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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棋之中有“二十岁不成国手,终生无望”的说法,江湖中也有类似说法,在于什么年纪踏足出神入化三境。若是二十岁之前踏足上三境,则此生有望长生;若是三十岁之前踏足上三境,则此生有望天人造化之境;若是四十岁之前踏足归真境,则有望天人无量境;若是五十岁之前踏足归真境,则有望天人逍遥境。若是五十岁之后才勉强踏足归真境,早已是气血衰败,神魂萎靡,此生也就止步于此。
有些时候,天赋的确是一件让人心生绝望的事情,似乎从出生那一日起,在先天上就已经有了高下之别。
按照此等说法来算,李太一何止是二十岁之前就踏足归真境,比起李玄都等人足足早出五年,这岂不是有望立地飞升?秦素本身已是资质绝佳之人,仍是感到不可思议,若是让那些花甲之年的老归真知道了,岂不是要大呼“苍天何薄于我”?
想到这里,秦素忧心仲仲道:“虽说你比李太一年长,但中间也因为坠境之事蹉跎了好几年,如今你们二人同是归真境强九,境界上已经不占优势,那你还有把握吗?”
李玄都道:“没有十足把握,要不我怎么会专门去仙剑山庄取剑,这一剑就是专门用来应付他的。对了,你与冰雁交过手吗?”
“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秦素微微一怔,道:“有过切磋,在我不用‘欺方罔道’的前提下,大概要一百多招才能分出胜负。”
李玄都的眼神有些晦暗,道:“上次能赢他,除了他太过大意的缘故,也有凭借‘太阴十三剑’出其不意的缘故。冰雁说过,她曾经对李太一出手,却近不得李太一身前三尺之内。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说明小六子是个打架的天才,不是那种空有境界修为而不会应用之人,这种人很可怕,有一种浑然天成的直觉。我纵然有多年的交手厮杀经验,也未必能强过他去。”
秦素直接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李玄都叹道:“没真刀真枪交手之前,说什么都是虚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秦素也不知该说什么,毕竟在这种事情上,真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她又不能替李玄都迎战李太一,再者说了,她也未必是李太一的对手。想到这里,近十年以来,秦素第一次萌生出要好好修炼的想法,毕竟韩邀月也好,李太一也罢,总不能都让李玄都一个人去对付。
李玄都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天际尽头已经泛起一抹深蓝,他转回到书案前,将自己写好的册子收起,然后对秦素说道:“天马上就要亮了,要不要下楼吃点东西?”
秦素收起自己的话本,摇头道:“不了,我要辟谷。你去吃吧,我回屋小睡一会儿。”
修行有成之人口中的“小睡”,实则是入定,既可以养精神,也可以炼气,算是每日必不可少的功课之一。虽说随着境界越高,入睡渐少,进食渐少,愈发不似凡人,但是在未得长生之前,还是不能完全摒弃这两点,所以秦素在辟谷的间隙还是要吃“行军丸”,最好保持每日一个时辰的沉睡或是两个时辰的入定。
李玄都点头道:“也好,熬了一宿,去睡一会儿吧。我们午时才会动身,到时候我去叫你。”
秦素轻轻“嗯”了一声,起身离去。
第一百九十五章 白骨流光
午时时分,李玄都与秦素一起离开观海楼,此时陆雁冰、谷玉笙、李如意等人已经等在楼下,接下来,一行人要从另一条山路离开仙台顶,然后乘船出海。
见到秦素之后,陆雁冰不断挤眉弄眼,秦素只能假装没有看见。
谷玉笙则是似笑非笑地瞥了两人一眼,让秦素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倒是李玄都,面不改色,全然看不出半分异样。
观海楼的一面是峭壁,一面是较为平缓的山路。李玄都和秦素便是从较为平缓的山路登山,另一条山路便是依托峭壁修建,异常险峻,只容一人紧贴崖壁攀沿铁链行走,一个不慎跌落下去,便是粉身碎骨的结局。不过一行人都是境界修为高绝之人,走这条山路倒也不算难事。在这条山路的尽头是一处从崖壁上向外凸出的天然平台,平台上有一只大吊篮,足够十余人同时站立其中。另有绞盘铁锁,与吊篮连接,可以将吊篮徐徐降下。
一行人步入吊篮之中,早已守候在此地清微宗弟子开始转动绞盘,使得吊篮不断下降。
李玄都低头望去,只见脚下一片云雾茫茫,什么也看不到,再抬头看,只能隐约看到观海楼的楼顶,左右两旁有缭绕云气。如此再有片刻,只剩下光秃秃的崖壁,就连观海楼也看不到了。
过了良久,吊篮触地,一行人已经来到崖底。崖底是一片海滩,修筑有一座简单码头,在不远处的海面上已经停靠了一艘大船,另有小船等候在码头附近。
在谷玉笙的引领下,一行人从码头登上小船,然后小船驶向大船,最终来到大船之上。
大船向望仙台驶去,秦素这才发现,除了他们所在的这艘大船之外,还有许多相差无几的大船从其他方向陆续驶来,不由好奇问道:“怎么这么多人?”
