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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小见大,若是骤然富贵之家,绝无这般精巧心思,可见白莲坊之底蕴。
不多时后,有一位衣衫华美的中年妇人姗姗而来,挥手示意侍立的丫鬟退下之后,直接了当地开口问道:“在下是本地掌柜,不知这位客官是要典当,还是其他?”
李玄都放下手中的茶碗,道:“主要是典当,不过若是贵店有其他好东西,也不妨拿来一观。”
“请客官随妾身来。”中年妇人微微一笑,转身在头前引路。
在白莲坊中,不仅仅是客人有高下之分,就是一众管事也有高下之分,分别是:一般管事、大管事、掌柜、大掌柜,一州境内的白莲坊设大掌柜一人、掌柜两人,此时这名中年妇人便是两位掌柜之一,而先前的那名女子则是一名大管事。
到了后堂,别有洞天,地上铺有蜀锦织就的地衣,踩在上面寂然无声,在最中间的位置则是一张大得有些过分的书案,书案两侧各有一把紫檀大椅,中年妇人伸手请李玄都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之后,她才缓缓落座在李玄都的对面位置。
在书案的中间位置有一个黄铜香炉,香炉中染着一炷香,轻烟袅袅。
妇人解释道:“这是‘盘云烟’,可以遮蔽身形和声音,请客官不用担忧有人在暗中窥视。”
李玄都是老江湖,这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都早已见识过许多,也不在意,只是淡笑道:“既然来了白莲坊,自是信得过白莲坊。”
妇人微微一笑:“那就请客官放心拿出要典当之物。”
李玄都直接从“十八楼”中取出一摞厚厚秘籍。
中年妇人微微一怔,并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意外神色,轻声问道:“这是?”
李玄都言简意赅道:“秘籍,掌柜请自便就是。”
中年妇人立刻伸手拿过一本,大致翻看了几页,然后又取过几本,还是如此翻看几页,过了大概半炷香的时间,她将所有秘籍都大致翻看了一遍,放下手中的秘籍,沉吟道:“客官既然是甲子号的客人,信誉自然是有保障的,不知客官的这些秘籍是从何处得来?”
李玄都脸色一沉,不悦道:“不问出处,这是白莲坊的规矩,难道如今的白莲坊已经改了规矩?”
中年妇人一惊,赶忙道:“是妾身坏了规矩,还望客官见谅。”
李玄都倒也没有如何不依不饶,只是道:“若是检查无误,请开价吧。”
中年妇人稍稍斟酌了一下言辞,道:“这些秘籍,多是下成之法,各大宗门的弟子自是看不上眼,不过那些没有门路的江湖散人却会感些兴趣,尤其是其中的《玉鼎掌》和《金殇拳》,乃是中成之法,若是遇到修习拳掌之人,应该能卖出个不低的价格。”
说到这儿,中年妇人望了李玄都一眼,见他面无表情,便继续说道:“这一共是九本秘籍,七种下成之法,两种中成之法,下成之法一律按照一百太平钱来算,中成之法按照五百太平钱来算,共是一千七百太平钱。我们白莲坊不同于那寻常当铺,从来不做压价的事情,该是多少钱,就是多少钱,所以客官尽管放心,别处都不会高出这个价格。我也不妨与客官透个底,一般市价,最多也就是一千五百太平钱,不过我们白莲坊的人脉更广,这些东西更容易出手,所以给出的价格才能更高一些。”
李玄都平静道:“这些秘籍不是买一颗就少一颗的丹药,贵店可以拓印一批,将原版留在手中,这样便是一只会下蛋的鸡,细水长流。”
妇人也不废话,伸出两根手指:“既然客官如此说了,那就再加三百太平钱,共是两千太平钱。”
李玄都的脸上终于流露出几分笑意,道:“掌柜果然是爽快人。”
妇人微笑道:“对于客官这样的贵客,我们白莲坊从来都不介意吃一点小亏,再有就是,刚才妾身坏了规矩,也算略作赔偿。”
李玄都感慨道:“三百太平钱就是九千两银子,贵店委实是好大的手笔。”
妇人一笑置之,转而问道:“不知客官是要太平票,还是太平钱?”
李玄都摇头道:“先不急,不知最近贵店可有什么好东西?”
妇人道:“倒是巧了,还真有一样,是一张‘太阴匿形符’,不知道客官有没有意向?”
