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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清理门户。
他自知已落入这对“任劳任怨”手里,刑部的人已盯上了他们,这个寿宴连累了一群江湖朋友,他说什么也得要把这吃里扒外的罪魁祸首宰掉再说。
蔡追猫着了“恙”毒之后,全身发软,自无能力躲开师父的“一叶惊秋”。
就在此时,忽有人大力地撞了他腰板一记。
蔡追猫整个人飞了出去,跌在地上,爬不起来,不过总算保住了性命。
撞他的人是温梦成。
花枯发怒道:“你……我清理门户,关你何事?!”
温梦成也怒道:“你见过下毒的人,自己也中毒的吗?”
花枯发一愣。
他这时才想到蔡追猫也手足发软、动弹不得。
温梦成忿忿地道:“也没看过这样莽撞地清理门户!”
他自然生气。
因为花枯发贸然射出“双叶”,已把最后一击之力用尽,而他为了救蔡追猫一命,只余贮的一点内力,也都发了出去。
──谁来对付任劳、任怨?
──用什么来对付任劳、任怨?
他们的处境,任劳自然也看得出来,所以任劳很愉快地啧声道:“难得,难得!”
任劳好整以暇地接道:“我说什么,你就信是什么,比我乖孙子还听话。”
花枯发怒道:“你……”可是已失去了发作的能力。
温梦成沉住气道:“你要干什么?”
任劳道:“你们这一干人,惹事生非,日下京畿路要实行新政,你们知不知罪?”
花枯发“呸”了一声,“罪你姥姥的!咱们要是犯法,你就逮我们好了;要是没犯罪,你给我滚开八万五千里远!”
任劳也不动气,“京城里的各路帮派,不可以再胡混下去,摆在你们面前,只有两条路……”
温梦成冷哼道:“当日朝廷要用我们的时候,出兵平寇定乱、抗金拒辽、克制西夏、举兵吐蕃、挥兵黔南,都要大家捐兵献财,朝中做官的则坐享其成,只管认功领赏,现在一旦不要大家了,又翻起脸来不认人,做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要杀就杀,还有什么路可选的!”
任劳不怒反笑,“温老大,你先别光火。其实摆在你们面前,全是光明大路,从此风光富贵,是你们求之不得的哩!”
“是好路数还用得着下毒!”花枯发狠声道,“恨只恨让大家为了老夫的寿宴而中伏,令我愧对天下武林同道!”
陈不丁大声道:“花老,这可不是你下的毒,大家有眼有耳、有口有鼻,头上长脑袋,这明着不关你的事,大家都冤有头、债有主,不会怨上了你的!”
“好,你们都英雄!”任劳冷笑道,“是英雄的何不加入朱勔大将军部队,为国效力?”
众人一阵骚动。
温梦成忽平静地道:“你说朱勔?”
任劳道:“朱将军正是用人之际。”
“用人?用人来欺上瞒下,榨取民脂民膏?用人以骚扰民间,以逞一己之欲?”温梦成不屑地道,“朱大人的为人作风,在江湖上扬得了名、立得起万、直得起脊骨的江湖好汉们,都领教了。”
任劳脸色一沉,“你这是什么意思?”
“很简单,”温梦成浩然地道,“敬谢不敏。”
此语一出,大厅里的群豪纷纷呼应道:“对!”“说得好!”“叫他滚回老家去!”“朱勔?滚他娘的猪皮蛋!”
任劳嘿的一声,用歹毒的眼神往全场一个一个地巡视过去,用鼻子哼哼道:“好,硬骨头,你们还有一条路!”
温梦成也哼道:“你爱说便说,听不听在我。”
任劳道:“把你们都收编入‘金风细雨楼’里。”
此语一出,众人为之愕然。
温梦成诧然问:“‘金风细雨楼’几时跟刑部有挂钩?”
任劳咧出稀落的黄牙,一笑道:“‘金风细雨楼’已和禁卫军成一家。”
温梦成道:“是谁派你们来的?”
“除了‘四大名捕’,”任劳眯着老眼,笑道,“还有谁?”
大厅起起落落都有人在喊:“我不信!”“说谎!”“‘四大名捕’要抓我们,何须用这种卑污手段!”
任劳忽然把手一扬,道:“这是什么?”
温梦成和花枯发站得最近,一眼看得清楚,失声道:“平乱玦!”