李玄都解释道:“此战已经闹得满城风雨,自然少不了好事的观战之人。这次乘船出海,就是要让你们有个立足之地,否则我和小六子在望仙台上交手,你们在海水里泡着?”
秦素轻轻拍了他一下,小声道:“讨厌。”
李玄都抬头望向登仙台,那里有两个名字,既是叫“望仙台”,也叫做“登仙台”,能立地飞升之人,或是有望飞升之人,自然就是登仙台,若是此生无望长生之人,可望不可即,自然就是望仙台了。
李玄都习惯于称其为“望仙台”,轻声道:“这也是小六子心心念念的事情,他为什么要把我当作踏脚石?还不是想着所谓的六先生党。如果没有这些人观战,做个见证,他就算赢了我也没什么意思。富贵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他如何能甘心?”
李玄都的这番话没有故意瞒着谷玉笙,谷玉笙转过头来看着李玄都,轻声道:“四叔看得透彻,这位六叔志向远大,恐怕不仅仅是想把四叔当作踏脚石,就是明心,也是他的眼中之钉。”
李玄都淡笑道:“如此说来,我与三嫂是道同可谋了。”
谷玉笙微笑道:“预祝四叔功成,重现当年紫府剑仙的风采。”
说话间,望仙台已经遥遥可望。
李玄都脚尖一点,向前飘出,立在船头之上,仰头望去。
与此同时,一道身影也出现在望仙台的边缘,低头望来。
两人一高一下,遥遥对视。
李玄都从“十八楼”中先取出“人间世”,佩于腰间。然后取出自己的新剑,剑尖向下,以手心按住剑首。
望仙台上的李太一张开双手,两柄短剑自行跃入掌中,正是“潜龙”和“在渊”。
一瞬之间,剑拔弩张。
所有的大船在这一刻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呈一个环形,围绕望仙台止步不前。
原本在船舱中的各路来客纷纷离开船舱,各自立在船头甲板之上,其中就有灵宝斋的那位老掌柜,他姓张名承轩,江湖散人出身,年轻时候的运气不错,各种机缘巧合之下,一路跌跌撞撞踏足天人境,在江湖上厮混多年,攒下了一副不小的家当,后来金盆洗手,退隐江湖,在山市开了一家灵宝斋,平日里与东华宗的宗主关系不错,此次他便是跟随东华宗的楼船一道而来。
张承轩瞧见李玄都后,不由瞪大了眼睛。
这人不是那日在灵宝斋中买他东西的那位年轻公子吗。
张承轩赶忙朝李玄都所在船上望去,果不其然,那位出手阔绰的女子也在船上。
张承轩喃喃道:“这位……就是清微宗的四先生?”
在他身旁相交多年的老友,正是东华宗的宗主,也是朝廷册封真人之一,江湖人称太玄真人,只是这次太玄真人没有身着道袍,而是一身普通衣衫,不显山不露水。
听到老友的问话,太玄真人轻声道:“对,那就是大剑仙的四徒弟,差一点就做了清微宗的宗主,曾经名列太玄榜第十人。”
张承轩的脸上还有许多不可思议,喃喃道:“帝京一变之后,从云端跌落至谷底,若是那个坠境之人是我,我是绝对爬不起来的,这事就离谱,这也能东山再起?”
