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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有怀念。
还能看到梦姑落回人间; 久居于冕洲北边。那里常年很冷,受过一场冻; 落了病根,身体始终不好。
脾气还是如在礼阁时一样不好; 也真的在屋边野林里养了一只受过伤的山虎。
甚至偶尔的一瞬,会觉得山林太过安静了,要是有个碎嘴爱『操』心的人在旁边也不错。
有时候想着想着; 会伏在窗边出一会儿神。
然而他们一南一北,终没有遇见过。
那中还闪过了或歌,住在梦都南边一个临河的街巷上,靠着一座名叫“迎仙桥”的拱桥。但那桥没有过神仙,倒是常有乞丐和流民。
帮过一些,也收留过一些。
那条街在邪魔肆虐之时空了,替那些亡人埋了皮囊。然在某个月『色』正清的夜里,哼完一首挽歌,跳进了河里。
……
还有云骇。
他跳下了废仙台;他濒死于荒野邪魔口下;他恍惚听见了『乱』线“灵王”的梦铃之音,于一瞬之间想起所有,在不甘中挣扎着反吸魔元……
他变成邪魔。
他捏了个傀儡,躲了花信数十年,以及……最终死在悲谷的花信剑下。
……
所有一切,都在天宿的诘问之音中飞速闪过。
那概是『乱』线仙都最惊险的一幕——
数以千计的仙人祭出命招,带着憾天之势攻向距离灵台一步之遥的乌行雪和萧复暄。
衣袍翻云,法器破风。
他们从高处俯身而下,在法器最尖利的锋芒将要刺到乌行雪和萧复暄时,浑身猛地一震。
那中反应最的便是云骇。
他交错的经幡带着绞杀之力,原本兜天罩地,一道一道重钉过,钉得玉柱石崖碎石飞溅!
整个经幡交错成了一个巨的网,只要他曲指一收,就能将灵崖上的二人绞进经幡里。
然而他的手指剧烈地抖动着,似乎灵台天道的影响他自己正在拼命拉扯。于是他用尽力气也无法曲收手指。
他面容他人一样,没有丝毫表情。但他在颤抖和挣扎之下,眼睛红了一圈。
或许是又想起了悲谷底那个不愿再想的“诘问”吧。
***
他众仙也『露』出了挣扎的迹象,几乎所有招式都堪堪止在最的寸之前。
他们没有向前,但也没有撤。
但那挣扎反反复复,并没能维持太久。没过片刻便慢慢平稳下,似乎又要被天道的影响占据上风。
然而萧复暄在那千钧之刻,又加了一道。
诘问的嗡鸣声再次猛烈之时,仙都某处忽然爆发出了骇人的尖叫和嚎哭。
在那嚎哭响起之时,整个仙都开始猛烈摇晃起。仿佛这个九霄云上的洞天已近强弩之末。
众仙在嚎哭和尖叫中一惊,茫然循声望。
他们愣了好一会儿意识到,那声音自于南窗下。而众所周知,南窗下是整个仙都最特的地方,因为那里有个不知因何而有的“煞涡”。
在此之前,仙都众仙从未想过,那煞涡究竟是什么。只知道那里阴煞极重,堪比世上亡人最多的京观或是最煞的魔窟。
直到这一刻,所有人猛然反应过它是什么……
那是亡魂永不安息的怨恨。
那是这数百年,所有在冥冥之中或天意弄人之下死的人,是属于灵台天道的“怨恨”
世上每个仙门弟子都曾过这样的法——
人在将死之时恨意最深。
不论好人坏人、不论善恶,不论无辜还有罪有应得,只要在将死之时有过一丝一毫的不甘心,都会那个怨恨杀他的人。
那种怨恨无人能消除。
曾经每每讲到这里,那些弟子堂的长老们都要加一句:“连神仙也不行。”
如今,恐怕还要再加上一句——
不仅是神仙,哪怕是灵台天道也不行!
正因为那怨恨连灵台天道都无法消除,所以只能找一个命格极煞的人替它镇着……
于是南窗下有了萧复暄。
而萧复暄稳稳镇在上的理由,从不是听调于灵台。他只是为了仙都的宫石断垣永远不会砸落在九霄之下的那个人间。
乌行雪在意识到这一切的瞬间,怒意和怕烧到了顶。
他尝过怨恨缠身的滋味,他太明白一旦压不住,那些亡魂怨恨反噬起究竟有多痛苦。
而他直到在知晓,原自己最珍重、最不舍的那个人,在世间最浓烈最勃然的怨恨上坐镇了数百年。
「你凭什么?!」乌行雪看着那处灵台,攥着剑的手指骨节发白。
下一刻!
