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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是第三点,绕过儒门。儒门坐镇南山,可作为南山余脉的北邙山却在我们手中,而且经营多年,通过‘鬼国洞天’成功汇聚北邙山三十二峰地气,就好似一根撬棍,以此来撬动南山。不过此举对于北邙山也是损耗极大,如果将北邙山视作一人,那么此举便是透支寿元。”
徐九接口道:“这就是北邙山从少祖山变成了老祖山的原因。”
徐三点头道:“老主人怕正道中人察觉到不对,故意又在西北假造了几处疑似少祖山的所在,让正道中人误以为老主人把北邙山的地气转移到了西北,是要帮西北大周凝聚气运。”
“这就说得通了。”徐九恍然道,“随着时势演变,越是靠近西方昆仑,靠西而诞的王朝越是无法应时而生,从西往东,远祖山、老祖山、少祖山依次由老到嫩,如果我是正道中人,发现北邙山从少祖山变成了老祖山,而西北的几处老祖山又焕发生机,似乎变成了少祖山,那么我也会这样想,说不定还要嘲笑老主人不识大势,逆势而为。”
徐七击掌赞叹道:“不愧是老主人,此计划当真是天衣无缝,恐怕老天师也被瞒了过去。儒门那边更不用说,只怕现在还被蒙在鼓中。”
徐三自得一笑,接着说道:“要说这寻龙点穴、藏风聚水的本事,我们道门才是行家,老主人身为地师更是行家中的行家,儒门那帮的腐儒如何懂得此中精妙?他们觉得只要守住了南山,便高枕无忧,殊不知我们这边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就好似一座金库,他们只是把守住了金库的大门,而我们却挖了一条地道,早已把金库搬空,只剩下一座空荡荡的库房,他们还傻傻地守在门外,以为一切都安然无恙。”
徐大已经听懂了,缓缓说道:“按照你的说法,老主人在世时已经做成了这件大事,只待时机一到,便可……”
“正是如此。”徐三用手中竹杖在地面上画出北龙的大概走向,然后在龙身的中段位置,狠狠一
截,就好似一刀将北龙从中拦腰截断。
徐十三问道:“那我们为什么要去长生宫?”
徐三回答道:“我方才说过,南山和中岳类似一个‘闸门’,可以阻断龙气,不过为了不被儒门和朝廷发现异常,平常时候,这道‘闸门’是一直开启的,只有到了最关键的时候,才会落下,阻断龙气,而这个‘闸门’的开关枢机便在长生宫中。”
徐十三微微皱眉,疑惑道:“既然长生宫如此重要,为何老主人还要把长生宫交给藏老人?为何当初颜飞卿等人毁掉长生宫,老主人无动于衷?”
徐三笑道:“这便是老主人的用心所在了,把最机密的东西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最不容易让人生疑,过去这么多年,儒门也好,正道之人也罢,谁去怀疑过这座长生宫?至于老主人为何坐视长生宫毁去,这话不对,老主人不是坐视长生宫被毁,而是推波助澜帮了当时的新主人一把,主动把长生宫毁去。”
徐十三却是不知道还有这一茬,又问道:“此话从何讲起?”
徐三道:“当时藏老人就在长生宫中,不舍得放弃此处养尸地,要出手对付修为尚弱的新主人,是老主人亲自出面,阻止了藏老人出手,理由是藏老人出手会引得张静修、张海石等人随之出手,局面难以收拾。而老主人的根本目的却是要借新主人之手,毁掉长生宫,而且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光明正大地毁掉。从此以后,世人皆知长生宫已经被毁,就更没有人会去怀疑长生宫中到底有什么玄机了。”
纵然五位门客跟随地师多年,此时听闻这些密辛谋划,还是不得不感叹地师的思虑之深。若是地师那日能够成功离开“玄都紫府”,等到李道虚等人飞升离世,再截断龙气,以一劫地仙之姿进入帝京,当真是无人能挡。
徐三拍了拍手,说道:“闲话说得够多了,接下来我们便要通过这条血祭通道,进入长生宫中,落下‘闸门’,截断龙气。”
另外四位门客郑重点头。
这条开辟出来用以血祭的通道自然是十分凶险,不过五位门客无一是庸人,都是天人境的大宗师,若是五人联手,这点危险也算不得什么。
五位齐王门客来到周家村的旧址,此地卧于一处山坳之中,四周山势不能藏风聚水,却也不能聚煞,但是不知何人在东北位置修建了一条长长水渠,又在西北位置修建了一道土坝,使得原本的长条形变成了一个梯形。
在风水学说中,长大于宽两倍以上,不成长方形,一头大一头小,成梯形,这类地方被称为棺材地,极为不吉。眼下这个村子便是在这么一块棺材地中。
徐三围绕这块棺材地走了一圈,找准一处关键节点,将手中竹杖狠狠刺入其中。
一瞬间,天翻地覆。
水渠轰然开裂,化作一条大沟,长约百丈,宽约三丈,就像在地面上扯出了一个微笑表情。
紧接着地面剧烈抖动起来,如河水起伏翻滚不休,继而变得绵软如血肉,大沟之中血水沸腾,血肉模糊。
与此同时,在无数血肉和血水中,一张女鬼人脸缓缓浮现,狰狞而笑。
只是五人皆是无动于衷。
徐大向前一步,沉声说道:“我先下去。”
……
谢雉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清平先生在等什么?”