“平乱玦”是皇上赐封“四大名捕”的令牌:在刑部拥有超然的位分,可以不受制于各方官员的权限,而且在江湖上有先斩后奏、行使决杀缉捕的特权。
温梦成张大了嘴,喃喃地道:“确是‘四大名捕’……怎么会是他们?!”
任劳行前一步,道:“意下如何?”
花枯发索性说了出去,大声道:“‘四大名捕’又如何?都是一鼻孔出气的狐朋狗党!不加入就是不加入!”
任怨忽然羞涩地一笑。
他缓缓地伸出双手。
他伸手托搭住温梦成和花枯发的两只手。
这态度是友善的。
他也满面笑容。
羞怯的笑容。
──彷佛他是很不惯于应对,但又很不善于应对,但又很亲切友善地和人拉拉手,算是招呼。
可是这两只手一搭上了温梦成和花枯发的脉门,两人就有苦自己知。
他们的五脏六腑,登时像浸在沸水里,而且,冒升的不是泡沫,而是一柄柄尖锐的小刀,把他们的肠胃心脏绞割着。
他们痛得死去活来,偏又一声都叫不出来。
任怨不许他们叫,他们便叫不出来。
任怨又问:“如果二位肯率先加入,我在相爷面前保你们的前程。”他暗中一催力道,又问:“不知两位现在的意思是怎样?”
说到这里,他把极为阴损的内力歇了一歇。
花枯发借对方一歇之间,想冲口叫道:“杀了我也不加入!”不料,一股怪异的真气猛然往自己的喉头一冲,说出了口的话就变成:“换了我一定加入!”语音怪异已极!
无论语音如何扭曲,但已说出了口,大厅群雄,尽皆错愕。
“你怎么能答应他?”
“给人一逼就屈服,算什么江湖上的好汉!”
“呸!花枯发,我寿南山今天算是认清你的真面目了!”
花枯发苦于有口难言,眼前这个年轻人,竟可以用内力控制住人的发声。
花枯发努力想说出几个字来澄清,无奈在对方古怪内力的冲击下,奇经百脉苦痛难受,竟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边温梦成情知不妙,咬紧牙关,不说一字,不料那怪异的内力一催三振,逼他要开口吐声。温梦成竭力要以内功匡护,但已中了毒“恙”,内息涣散,强自压制下,忽觉体内一股沛莫能御的内力崩裂而出,猛把口一张,“哇”地吐出一口血,他趁此大叫道:“杀就杀,我绝不加入……愿为相爷效死!”
前二句,是他的衷心话,但后一句语音已为任怨所制,所以才说出这么一句前后矛盾的话来,使堂中群豪,全直了眼睛,开始感觉到内里定有古怪。
温梦成的处境,花枯发犹如寒天饮冰、冷暖自知。偏他也无法开声吐气,就连自己所受的误会也无法辩明。
更可怕的是,在任怨手上内力的侵蚀之下,温梦成和花枯发分外感觉到五脏六腑迅速地衰弱下去。
就算能侥幸得免,幸得苟存,这一刻对心脏和肺腑所造成的伤害,已是无可补救了。
他们都有一个感觉:
没想到今天会丧命这里。
──没想到会丧命在这阴险毒辣的汉子手上!
第二十四章 大开天·小辟地
就在任怨要慢慢用内力催熬两人致死之际,任劳忽在他身边说了一句话。
声音压得很低的话。
“杀了他们,蛇无首不能行,不如留着有用。”
任怨害臊似地笑了一笑,缓缓收回内力。他在收回内力的时候,居然把温梦成和花枯发的部分内力也吸取为己用。
温梦成和花枯发要是在平时,只要能运功相抗,也不致如此轻易使敌人吸取了内力,偏是他们先着了“五马恙”,真力游散于体内经脉不能聚,故让任怨轻易得手。
任怨的脸上掠起一丝喜意,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点了二人哑穴,然后道:“你们既然真心加入,你们的徒弟当然也理应相随吧?”
