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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明发谕令,要让四先生出任天微堂堂主。”
“听说是二先生向老宗主举荐的四先生,看来二先生还是偏心四先生,依我说啊,只要二先生还在,四先生就倒不了,今天是天微堂堂主,明天就是天罡堂堂主,后天就是天魁堂堂主,再到大后天,可不就是宗……”一名捧着热茶的女子心不在焉地说道。
另一名女子赶忙伸手捂住她的嘴:“莫要乱说。”
那女子也知道自己失言,吐了下舌头,不敢再说下去。
虽然有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说法,但真正的高门女子,想要嫁个门当户对的好人家,没有才华是说不过去的。且不说以女子之身支撑门户、教儿育女,便是做一个贤内助,或是与丈夫琴瑟和谐,那也是需要真才实学为支撑的。因为后天环境的缘故,清微宗出身的女子对庙堂的勾心斗角和江湖的尔虞我诈有一种天然的敏锐,此时说起这些,自然有板有眼,不逊于男子。
只是现在宗内局势不明,她们也不好多说什么,很快便将话题转移开来。有人眼尖,瞧见了与陆雁冰并肩而立的秦素,不禁问道:“那位姑娘生得好美,看着面生,还能与冰雁、三夫人谈笑风生,这是谁啊?”
一众女子瞧了半天,其中有个与陆雁冰交好的,说道:“我知道是谁了,这位是冰雁的好友,补天宗的秦大小姐。”
“秦大小姐,这位可是与苏云媗、宫官、玉清宁并列齐名,咱们家的冰雁还要稍逊一筹。”立刻有人接言道:“她怎么会在这里?你们说会不会是……与四先生一起来的?”
“有可能。”
“小主所言极是。”
“臣妾复议。”
一众女子纷纷打趣附和,涉及到家长里短,她们最是爱听,也最是爱说。
“如此说来,那四先生出任天微堂堂主之事可就有说法,天微堂是干什么的?不就是打通北海商路的?都说东海李家、北海秦家,咱们四先生若真能与这位秦大小姐结成一对,那北海的事情还不是手到擒来?”一位胖胖的姑娘说道。
“还真是,这两人也是一对璧人。”立时有人赞同道。
“我反对!”也有李玄都的拥趸反对。
“人家郎才女貌,你是什么妖魔鬼怪,轮得到你反对?”
“去你的,死丫头你又皮痒了是吧?”
“别闹,别闹……我错了。”
两个女子顿时笑闹成一团。
相较于这些女子的轻松,其他人可就没有这么轻松了,今日两位先生的一战,可谓是影响深远,如果四先生胜了,那么可以预见,在未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之内,六先生都会沉寂下去,同时他也会成为四先生东山再起的第一块踏脚石。反之,如果六先生胜了,那么四先生就会成为六先生登高的踏脚石,不过因为有二先生的缘故,四先生也不会就此倒了,而是会变为老宗主高高在上而三位先生三足鼎立的局面。
其中牵扯到种种利益,这可太复杂了。
局外之人尚且如此多的思虑,身在局内的两人自然也有各自的思量。
李太一思量尤为之多。他在清微宗内本就根基浅薄,清微宗又是个重规矩的地方,规矩一多,意味着壁垒重重,老人死守着规矩,不愿意挪位子,新人什么时候才能出头?
他想要出头,就非要踩在老人的尸骨上不可。
不过踩人上位,也不是胡乱踩的,一个不好,就是结仇树敌,所以他选中了李玄都,除了四先生党和六先生党的缘故,也因为李玄都在宗内树敌众多,若不是有张海石鼎力支持,这清微宗早已没有李玄都的立锥之地。所以李玄都无疑是一块最佳踏脚石!
李太一还有一层更深的思虑,不由脸色阴沉。
老宗主一直喜欢看到徒弟之间明争暗斗,否则也不会有什么“三四之争”,这次与李玄都争锋,可大可小,关键一点,老宗主一定是默许的,甚至是乐见其成的。
既然如此,要不要趁势斩杀了李玄都?
