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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客栈-第11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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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文鸿成几经犹豫之后,还是决定前去迎接两位贵客。
  让文鸿成稍稍放心的是,这两位除了必要的仪仗之外,并没有带太多人手。唐王只是带了两个眉清目秀的王府侍卫,玄真大长公主带了一名侍卫,一名老仆,一名侍女。这让文鸿成心中想法一变,难道这两位是来传太后旨意的?若果真如此,自己可得顶住,除了皇帝的圣旨,其他一概不认。
  见礼之后,文鸿成将两位天潢贵胄请进了大堂,分而落座,玄真大长公主并不开口说话,而是看了唐王徐载诩一眼。
  徐载诩无奈,只得开口道:“本王此来是奉了太后娘娘的口谕,接管五城兵马司。”
  文鸿成刚刚坐稳,立时又从座椅上弹了起来:“王爷说什么?”
  徐载诩本就心中憋屈,此时被文鸿成一顶,心中那股憋了许久的火气立时翻涌上来,重重冷哼一声:“文侍郎是聋了吗?”
  文官清流向来是以不屈权贵博得直名为荣,这才有了骗廷杖的风气,文鸿成被徐载诩这不客气的话语一激,那股文官特有的“傲气”也涌上心头,直愣愣地顶了回去:“下官耳朵不好使,请王爷再说一遍。”
  徐载诩猛地一拍椅子扶手:“你放肆!”
  文鸿成一拱手:“还请王爷见谅,休说太后娘娘的口谕,就是太后娘娘的懿旨,也无权接管五城兵马司,想要本官交出兵权,非要皇帝陛下的圣旨不可。”
  徐载诩本就是后党之人,没少与帝党之人打这种口水仗,立刻说道:“如今是太后娘娘训政,皇帝陛下还未亲政,岂有不认太后懿旨只
  认皇帝圣旨的道理?你将祖宗国法置于何地?”
  文鸿成当然知道徐载诩说的是正理,可如果事事都按正理来做,皇帝陛下也早该亲政了,分明是后党之人不讲规矩在先,他咬了咬牙,说道:“那好,就请王爷拿太后娘娘的懿旨来看!国之大事,在祀与戎。交接兵权这样的大事,总不会是一道口谕,总要有文字和玉玺大印才行!”
  徐载诩冷冷一笑:“一个兵部侍郎,也敢如此顶撞本王,再敢多嘴,本王立即将你革职拿问!”
  文鸿成大笑一声:“我做的是朝廷的官,不是王爷的官,我吃的是皇上的俸禄,不是王爷的俸禄,王爷想要革我的职,恐怕还没有这个资格。”
  徐载诩针锋相对道:“你还知道你做的朝廷的官?这五城兵马司不是本王的,也不是你文鸿成的,这是朝廷的五城兵马司,现在朝廷让你交权,你却不交,是何居心?该当何罪?”
  便在此时,门外响起了喊杀之声,紧接着有一个小吏踉踉跄跄地跑了进来,顾不得什么礼数,大声道:“祸事了,祸事了,青鸾卫杀进来了!”
  文鸿成闻听此言,大惊失色,然后猛地望向徐载诩,伸手指着他,颤声道:“你、你、你好大的胆子!你这是谋反!”
  他因为情绪激动,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手指更是不受控制地在徐载诩眼前乱晃。
  徐载诩心中不耐,喝道:“来人,将这个藐视太后旨意的乱臣贼子拿下!”