他转过头去看花枯发一党的徒弟。
温梦成这回一个徒儿也没带,这儿是花枯发一党的总舵,今儿又是大寿,自然是徒弟云集,任怨问的正是他们,一双闪烁不定的眼睛,自一张脸上逡巡过去。
这时,花枯发的逆徒“三十六着、七十二手”赵天容,已给押了下去。其他的门徒,则全聚集在大厅,不过都因好饮贪杯,全失了战斗之力。
任怨一个个地瞄过去,花党里几个已成了名的徒弟:“丈八剑”洛五霞、“袋袋平安”龙吐珠、“破山刀客”银盛雪、“前途无亮”吴谅、“孤独剑”沙老田……全在这儿,未艺成的弟子:蔡追猫、何择钟、梁色、宋展眉……也都在场,连花枯发的独子花晴洲,还有“发梦二党”的三大护法吴一厢、龙一悲、霍一想亦在大厅里。
任怨笑了。
笑得羞怯怯。
“要先处决谁?”任怨为难地道,“我不大熟悉,不如让熟悉的人告诉我。”
他拍拍手掌,立即就有人自堂内走了出来。
一共有三个人走出来。
三个人中有两个人长相几乎是一模一样。
这两人五官轮廓的酷似,已到了难以区分的地步。
可是谁也不会认为他们是一对兄弟。
因为两人的气质,实在太过迥异。
一个十分肃杀。
仿佛他所在之处,天地无情,万物无心,人无义。
不过,他腰间的刀,要比这一切更冷酷无情得多了。
另一个很温和。
温和得像一只猫、一只小白兔、一头小梅花鹿。
当然,如果那人拔出了背后的刀,就立刻会变成爪子有毒的猫、长有毒牙的兔子、扮成小鹿的狼!
他们真的是兄弟。
气质完全不同的兄弟。
但出手之狠、行事之辣、作风之绝、刀法之毒,却完全一样。
大厅里的群众,就算没见过这对兄弟,也听过他们的名字:
襄阳萧白。
信阳萧熬。
──以“大开天”、“小辟地”刀法名震天下,和以“七十一家亲”刀法名动江湖的萧氏兄弟!
后面跟着的是赵天容!
──赵天容已给他们“释放”出来了!
赵天容仍是战战兢兢的。
“你不要害怕,现在,他们已肉在砧上,要杀要剐,全都随你的意。”任怨柔声细气地问,“依你看,这儿人不少,如果要杀伤几个使花老头儿痛心疾首、痛改前非的,你会选谁?”
赵天容仍然胆战心寒,一时答不上来。任怨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你放心,他们都着了‘五马恙’,想动也动不了,你要是弃暗投明,跟我们合作,不但可弄个官儿做,在“发梦二党”里你就当副党魁好了。”
赵天容仍是愁眉莫展地道:“可是,师父仍是党魁,我怎敢跟他老人家并比……”
任怨笑道:“谁说花老头儿还是党魁?他也当了几十年啦,而今理应退位让贤了。”
赵天容试探地道:“那么……是哪一位德高望重的本门前辈担此巨任?”
任怨笑道:“当然是你大师兄莫属了。”
众人望去,只见张顺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连耳根都赭紫了起来,赵天容忍不住道:“怎会是大师兄?”
任怨嘉许似地道:“如果没有你大师兄,我们的‘五马恙’又往哪儿下?这些道上的哥姐儿又哪会这般听话?”
赵天容讶然道:“大师兄,原来是你?”
张顺泰忸怩了半天,才期期艾艾地道:“任二先生,你说过……不在当众说出来的,怎么又……”
任怨道:“这有啥关系?你大义灭亲,独担巨任,人人都敬仰你嘛!反正咱们现在已大功告成,这些人都得听命咱们,你犯不着当无名英雄‘五马恙’的功劳,明明是你的。”
张顺泰尴尬地道:“这……”他只觉得大堂内数百双眼睛正盯着他,都带咬牙切齿的鄙夷与深仇,如果这些眼光都镶有利刃的话,早已把他剁成肉泥了,尤其是师父那双眼睛,简直似是烧红了的──不过他们不但不能向他动手,就算想动都动不了,这是绝对可以肯定的。
因为他知道“五马恙”的分量。
只听花枯发发出一声低吼道:“顺泰,我待你一向不薄,你、你为何要这样做?”
张顺泰想答,可是又不知该怎么说是好。
任劳道:“你待他不薄?一天到晚在人前呼来喝去,谁愿一辈子侍候你这孤僻老鬼?”
花枯发这回也不抗辩,只说:“顺泰,你、你是这样想的吗?”
张顺泰咬着唇,唇向下弯,似下了绝大的决心才道:“我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