李玄都略微惊讶道:“这可是稀罕物事。”
妇人点头道:“正是,此符的功效是隐蔽身形气息,不管是用来保命,还是暗中潜入,都是绝佳必备之物,不过缺点就是此符绘制过于复杂,非要天人境的修为不可,而且画符所需的几样材料也颇为难得,故而产量极小,在市面上很是少见。”
李玄都问道:“不知价钱几何?”
妇人语气平静道:“本坊所得的这张‘太阴匿形符’是一位前朝高人的遗留之物,因为年代久远的缘故,所以其中灵气有所逸散,故而价钱上也会有些折扣,若是客官有意购买,本坊开价五百太平钱。”
李玄都叹息一声:“贵店倒是实在,差不多就是这个价格。”
妇人微微一笑:“做买卖不是一朝一夕之事,就如客官方才所说,细水长流。正所谓小富靠勤而大富靠德,故而在这等买卖之上,本坊从来都是如实相告,不做一丝一毫隐瞒。”
五百太平钱着实不算一个小数目了,尤其是在李玄都失去了师门例银之后,就更是如此。而且卖秘籍也不是那么好卖的,白莲坊也不是傻子,在收录了这些秘籍之后,便不会再买,所以卖一本就少一本,而且有些诸如“纯阳紫气”这等中成之法,李玄都也不敢随意买卖,不然一个不慎很容易招惹到正一宗的头上,这次卖出的九本秘籍已经是精挑细选,这样的买卖以后不会有了。
不过李玄都在心底默默盘算一番之后,还是决定买下这张“太阴匿形符”,毕竟这道符箓算是各种符箓中最为实用的几种之一,而且是有价无市,若是这次错过了,下次再想遇上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李玄都道:“这道‘太阴匿形符’我买了,所需太平钱从那两千太平钱中扣除就是,剩下的一千五百太平钱请帮我换成太平票。”
做成了一票大单生意的妇人露出喜悦笑意,道:“客官稍等。”
她转身出了内堂,不多时后,去而复返,手中多了三张太平票和一个紫檀盒子。
李玄都接过太平票,都是五百面额,凭票可在太平钱庄立取太平钱五百枚。他先将三张太平票收入“十八楼”中,然后打开紫檀木盒,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张玄色符箓。
第一百二十六章 听风楼
从白莲坊出来之后,往西行出二十里左右,有一座义庄,罕有人至。
这儿便是听风楼的所在,每到申时的时候,便会开启,供客人们进入真正的听风楼中。
当李玄都从白莲坊赶到此地的时候,在义庄的门前已经等了不少人,不过境界修为都不甚高,也不算低,大多就是抱丹境上下,夹杂着一两名玄元境。
登堂入室三境和初窥门径三境之间是一道门槛,站在门槛外,就是最普通的江湖人,而站在门槛内,能有抱丹境,在一县之地就能算是好手,开个武馆不算难事,若是善于经营,不说大富大贵,一个小富即安还是能有的,也算是普通百姓眼中的士绅人物。
若是再往上,玄元境,便是各大宗门的中坚力量,放在地方县城之中,那便是可以横着走的角色,影响力从一县之地扩散到一府之地,算是豪绅。
至于先天境,或是成立门派,或是进入大宗门担任客卿,就算是在一州之内也能数得上号,乃是名副其实的一地豪强。
先天境之上是出神入化三境,无论是归真境还是天人境,放眼整个江湖中也能排得上号,名声传遍江湖上下,不再局限于一州一府,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大人物。
如果是先天境小宗师和归真境宗师,乃至于天人境大宗师,要从听风楼打探消息,不必亲自屈尊前往,听风楼自会将他们所需要的消息亲自送到府上,而要亲自跑一趟听风楼的,多半是一些江湖散人,居无定所,漂泊不定,而且境界修为也不算高。至于李玄都,主要是因为他以前与听风楼的接触不多,远没有白莲坊那般熟悉,而且现在的他也不比从前,所以不得不亲自跑上一趟。
不多时后,从义庄中走出两个看上去年纪不太大的男女,黑色的衣裤和黑色的长靴,还有黑色的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其中眼睛灵动的姑娘扫视众人一眼,开口道:“我姓蔡,是听风楼的夜莺。”
听风楼不同于白莲坊,没有管事和掌柜一说,分别以各种鸟类为称呼,其中夜莺便是类似于白莲坊的大管事。李玄都曾经听胡良说起过,这位蔡姑娘在听风楼的众多夜莺中也算是比较有名了,据说相貌出众,宛如少女,不过却是死要钱,出了名的认钱不认人,更有一句流传甚广的名言,叫做:“钱断恩义绝。”
既然喜欢钱,那么在有足够太平钱的前提下,事情往往会很简单。
虽说江湖上讲究一个财不露白,但是以李玄都现在的境界修为而言,却是不必在意这些了,难道会有天人境大宗师来打劫他的两千五百个太平钱?于是李玄都从“十八楼”中取出一枚太平钱,屈指一弹。
太平钱发出一声清脆声响,打着旋儿飞到这位蔡姑娘的面前。
她伸手接住这枚在夕阳余晖下闪烁着金色光芒的太平钱,望向李玄都:“阁下这是?”
