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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见上仙三百年-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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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灵台众仙身携法宝而来,仙首明灯一扫,火光耀目之时。一道银白长影横贯而来,带着朗如清风的剑鸣,落进乌行雪一贯空空如也的手中。

    时隔整整三百年。

    他早已不再是灵王,却重新握住了那把剑。

    这一次的萧复暄也不会再匆匆赶来。

    他那张狂的剑意与乌行雪并肩而至,像最汹涌的海潮,卷天而过。

    万道金色剑影直落于灵台众仙身前,砸地之时,瑶宫仙殿的地面碎裂有声,白石飞溅。

    剑影一张,众仙便分寸不得向前!

    乌行雪则直穿照世灯所燃起的大火,身如光电,挽了个银白剑花,凌然直劈下去。

    仙都万座瑶宫,在那一刻震如惊雷,同时蔓延出了无数裂痕。

    ***

    仙都震荡之时,灵台万座玉桥底下的云雾涌动不息。

    倘若此时有仙看到便会知晓,那是一种征兆——预示着仙都灵台根基不稳,煞涡隆动不息,有衰败之兆。

    要想压制这种衰败,让仙都灵台在转瞬之间鼎盛起来,便需要更多的香火、更多人间祈愿和供奉。

    然而乱线和现世之间的“桥”已被截断,封居燕、封非是已然消散,两边香火不通、供奉不连。

    要想在这极短的时间里,汲取更多人间香火供奉,唯有一个办法——重新架一些“桥”。

    能做“桥”的,多是不甘消亡、游荡不息的灵魄。它们想要新鲜的躯壳,想要能容它们寄生的地方,想要活着。

    而世间这种灵魄最多的地方,便是坟冢满地、亡人聚集的京观。

    执掌京观的梦姑在这一刻已经赶到了仙都,在灵台天道全然的压制和影响下,与她昔时的旧友刀剑相向。

    所以她没能看到,她所执掌的京观出现了异状——在巨大的坟冢里,零零碎碎不甘消亡的亡人灵魄正从六尺之下的黄土里挣脱出来,携裹着阴潮的冷风,往同一个地方集聚。

    那些灵魄聚集的地方是一处荒野山坳,高山嶙峋却崖石散落,四处都有灵剑扫过的凌厉痕迹。

    就

    在不足一刻之前,乌行雪、萧复暄还有乱线的“灵王”曾交战于此。

    这是通往现世的地方。

    ***

    高山之间,狭道狂风。

    那数百道不甘消亡的灵魄,在灵台天道影响之下破开了一道缝隙。

    只要它们由此踏进现世,在那个人间落脚下来,“桥”就又立起来了。

    这次不止一座,而是百座。

    如此数量,一旦落脚,再想斩断便要大费周章。哪怕是乌行雪和萧复暄此时赶赴回头也来不及。

    那些灵魄尖啸着穿过缝隙,直奔现世人间。

    然而在将要落地之时,它们看见了一道人影。

    那人个头不高,身形却单薄瘦弱。乍一看似乎只有十五六岁,但看向它们的眼眸却凶冷得不似少年。

    不是别人,正是宁怀衫。

    现世和乱线之间的牵连之口,由萧复暄和乌行雪所破。所以乱线的入口在荒野之间,现世的出口却在照夜城的雀不落。

    宁怀衫起初不知城主为何留他在这空空的宅院里,让他“守家”。他以为城主是嫌他不够做个帮手。

    但他一贯听话,即便心里有些难受,还是乖乖盘坐在雀不落的巨树之下。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城主和天宿的用意。

    原来没人觉得他不够格做个帮手。

    原来这个地方,真的要有可信的人来守。

    宁怀衫看见那些不知来源的灵魄,带着乱线上的阴冷潮气以及深重到无法忽视的怨意,出现在雀不落一角。

    他眯起眼,瞬间从巨树之下站起了身 。

    他扭了扭脖颈手脚,一步十丈闪现在那些灵魄之前。

    那些灵魄的怨气在尖啸中高涨如烈焰,浩浩滔滔,眨眼便将雀不落高高低低的楼阁淹没其中。

    而宁怀衫就站在那高涨如焰的怨气前。

    他沉了眸光,两手凌然一曲,错综的青色筋脉便隆了起来,由额头到脖颈、到手臂再到指背。

    毒气便源源不断地从他身上逸散出来。

    那一刻,毒气和怨气澎然相撞!