只见一道高瘦身影提剑而上,仿佛一道骤然掠过的惊风,直赴灵台。
萧复暄紧随而至,他锋利的剑气浩然狂张,环护四周,形成了牢不可破的金光结界!剑气乍然向外,每一道锋芒都朝向那些受灵台天道影响的仙人。
以防他们再度以命招相搏。
然而就在那个刹那……
煞涡蓬然散开,一道道亡魂残影从最汹涌的怨恨漩涡里钻了出。『乱』线皆为虚影,那中的亡魂皆为世遗恨。
于是众人看到了云骇、花信、桑奉、梦姑、或歌……封家、甚至花家……
那些残影从煞涡里散开,有些跟随于乌行雪和萧复暄直奔灵台,有些则了另一个方向——
就见云骇的残影落到了『乱』线的云骇身、花信的残影落到『乱』线仙首身边……
一道道身影全部落到了『乱』线的自己身侧,只见虚影一闪,两厢重叠。几乎是合二为一。
那一刻的场景会让人想起一个词——
众仙归位。
在合二为一的那个刹那,仙都众仙终于从灵台天道的影响和掌控中艰难挣脱。
他们相互看了一眼,转头杀上了灵台。
第124章 灵王昭者旭日之明也光辉灿烂……
仙都应灵台而生、亦应灵台而; 于这的万物都能成为灵台天道的兵戈。
倘若吹过身侧的风、缭绕各处的云、投照而来的日月华彩,数不清的仙使仙童、还有千万座玉瑶宫堂……一切所见物、所闻声都成为了攻击,就寸步难行。
这一刻的仙都便如此寸步难行; 直赴灵台的众仙却无谁能挡。
桑奉的行舟图别有神机,梦姑的花月镜能造幻境。两厢一合便不见瑶宫。
众仙如行图上,纵穿山海。
云骇的经幡缠裹八; 遮天蔽日;花信灯横扫,光耀千。
或歌指如飞星,琵琶斜抱,惊弦如急川; 声盖云雷。
萧复暄的灵剑在问天刻碎尽; 他两手空空,却还烧着灵魄了一道巨剑金影飞纵而; 在震『荡』际托在了九霄云下。
于世间在一刻现了奇景——
仙都碎裂的玉石山崖倾覆向下,该砸落人间; 却凝于金光照彻中; 震颤着; 却一点一星都没有落下。
……
***
凌驾众生的灵台其实只有一步遥; 但一步; 却百祸丛生、万劫横挡。
这世间最漫长的一步; 一瞬如一年,能终其一生都落不到地。
然而有人身灵不复; 在众仙前已经走了整整三百年。
所以最终他法器尽毁,却还踏上了道灵崖巅。
或歌满手血; 抱着琵琶在一刻扫下了最后一道音。
声到半路,四弦俱断,弦上窜起的猩红猛掀数丈; 将这仅剩的法器卷进了冲天大火。
弦声戛然而止。
下一刻,灵台有如兵戈的风雷雨火倾天覆地扑裹过来,众仙下意识以手挡眼。却有一道血影反向行至,如飞星梭过,没进了风雷雨火。
乌行雪。
***
他已经记不清这自己斩断的第几道『乱』线了。
他握过太多次剑,杀过太多的“人”。曾经条无穷无尽的路,如今终于快到终点。
曾经每一次斩『乱』线,他总身带仙光。唯独这次,他身无仙光,满身缠绕的尽怨恨,而怨恨数不清的亡魂。
乌行雪冲些亡魂轻声说:“这该给你的一个交代。”
话音落尽,他手握『乱』线“灵王”成的剑影,自灵台上直劈而下!
百年间数不清的『乱』线、数不清的亡人,尘世间历历而过的生死爱恨就都付在这一剑……
然而这一剑落空了。
***
道能斩『乱』线的灵剑在劈落,该有身灵俱裂感,然后天塌地陷,『乱』线作虚无。
然而乌行雪一剑下,却只感到了空。
怎么回事?