李玄都回答道:“我在等着破阵。”
谢雉忍不住讥讽道:“那清平先生可有得等了,不知清平先生打算等多久?一天?一月?还是一年?”
李玄都收回视线,摇头道:“其实不必太久,最多也就一个时辰。”
谢雉正要说话,忽然发觉有些不对。
因为谢雉本身也有天人境修为,同样被大阵压制,只是不像李玄都那般如负重山,现在她忽然感觉到身上的压力好似开始减轻,就像从整个人都陷于沼泽之中变成了只有双脚陷在沼泽之中,好似潮水退去,水位在慢慢下降。
再有片刻,虽然大阵并未完全破去,但此时只剩下大阵全盛时的一成威力。
谢雉的脸上闪过一抹慌乱,问道;“杨公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杨吕也没有料到会发生这等变化,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李玄都活动了下身体,不再显现火花四溅的景象,缓缓说道:“看来比我预料的还要更快一些。”
谢雉喝道:“你到底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李玄都笑了笑,“我什么也不必做,自有人代我去做而已。难道太后娘娘还以为我是当年那个只会单打独斗的紫府剑仙?”
谢雉脸色变得苍白,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李玄都继续说道:“吃一堑长一智,跟头跌一次就够了。太后娘娘不会以为我这些年都是在借酒消愁、感伤旧情吧?”
谢雉脸色愈发苍白,整个人微微发颤,再不复方才的从容淡定。
李玄都道:“天宝二年,我的良师益友死了,如今是天宝八载,这六年的时间,你知道我是怎么过的吗?”
谢雉定了定心神,道:“很苦么?”
李玄都道:“其实不苦,有什么苦的呢?其实我在很早之前,就预料到会有今天,说句不太好听的话,我从未将你这位太后娘娘视作最大的对手。”
谢雉先是一怔,随即便在胸中生起一股怒意。
目中无人,欺人太甚。
这也就罢了,关键是她还无法反驳。
便在这时,李玄都举起右手,张开五指。
没了大阵的压制之后,李玄都终于可以用出自己的第四次“太易法诀”。
从李玄都掌心跃出一个如同米粒大小的黑点,然后这个黑点急速放大,转眼间已经有鸡子大小,仿佛一个漩涡,深不见其底,疯狂吞噬周围的一切光明。
再有片刻,便有人头大小。
李玄都托举着这个“旋涡”,开口道:“太后娘娘,你可以去找你的靠山了。”
话音落下,李玄都将手中的“太易法诀”投向了头顶的天幕。
第三十九章 变天
“太易法诀”炸裂开来,在司礼监上空形成一个巨大旋涡,荡漾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黑色涟漪,然后迅猛扩展出去,整个天幕开始逐渐转暗。
整个宫城与之共鸣颤动。
不过宫城大阵还未被彻底毁去,又生出一股金色气息与之抗衡。
一金一暗两道浪潮不断撞击。金光所过之处,无数浑沦气息灰飞烟灭,浑沦如潮,每一次漫涌,金光又如冰雪消融,化作乌有。
二色反复替换,不断相互消磨抵消,使得皇城处于一种日夜轮转的诡异景象之中。
只是浑沦气息死而不绝,在不断消亡的过程之中,又不断生出,反而是金色龙气好似无源之水,逐渐衰弱,不是敌手。
最终金色气息彻底消散,旋涡氤氲出无穷无尽的浑沦气息,将整个天幕彻底染黑。
不过不同于夜空,此时的天幕不见一丝一毫的光亮,似是浊气上升,清气下降,天在下,地在上,天翻地覆,阴阳倒错,强行改变天时。
这种变化实在太过明显,就算不看天幕,也能让人立时察觉出不同,许多境界修为不高之人,只是觉得浑身上下骤然一冷,似是突然从关内来到了关外,或是从江南来到了江北,而上三境之人却可以清晰感知到,此时此刻,天地元气隔绝,地气阴气上升,整座皇城仿佛变成了一座孤岛。
皇城大阵告破。
钦天监中,龙老人狠狠一顿手中的龙头拐杖,终于不再是云淡风轻的模样。
先前他眺望皇城,大体都在框架预料之中,也就神态闲适,可如何没有料到,风云突变就在片刻之间,先是皇城大阵突然衰弱,然后就是李玄都以“太易法诀”强行破阵。
龙老人猛然望向中州方向,难掩怒意:“万象学宫那边出了纰漏!”