    地动楼摇伴随着灵魄长啸,响彻在照夜城最南端。

    宁怀衫在那长啸中扯了一边嘴角,露出了一个颇为邪魔的笑。在悍然出招的同时哑声说道:“抱歉啊,雀不落这个空门你们钻不了,有人守家!”



第121章 兄弟【一】那还怕什么生死不相逢……



些试图扎根现世的灵魄嘶叫着;  相互拉扯着,张牙舞爪猛扑向宁怀衫!

    们的声音尖利刺耳,就像用刀耳蜗里生剐。

    “吵死了!”宁怀衫低低咒骂一句。

    他一招劈些灵魄;  承招的个灵魄当场被劈得粉碎,毒雾中融开,烟消云散。

    可剩下的像流水;  猛地冲往两边。又掀更高的“浪”,嗥叫着再度扑向宁怀衫。

    他“呵”地讥嘲一声,招式更凶。

    这人平好动,总不安分。这种时候;  成了一种好事。因为他反应奇快!一招刚出;  另一招就经攻往了另一个方向。

    近百灵魄滚滚怨气,他手指的虚影里、汹涌不息的毒雾里;  被消磨得粉碎!

    然而这并不是尽头……

    近百灵魄刚被宁怀衫彻底打散,还没来得及歇一口气;  狭缝里就又涌出了新的灵魄;  顺着更浓郁的阴风怨气;  嘶叫着扑咬来。

    宁怀衫抹了下巴挂着的血珠;  狠狠甩地:“还来?!”

    他啐了一声;  带着满身毒雾;  又没入了灵魄狂『潮』里。

    些灵魄并非怪形怪状,们跟活人很像;  有手有脚有身形,是面容模糊不清;  就像有人往水里投了一颗石子,是涟漪破坏了倒影似的。

    们乍看来单薄无害,似乎挥一挥手就散了;  稍微懂点术法的人都能对付,费不了什么力气。

    然而正触碰到们就会发现,些灵魄以及们身的滔天怨气,究竟有凶险难缠!

    们口中无齿,又好像无处不是利齿。

    要将人包裹住,些无尽怨气便会将人剐得血肉模糊。到处都是伤口,到处都是血。

    所以当宁怀衫又一次撕尽灵魄,从怨气中显『露』身形时,他经快成一个血人了。

    血从他额头发髻流淌下来,洇进眼睛里……

    是他连眼睛都是鲜红的。

    他捏碎了手里紧攥的一抹灵魄,悍然回身看向道缝隙,哑声道:“再来啊!”

    然后又没入了更深浓的怨气中。

    每当一波灵魄消散宁怀衫手里,就有更灵魄从『乱』线各处冒出头来,穿过荒野,源源不断地聚向此处。

    世的亡人样,连“万”字都计不过来,遍布各处。仿佛同一时刻被弄醒了,由一双无形的手推过来。

    结果便是……无穷无尽。

    ***

    宁怀衫经数不清自己究竟挡下了少灵魄,也弄不清自己这道缝隙前守了久。

    初,他的咒骂自语没有停过。每挡一波,便会半讥嘲半发泄地爆句粗言。但要是人,就总有会累的时候,哪怕是好动又碎嘴的宁怀衫也不例外。

    慢慢的,雀不落里的咒骂粗语便越来越少。

    不知从哪一刻,宁怀衫再没有出过声,是沉默地一下又一下地祭出杀招。

    这概是宁怀衫今生最像“邪魔”的一刻。

    ***

    他的呼吸声越来越重,手脚速度终慢下来,但他没有停。『乱』线有数以万计的灵魄穿过缝隙,扑向现世,被他绞杀雀不落里。

    整整一个时辰,一刻未停。

    他带着满身毒雾守这里,没有错漏过一个。

    终……

    他撕碎一道灵魄时,招式太重,脚下踉跄了一步。

    从踉跄到稳住身形,是一个瞬间。但些灵魄看准了这个瞬间,一下子反扑去!