为……会这样?
他满目愕然。
紧接着,他又听见了道虚渺音。声音响彻灵台内,环绕着乌行雪,在风云万雷中说道:“由『乱』线而起的灵王,要如斩『乱』线?他存在的来由。”
“荒谬。”
“愚钝。”
“螳臂当车。”
乌行雪瞳仁骤缩,心脏猛地一塌。
他忽然体会到了凡人自嘲常说的一句话——哪怕搭上全副身家、万般『性』命,不过徒劳无功。
徒劳无功啊……
他如同身坠无端海底彻寒的冰窟。
万般变故就此突生,急转直下。
乌行雪几乎砸落在地,灵剑“当啷”一声响。紧接着便风雷骤变——
陡然而来的剧烈震『荡』极不寻常,每震一下,都让人有身灵撕裂感。好像一半还在『乱』线,一半却将归于现世。
闷哼和钝响掩盖在崩塌炸裂的声音,微不闻,该无人能听到,但乌行雪却在一阵一阵的昏黑猛然转眸。
支离破碎的场景下,他满身血、满眼血,其实么都看不清。但他却能感觉众仙再难支撑,纷纷崩塌跪地。
这滋味他再熟悉不过。
这灵台天道在他一剑落空的境地,要将所有现世人扫『乱』线!
只这次不仅如此……
他还能感觉到脑中一切事物正在疾速褪淡下,他所看见的、听见的、经历过的所有都被一点一点从脑中抽走。
乌行雪在逐渐空白的状态茫然片刻,忽然伸手抓住了剑刃。
剑刃割破手掌的刺痛让他清了一瞬!
在一瞬他意识到,这次灵台天道不仅要将他扫离这,还要让他忘记这。
或许不止这,还有与此相关的所有。
乌行雪眸光『乱』了一下。
他忽然踉跄起身,低声叫了一句:“萧复暄……”
这世间没人比他更白遗忘的滋味,他早已领教过数百年。
刀山火海、身灵俱灭痛都不能让他皱一下眉,唯独这点,他真的有点怕了。
他不想再听萧复暄问一句:“你乌行雪?”
不舍得让萧复暄再听一次:“你认错人了。”
乌行雪在无歇止的清扫和遗忘,只身穿过如刀如剑的风雨云雷,在满眼血『色』寻找着,然后用力抓住了萧复暄。
然而就在一刻,支离破碎的场景和山河俱崩的震『荡』突然凝滞,就连记忆从脑中抽离的感觉都慢了下来。
感觉很奇怪,就像……在要归于现世的路上,有人强拽住了所有。
一瞬间的刹止来得极其突然,没人能反应过来这怎么回事。
包括乌行雪。
但下一刻,他就在一片冰冷骤然白过来。
因为他抓住萧复暄的候,看见对低垂着头,唇『色』苍白,耳骨上的三枚丧钉却滚落在地。
而乌行雪慌忙『摸』索,却探不到对躯壳的灵魄。
***
萧复暄具天生碎裂的灵魄确实不在躯壳。
他曾在极北地,握着一尊白玉雕像,经历过世上最漫长的一场遗忘。他尝过所有重要的一切被抽离的滋味,他比谁都清楚灵台天道在这一刻想做么。
这一次他要拦住,在所不惜。
于在清扫和遗忘开始的一刹,萧复暄摘了丧钉。
天生碎裂的灵魄在一刻飞散。
些碎灵一点一处,八不落,像隆冬漫漫长夜寂寥冷清的远星。
而半跪于地的天宿上仙萧复暄,就这样以满身灵魄为“线”,强行钉于『乱』线,拉住了所有。
于,一切清扫和遗忘被生生拦住,不得进不得退。
***
个刹,灵台上的漫天风雷骤然死寂,又更疯狂地呼啸起来。
道乌行雪听过许多次的灵台音再呼啸声中寂寂响起,落向个半跪于地的人,落向漫天远星。
“如此人……”
其实早在数百年前,仙都伊始,就曾有人这样问过萧复暄,问他:“天宿为成仙?”
凡人修行总有所图,或图长生,或图护人,或图强盛。
这些在萧复暄身上总显得很淡,他又一生坚定、无畏无惧。
到头来,连灵台天道都要道一句“如此人”。
一个会将素不相识的孩童尸体背上山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