这个极为惊人的念头一闪而过,李太一的眼底掠过一抹阴沉,握紧了手中的两柄短剑。
相较于李太一的心思阴沉,李玄都的念头便要简单澄澈许多,所有的思量放在事前,事到临头,就是出剑,然后战而胜。
谷玉笙缓缓开口道:“四叔,你三师兄其实不赞成这场比武,六叔毕竟是后辈,你与他斗剑是给他面子,过去十几年中,若论单打独斗,四叔都没有败绩,六叔凭什么出头。”
李玄都对于这个说法不置可否,只是仰头望向望仙台。
就在此时,有一位极为崇拜当年紫府剑仙的女子站在船头,双手拢在嘴边大声喊道:“紫府剑仙,你曾是少玄榜第一人,年轻一辈中当之无愧的第一人,你什么时候重回少玄榜第一人的位置?”
李玄都随手抖出一个剑花,反问道:“我不知道,你说呢?”
这名壮着胆子喊话的女子没想到李玄都竟是回话了,不由大为兴奋,立刻大声喊道:“就在今天,就在今天!”
李玄都终于会心一笑。
这一刻,他好像又变回了当年那个紫府剑仙。
飞渡大江上,高歌剑气长。
那年,正是江湖上最惊艳的剑道天才李玄都最为意气风发的时候。
李玄都默念那首词。
一剑西来,大江东去,气横掖庭。
问如何承平,难得清平,斩却乱世,可开太平?
英雄枭雄?正道邪道?留待百年后世评。
忆往昔,光寒十九州,青锋无情。
百年江湖意气。天下起风雷万里埃。
叹此生浮沉,风波难定;十年一剑,侠骨峥嵘。
袖藏青蛇,腰悬三尺,脚踏人间路不平。
朝天阙,看剑气纵横,再开青冥。
李玄都一步踏出。
身形飘荡如青龙出海,掠向望仙台。
第一百九十七章 登望仙台
望仙台上,海风呼啸,吹得李太一的衣襟猎猎作响,当他看到李玄都向望仙台掠来的时候,自然不会让他这么轻易就登上望仙台。
李太一双剑一错,一道剑气激射而出。
李玄都毕竟还不是天人境大宗师,不能御风而行,这一跃之力固然与凌空飞行已经相差不多,可不能持久,更是难以中途转向,此时李太一的这一剑便契合兵法中的“半渡而击”要义,使得李玄都避无可避。
若是李玄都被这一剑逼退回船上,或是直接落入海中,在众目睽睽之下,这脸可就丢大了。
李玄都强行拧转身形,堪堪躲过这道剑气,不过因为扭转身形而导致一跃力尽的缘故,他整个人也开始向下落去。李玄都对此早有预料,一振袍袖,袖中“青蛟”掠出,李玄都也不是真就踏剑而行,只是使“青蛟”悬停空中,然后在剑身上一踏,以此借力,再次朝望仙台掠去。
李太一脸色微沉,若是他连续出手,还不能阻挡李玄都登台,那丢脸的可就是他了,稍稍踌躇犹豫之后,没有再出第二剑,任由李玄都登上了望仙台。
李玄都登台之后,收回“青蛟”,一摆手中的“白骨流光”,说道:“六师弟,你有今日之成就殊为不易,来日登顶江湖也是意料中事,想来超越师兄更是在情理之中,又何苦急于一时?不过你若是打量着别的心思,觉得我李玄都因为坠境之事而不复向日之勇,想要趁此时机与为兄为难,那也休怪为兄不讲情面。”
李太一只是扯了扯嘴角,表情不屑。
这也在李玄都的意料之中,于是他说道:“年纪大了,就是爱唠叨几句,还望六师弟见谅。”
然后李玄都猛地拔高了嗓音,道:“既然六师弟执意如此,那就休怪我这个做师兄的出剑无情,只是顾事未可知,有如一剑之后,不慎伤了六师弟,苍天为证,日月可昭,勿在背后与他人言,谓李玄都不念同门之谊……”
话音未落,李玄都已经一剑掠出,如虹如龙。