    们同时撕咬住了宁怀衫的脖颈、肩膀、手腿,还有更则掏向他心口。

    一刻,雀不落里乎出现了一片血雾。

    宁怀衫就片血雾里闷哼出声。

    他低低吼了一声,隆的血脉纹路重重搏动了一下!接着,他两手毒雾便连成了一个巨的漩涡,狠砸下去。

    “轰——”

    一声惊天巨响,就见毒雾形成的漩涡将百千灵魄卷入其中,又猛地炸开。

    雀不落肆虐的怨气瞬间清扫一空。

    宁怀衫身形一晃倒塌下去。

    他一膝盖重重地磕石地,一手撑住地面。鲜血淅淅沥沥地积成了一洼。

    但他心里知道,这依然不是终结。

    因为他经嗅到了更、更浓的阴『潮』味,就来自他背后的缝隙里。不用回头他也知道,又有数以千计、万计的灵魄被『操』控着赶聚过来。

    这一次,不知道他还能挡住少……

    就他低吼一声,攥着拳要强站来时。缝隙里隐约传来了一道声音。

    声音远得像另一个世界,喊了他一声:“宁怀衫!!!”

    “谁?”

    宁怀衫茫然地眨了一下眼。

    他守现世的雀不落里,仅有一道无形的缝隙能嗅到来自『乱』线的风,其他一切皆看不见。

    所以他并不知晓……

    就方才,万千灵魄又一次汇聚『乱』线山野之间,想要顺着缝隙扑往现世之时。有一道人影从『乱』线仙穿云而下,两手蓄满杀招,如飞星一般砸落灵魄漫天的怨气中。

    他重重落地的瞬间,杀招陡然而开——

    万千灵魄便被道人影拦截下来!

    千钧一刻赶赴下来的不是别人,是方储。

    方储『乱』线这头拦住了奔往现世的灵魄,他背对着道通往现世的缝隙,喊了宁怀衫一声,问道:“还撑得住么?”

    『乱』线现世之间的相隔,既不能以时间来算,亦不能以距离来算,本不该相互听闻。

    但这一刻,『乱』线的方储总觉得自己能听见雀不落的声音。

    是他用脊背挡住通道,头也不回地又喊了一声:“傻子!还活着么?!”

    这句问话顺着不知长的通道,依稀传到了现世。

    宁怀衫半跪雀不落的院子里,满地鲜血中缓慢地笑来。

    这话太熟悉了,再渺远再模糊,他也认得出来。

    曾经每一次听见方储叫“傻子”,他总会翻脸的边缘回敬句。唯独这一次,他是笑着的。

    “你他娘的……”宁怀衫笑着骂了一句。

    他睁开眼,同样背对着缝隙通道说:“你怎么来了?”

    他嗓音早就哑了,声量并不。但『乱』线的人好像听见了。

    过了片刻,他依稀听见了方储模糊的回答:“还能怎么,城让我来帮你。”

    宁怀衫吐掉嘴里的血,道:“滚吧,我厉害得很,用不着你帮!况且你来了,城天宿边怎么办?!”

    方储似乎边骂了一句什么,然后说:“闭嘴吧你。”

    宁怀衫又笑来。

    他抹掉了满脸的血,扭动着脖颈肩骨,又慢慢直身来。

    他说:“我活蹦『乱』跳,还能撕万个,你别抢功劳,让们放马过来啊!”

    下一瞬,他两手一张,毒雾再次腾然而,滔天如云。

    ……

    这一刻,距离他们抱着拂尘坐春风门边打瞌睡,经整整三百年。

    距离再一世,更是不知久。

    他们早不是亲兄弟了,这时恍然有了数百年前的影子——

    一个『乱』线,一个现世,挡通道两端,背对着背。

    无尽的怨气灵魄朝他们扑涌而去。

    他们啐骂着彼此,然后相依为命。

    ***

    某个瞬间,宁怀衫将撕咬脖颈的灵魄狠拽下来。他眼前黑了一下,扶住身边的院石缓了缓。

    他脑中没来由地闪过一些念头。他以前从未想过的“矫情”念头——

    这毕竟是同“天”斗,结果恐怕不会太好。倘若他们没守住,倘若连城天宿都出了事,倘若家都死了……

    宁怀衫借石头撑住自己,忽然开口:“方储,要是这次咱们死了,会有转生么?”

    方储似乎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常弄得愣了一下,半晌才回了他一句:“你说什么晦气话。”

    宁怀衫重重喘了一口气,道:“谁说晦气话,就是忽然想来,说道说道。”

    『乱』线边是招式不断砸下的声音,伴随着阴『潮』的风。

    过了好久,方储的声音才依稀传来,也带着喘息招式的节段:“要是『乱』线还,现世没了,咱们、恐怕、要一块儿消失,就……就没有转生。”

    宁怀衫艰难地撇了撇嘴。

    方储又道:“可若是现世好好的,……就另说了。我无论落到什么结果也不怕。”

    宁怀衫:“怎么说?”

    “现世好好的,咱们就能转生。”方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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