  话音方落,景修已经出手,一拳打在文鸿成的后心位置上。
  文鸿成被儒门安排在如此紧要位置,自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也有浩然气在身,正要反抗,秦不一、秦不二也纷纷出手,便是李元婴也不是三人联手的对手,文鸿成又如何能敌?瞬间便被打成重伤,倒地不起。
  一直不曾说话的玄真大长公主开口道:“留他一条性命。”
  正要将文鸿成毙于掌下的秦不二猛地收手,改成一记手刀砍在文鸿成的后颈上。
  玄真大长公主望向唐王和景修,道:“两位速去接管兵权,按照计划行事。”
  ……
  很快,龙老人便知道纰漏出现在什么地方了。
  有直属于七隐士的书社传书,禀报如今城内乱象。
  首先便是唐王徐载诩带领青鸾卫都督府的人手接管了五城兵马司,并下令封锁九门,全城戒严。
  然后就是后党中人暗中蓄养的死士和临时召集的江湖散人攻打几位帝党重臣的府邸,虽然儒门麾下的书社已经前去救援,几位重臣都安然无恙,但这些重臣们显然受到了些许惊吓,认为这是后党发难,意图重演天宝二年的帝京之变,要求儒门立刻反攻后党。还有人请求面见几位大祭酒和隐士,若是大祭酒和隐士仍旧无动于衷,他们便要自行其是,免得重蹈当年四大臣的覆辙。
  龙老人看完这封传书,将其交给另外两位隐士。
  三人尽皆沉默不语。
  过了许久,赤羊翁才长叹一声:“这是在倒逼我们出手。”


第四十章 斗殴
  对于帝京百姓来说,眼前这一幕与天宝二年的那场往事是何其相似,于是家家关门闭户,生怕被殃及池鱼。
  原本还开着的店铺也纷纷关门打烊,客栈就变得尴尬了,那些有房的客人还好说,那些并不住宿的客人该怎么办?总不能把人家赶到大街上,只能是伙计上了门板,大家伙都在一楼大堂待着,等到事情平息,再离开客栈。
  好在客栈中最不缺的就是吃喝。
  这么多人聚集在客栈大堂中,无所事事,外面又是兵荒马乱的景象,不谈国事也谈国事了。
  一处紧挨着内城的客栈中,一楼大堂坐了二十几号人,有的四人一桌,有的三三两两一桌,倒也不显得拥挤,其中一名略带几分儒雅的中年男子独占一桌,正在自斟自饮。
  然后就听旁边一桌上正好今日休沐的年轻小吏正在侃侃而谈:“要我说啊,这是后党中人发难,要把帝党中人一网打尽,这天下就又是太后娘娘的天下了。如今皇上年岁渐大,要皇上亲政的呼声一天高过一天,一浪高过一浪,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情,太后娘娘眼看着权位不保,又要故技重施。”
  此人虽然看着年轻,但却是公门中人,纵然小吏算不得官,也能算是半个官身,对于普通百姓来说,这话的可信度还是很高。
  再加上天宝二年的前车之鉴不远,于是大堂中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唯有那中年男子仍旧饮酒不停。
  小吏接着说道:“不过咱们大家也不要担心,这些大人物们打打杀杀,要死也是死那些锦衣玉食的,与我们这些小人物无关,我们还是该吃吃,该喝喝,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了,再接着过咱们的日子。”
  有人道:“这话说得对,无非是上面的官老爷变了,我们只管磕头就是。”
  此言一出,不少人纷纷会心一笑。
  闻听此言,正在自斟自饮的中年男子微微一顿,放下了手中的酒杯,若有所思。
  小吏一口把自己杯中之酒饮尽,咂了下嘴,说道:“要我看呐,太后娘娘这次未必能像天宝二年那般大获全胜。”
  闻听此言,大堂中人纷纷望向小吏,满是好奇探究。
  小吏很是满意众人的反应,不疾不徐地说道:“帝党这次有了强援,正是辽东总督。”
  此言一出,有人惊呼道:“不是整天说辽东逆贼吗,怎么又成了强援?”
  “此一时彼一时也。”小吏摇头晃脑道,“那辽东再怎么目无朝廷,也是在千里之外,可太后却近在眼前,就算要平定辽东叛乱,那也得皇上掌权才行,再者说了,远交近攻,皇上想要从太后娘娘手中夺权,自然要借助外力,我已然听说了,那位辽王的女婿已经入京……”
  说到这儿,他便住口不言,剩下留白给众人自己回味。
  一个江湖武夫打扮的汉子说道:“管他谁输谁赢,变天了,我们只管看热闹就是。”
  正说着,就见客栈伙计搬了个火盆出来,说道:“还真是变天了。”
  众人微微一怔,方才因为谈兴正浓,
  谁也没有在意,此时被伙计一提醒,立时发现不对,天色暗了许多,也有些冷,好似到了半夜。
  有人从窗户缝向外望去,大惊失色:“外面天都黑了?!”