李玄都无视周围的传来的各种视线,学着胡良教给他的话说道:“有钱能使鬼推磨。”
女子被遮挡在面巾下的嘴角翘起,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话是这么说没有错,不过……这点钱可不够呢。”
李玄都又取出一枚闪闪发光的无忧钱,“太平无忧”四个字格外清楚。他再屈指一弹,将这枚无忧钱也送到女子的手中。
女子收钱之后,一双大眼睛变成了月牙,“这位客官,请跟我来。”同时又对她身旁的男子吩咐道:“剩下的人就由你来负责,我亲自负责这位客官!”
男子在听风楼中的地位显然不如这位蔡姑娘,沉默应下。然后蔡姑娘便带着李玄都在各种复杂的视线之中往义庄走去。
李玄都混迹江湖多年,自然知道在外人面前露财代表了什么,说不定就有人会守在义庄外面,等他从义庄出来的时候,来教一教他什么是江湖。
如果真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李玄都也不介意反过来教一教这些想要不劳而获之人,什么是规矩和天理。
进入义庄之后,入眼便是几十具无人认领的尸体,皆是用渗人白布盖着。蔡姓女子若无其事地走过这些尸体,来到最深处的一面墙壁前,从左边数了第九块青砖,轻轻一按,就见不远处的地面上裂开一道门户,露出往下的台阶。
义庄下面才是真正的听风楼所在,据说里面开辟有多条地道,这处义庄只是众多出入口的其中之一而已。
蔡姑娘瞥了李玄都一眼,冲着入口抬了抬下巴:“喏,请跟我来吧。”
李玄都沉默地跟在这位听风楼夜莺的身后,进入这条一直向下的通道之中,通道两侧燃着火把,将两人的影子映照得跳跃不定,仿佛是正在张牙舞爪的恶鬼,
蔡姑娘走在前面,李玄都刚好可以仔细观察她的双脚,这位蔡姑娘竟是踮着脚尖走路,脚跟从不落实,而全身重量承载于脚尖之上,每次与台阶相触,却没有半分声音,就连灰尘也没激起半分,可见这位夜莺的轻身功夫必然是极好的,不逊于普通先天境的小宗师。
走了大概有不到半柱香的工夫,这条斜斜向下的通道走到了尽头,外面是一个类似于普通客栈一楼的大堂,其中摆着八仙桌和长凳,不过此时除了守在这儿的两名“伙计”之外,并无其他客人。
待会儿守在义庄中的人进来之后,就要在此地等候,不过李玄都的一个太平钱和一个无忧钱却不是白花的,蔡姑娘带着李玄都直接穿过大堂,在这边还有一条向下的楼梯,就像是一座被倒过来的客栈,布局完全一样,只是普通的客栈是从下往上,而这座“客栈”却是从上往下。
顺着这道楼梯往下,果然在下方还有一层,这里就被分成了许多隔间,分列两侧,两人一直来到最深处,这里有两扇紫檀木门,蔡姑娘轻轻叩门,禀报道:“大人,有贵客。”
“贵客”二字被她额外加重了语气。
然后里面传出一个轻柔的嗓音:“请进。”
得到此地主人的允诺后,蔡姑娘推门而入,站在门口,等到李玄都进门之后,才轻轻关上房门。
门内门外,完全是两重天地。
门外是冰冷黑暗的长廊,门内则是……一处类似女子闺房的所在。
地上铺着的是白色羊绒地衣,左手边的角落里摆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