太玄真人轻笑一声:“世事无常,各人有各人的造化。”
张承轩无奈道:“我的大真人、大宗主,您说句我能听得懂的。”
太玄真人也不以为意,淡笑道:“我听说张先生前几年一直都在为这位师弟东奔西走,这位四先生能东山再起,想来与张先生有着莫大干系。”
“张先生?”张承轩道:“就是那位清微宗的二先生?在太玄榜上名列第六的张海石?”
太玄真人轻轻点头。
张承轩叹道:“说起来我们还是本家呢,可惜这清微宗是老李家的天下,如果清微宗是老张家的天下,我就不来你这东华宗寄人篱下,早去投奔清微宗了,那也是皇亲国戚。”
太玄真人一笑置之。
除了东华宗的船,更多还是清微宗的船,各路清微宗中人都云集至此,仅仅是三十六堂的堂主,便来了半数,除此之外,还有三十多位岛主,几乎是小半个清微宗实权人物都来观战,只是可惜不见老宗主、二先生、三先生等人的身影,让这场万众瞩目的赌斗无形中少了许多分量。
不过仅是如此,也可以称之为江湖上一件不小的盛事了。
来的人中,有老宗主的人,有二先生的人,有三先生的人,有六先生的人,当然也有四先生的人,或者说曾经属于四先生的人。
只是不知这些人见到过去的旧主,又会是如何感想。
秦素终于还是忍不住向前一步,叮嘱道:“李玄都,小心。”
李玄都没有转头,只是道:“放心。”
陆雁冰难得没有挤兑两人,正色说道:“师兄,你可得好好教训一下小六子,省得他整天不知天高地厚,用鼻孔看人。”
李玄都无奈道:“万一输了呢。”
陆雁冰脱口而出道:“那就别回来了。”
秦素破天荒地怒视陆雁冰,斥道:“冰雁,你说什么呢?!”
陆雁冰自知失言,吐了下舌头,双手合十道:“是我说错了话,童言无忌。”
李玄都倒是不以为意,笑道:“小六子还能勉强算是个孩子,你可算不上,你是老姑娘了。”
然后李玄都还不忘伤口撒盐道:“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陆雁冰怒道:“要你管?吃你家米了?”
李玄都哈哈一笑,伸手握住新剑,横于身前。
秦素柔声问道:“想好名字了吗?”
李玄都沉声道:“想好了,就叫‘白骨流光’。”
第一百九十六章 就在今天
此番前来观战的,除了一众男子,也有为数众多的女子,有清微宗的女弟子,也有许多与清微宗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家族的千金小姐,她们聚在一艘最大的楼船上,窃窃私语。此时这些女子已经分成两大阵营,一派支持四先生, 一派支持六先生。
这种支持,无关清微宗中的派系内斗,只是因为两位先生的风度相貌。
四先生嘛,是经历沧桑的男子,历经大起大落,就如走过四季春秋、经历风霜雪雨的岁寒三友,是成熟男子的典范,最得年轻女子的青睐,想要依偎在这样的四先生身边。
至于六先生,还是少年模样,眉清目秀的,就像春日的青草鲜花,若仅是如此,那也就罢了,关键是六先生的眼神,透着一股沁凉冷意,眸子又漂亮,只要板起一张小脸,能让一众上了岁数的女子的心都化了,真想当成儿子抱在怀里好好疼爱。
出身富贵但生活总是平静居多的女子们聚在一起,谈论最多的还是男人,自家的丈夫、儿子,或是那些引人注目的男子。这些女子都是出身不凡,家中父兄夫君大多在清微宗担任要职,只要不是涉及什么关键的利害之争,也不怕祸从口出,此时自然言语无忌。
“冰雁怎么去了四先生的那条船,三夫人也在,这是三、四、五要联起手来对六先生了?”一位穿着比甲的女子轻声问道。
往常的时候,陆雁冰作为六位先生中的唯一女子,乃是这些女子中的领头人物,今日她没跟这些女子混在一起,反而去了李玄都那边,自然引得这些女子猜测纷纷。
“冰雁的为人你还不清楚?从来都是风往哪边吹她往哪边倒,人家都说春江水暖鸭先知,咱们清微宗的水冷不冷,她肯定是第一个知道,这会儿怕是已经听到了什么风声。”一名宫装小姐稍稍压低了嗓音道:“我可是听说了,老宗主已经明发谕令,要让四先生出任天微堂堂主。”
“听说是二先生向老宗主举荐的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