  伙计道:“说的是呢,忽然之间,天就黑了,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吏喃喃道:“要出大事了。”
  不知何时,那中年男子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酒杯和酒壶还在桌上,酒杯中荡漾起层层涟漪。
  ……
  大魏朝的三法司,真正管官的衙门还属都察院。无论每年对各级官员的考绩,还是监督各级衙门的官风,都察院都有直接的参劾权和纠察权。除了左右都御史、副都御史,一般的御史那也是见官大三级。
  今天是腊月初三,距离腊月二十三的小年还剩下二十天,一般而言,腊月二十便是京城衙门“封印”的日子,也就是封上大印,开始年假。许多事情都要赶在年假开始前完成,户部要清算各州税收,都察院则要对各部衙门官员今年一年进行考绩评定,待到来年正月十六,向各部发放。故而每年正月十六的卯时,六部九卿的正副堂官和驻京的御史照例都要来到都察院大堂。
  不过距离正月十六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都察院的大堂内已经是站满了朝廷的高官,纱帽攒攒,红袍耀眼。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都察院的堂官左都御史在不久前,险些被人冲到家中害了性命,勉强逃得性命,只好避到官衙之中。众多帝党中人听闻风声纷纷聚集到此地,再有片刻,赵良庚带领一众后党中人也到了,两拨人形成了对峙的局面。
  一群官员站在左边,还有另一群官员站在右边,谁也不看谁,大堂里一片沉寂。
  最终还是赵良庚打破了沉默。
  赵良庚的第一句话与朝局无关,平常无奇:“来人,掌灯。”
  外面阴阳逆转,白日化作黑夜,大堂内自然昏暗无比,闻听首辅大人此言,有小吏点燃了大堂两侧的红烛,将大堂照得通明透亮。
  赵良庚环顾四周,这才说道:“诸位也许有些已经知道了,也许有些还不知道,唐王接管了五城兵马司的兵权,下令封闭九门。”
  尽管一早就有风闻,后党者犹心存疑虑,帝党者则心存侥幸,现在听到赵良庚当堂宣示,不啻天风浩荡,惊雷乍响。
  后党中人兴奋起来,帝党中人则脸色凝重。
  赵良庚是后党中人,却又身份特殊,他有自己的班底,也可以自成一派。
  于是所有人都望向赵良庚,等待他接下来的话语。
  赵良庚继续说道:“我身为内阁首辅,事前并不知此事,应是唐王擅自行事。”
  话音方落,户部尚书开口了:“且不说首辅大人此言真假,就算是真的,首辅大人不知,不意味着别人不知,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指使唐王如此行事,也未可知。”
  赵良庚淡淡道:“不知这个‘有人’是何人?不妨明言。”
  户部尚书也是被杨天俸等一伙后党子弟攻击之人,此时怒气盈胸,无处发
  泄,立时针锋相对道:“首辅大人不应问我,应该去问唐王。”
  赵良庚道:“阁下说的话,却让我去问唐王,到底是何道理?”
  两人言语交锋,跟随两人而来的官员们也各自怒目相视。
  众多官员中不乏红袍大员,却也有许多紫袍的官员,这些人官职不高,也更为年轻,算是正当壮年,此时已经酝酿了怒气,突然之间,有人喝道:“你们后党的唐王接管了兵马指挥司衙门,可文侍郎却迟迟不见踪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莫不是被你们给害了!”
  “给忠良报仇!”立时有人呼应。
  “给文侍郎报仇!”
  “打死这伙后党之人。”
  一时间帝党中人群情激愤。
  站在最前方的一名紫袍官员二话不说,朝着对面之人一巴掌扇了过去,把他的纱帽打飞出去好远,脸上更是留下了一个鲜红的掌印。那人勃然大怒,立刻还以颜色,一记窝心腿踹在对手的胸口上。
  旁边之人见自己人吃亏,立刻扑了上去,对方那边也不甘示弱。
  顷刻之间,众多官员已经打成一团,只剩下几位身着红色官袍的重臣一动不动,只是冷眼旁观。
  这官员斗殴和廷杖也算是大魏朝廷的传统了,休说是当着内阁首辅的面,便是当着皇帝的面,也曾大打出手,甚至曾当着皇帝的面把一位青鸾卫都督生生打死。
  若是哪个官员,曾经骂过皇帝,当朝打过人,挨过廷杖,又被关过昭狱,那便是天下清流之楷模,这份履历比什么进士出身还要光鲜。
  便在这时,突然有一个声音响了起来:“请问诸位大人,聚集在这里做什么?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今天还不是正月十六吧,难道诸位大人已经如此迫不及待想要看自己的考评了?”
  话音落下,就见一人走进大堂,正是内阁次辅梅盛林。
  赵良庚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梅盛林。
  众所周知,梅盛林是一棵墙头草,换而言之,从这棵墙头草身上很容易看出风向如何。
  梅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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