诸位隐士中最是精通风水之道的赤羊翁已经反应过来,说道:“大阵后继乏力,分明是龙气断绝之故,帝京、渤海府、五行山不可能出现什么问题,那么就是中岳和南山那边出了状况。”
金蟾叟愣了好一会儿才强压下心头的震惊,说道:“师兄先不要动怒,依我看来,以李玄都的底蕴,不可能有如此深的谋划。”
龙老人稍稍压下怒意,问道:“何以见得?”
“李玄都崛起也就在这两三年之间。”金蟾叟道,“能够整合道门,实属侥幸,仅此一件事,便消耗了他大部分精力,他不可能再有时间精力去在北龙上做手脚,而且他也没这么个能耐,毕竟他不是正统地师传承。所以在我看来,这多半是当年徐无鬼在世时就留下的后手,只是还未等用出,徐无鬼就先一步飞升离世,于是诸多布置便落到了李玄都的手中。而我们也因为徐无鬼飞升的缘故,放松了警惕,疏于防备,这才让李玄都得手。”
龙老人道:“就算是徐无鬼的手笔,万象学宫竟然没有半点察觉,也难逃其咎。”
赤羊翁叹息道:“徐无鬼做事,总是多年前就埋下伏笔,多年后才渐显成效,若是那么好防备,张静修和李道虚也不会那么头疼了,而
且中州地方鱼龙混杂,皂阁宗和阴阳宗都在此地盘踞多年,仅凭万象学宫,很难做到万无一失。”
龙老人知道这是实情,不再多言。
虽然大阵被破,着实是出乎意料之外,但整体走向还未彻底脱离了大概框架。
龙老人开始思索,是不是哪里还有什么纰漏之处没有料到。
……
五城兵马司是五个衙门,互不统属,可有些时候,又需要五个衙门通力协作,便不得不有一个主事之人,因为五城兵马司直属于兵部,故而便由兵部右侍郎负责掌管五城兵马司。
如今的兵部右侍郎名叫文鸿成,是帝党之人,毕竟青鸾卫都督府已经在后党的手中,若是连五城兵马司也丢了,那帝党之人未免太不济事。
此时文鸿成便在兵马指挥司衙门中,只觉得心绪不宁,担心恐怕要有大事发生。都说春江水暖鸭先知,这帝京城中的官员也是如此,庙堂有什么变化,他们往往都能立刻察觉到气氛不对。
正当文鸿成心中忐忑的时候,有属下前来禀报,唐王殿下、玄真大长公主驾临。
文鸿成心中一惊,正是怕什么便来什么,按照道理来说,这两人与五城兵马司并无干系,此时来此,恐怕不是巧合,事出反常必有妖,他有心不见,可又不敢如此行事,毕竟对方是亲王和长公主,位在超品,天潢贵胄,他若避而不见,日后少不得要背上一个不敬的罪名。
所以文鸿成几经犹豫之后,还是决定前去迎接两位贵客。
让文鸿成稍稍放心的是,这两位除了必要的仪仗之外,并没有带太多人手。唐王只是带了两个眉清目秀的王府侍卫,玄真大长公主带了一名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