。
不可以对小景有任何逼迫,否则越无尘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林惊鸿这几日想尽了一切办法。
他送吃的过去敲小景的房门,结果碰了一鼻子灰。
不仅没讨到好,反而连人带东西,被小景赶走了。
他又去买些名家名画,印象中二哥是挺喜欢的。
可又碰了一鼻子灰。
最后一次,林惊鸿让人把他自己给捆了,后背背了好几根荆条,跪在小景房门口,整了一出负荆请罪。
可依旧碰了一鼻子灰。
小景的心,现在比铁还要硬,比霜雪还要冷漠。
无论林惊鸿怎么做,小景就是不理他,甚至连看都不肯看他一眼。
小景不仅不理会林惊鸿,也不理会林墨白和沈清源的示好。
林墨白的示好一般都在深更半夜,寂静无人之时。
他会偷偷潜入小景的房里,既不点灯,也不说话,就静静地站在床头看。
小景睡觉浅,第一次觉得很惊悚,后来慢慢也就不害怕了,只当林墨白就是个陈设,摆件。
既然林剑山庄的家主自愿为他当守夜的看门狗,那就当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