一瞬间,森然剑气充斥整个望仙台,可使风卷云散,可使花叶自谢,让人遍体生寒。
一言不合即拔剑,拔剑即分生死。
李太一夷然不惧,左右双手中的两柄短剑交错,从正面架住李玄都的一剑。
李玄都手中的“白骨流光”与“潜龙”、“在渊”二剑相触的一瞬之间,有了片刻的虚幻,显现出白骨之相,剑上燃起幽蓝火焰。李太一只觉得剑气弥漫,森然无比,让他在这个寒意已经完全退去的春末再次感到一股透骨寒意。
这股寒意似虚似实,若是不动念则始终为虚,可一旦动念,就如“六灭一念剑”的虚实转化,在转瞬之间就会化作切切实实的寒气。此剑刚刚出世,知道其中玄妙的只有李玄都、陆时贞、秦素三人,此时是李玄都第一次动用此剑,在出其不意之下,李太一根本未及防备,信以为真,于是这森森寒气由虚化实,成为当初让李玄都也吃了个暗亏的“寒冰剑气”。
当时“白骨流光”刚刚出世之时,无人驾驭,仅是凭借本身剑气,便让李玄都的整条手臂都为之冰封,而且当时李玄都还得了陆时贞的事先提醒,已经提前防备。
此时李太一既无人提醒,“白骨流光”又有李玄都的气机灌注,威力大增,自然不能像李玄都那般从容应对,只见李太一的脸庞、眉毛、头发、双手都迅速弥漫了一层白霜,使得他好似身处数九寒冬的大雪之中一般。
此时观战众人,包括太微真人在内,都是大为奇怪:“气有五行之分,这等森森寒气属水行,在各大宗门中,以玄女宗最为精通此道,若是一位玄女宗的高手用出也就罢了,可李玄都是如何修炼出此等寒气的?”
旁观众高手固觉惊异,李太一心下更是骇然。对方若是练有什么奇门功法,寒气逼人,那并不奇,毕竟江湖之大,无奇不有,除了这等寒气,还有正一宗的雷法,可使人浑身麻痹,岂不是更为厉害?无非是比拼境界高低罢了。但这股寒气竟是不能被他体内气机所驱散,好似是他体内自行生出,如附骨之疽一般,别说生平从未遇到过此种怪事,就连做梦也没想到会有如此邪门的功法。
此时也没有时间让李太一去过多深思,只能强提一口气,运转双剑,与李玄都相斗在一处,只是这些寒气使得李太一的身形凝滞,原本如鬼魅的身法只有平时的十之七八,反倒是比李玄都慢了一线,一步慢则步步皆慢,很快就落入下风之中,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
李玄都一剑一剑地向李太一劈砍过去,每一剑都是平铺直叙,没有太多变化,但是势大力沉,完全是重剑的用法,以单手轻剑用出双手重剑的招数,已然是举轻若重的境界。
李太一全然处于下风之中,两柄短剑出招极短,攻不到一尺便即回防,显似只守不攻。突然之间,李玄都一声大喝,手中“白骨流光”当头劈下。李太一只能以双剑招架,一声尖锐金石声响,李太一双脚不断向后倒滑出去,直到距离望仙台边缘还有半尺距离时才堪堪停住,险些就要跌落下去。
事到如今,李玄都跌境之事已经不是什么秘密,来此观战之人也大多心里有数,所以绝大多数人并不好看好李玄都,毕竟不再是当年的紫府剑仙了,而且如今的李玄都明显没了当年的那股精气神,更没了当年藐视天下英豪的意气风发。要知道,在许多时候,尤其是同境之争,拼到最后,拼的就是一口气,若是这口气泄了,那么八成也就输了。
如今李玄都和李太一境界相差无几,李玄都如秋后霜草,哪怕是东山再起,在旁人看来,也终究是开始走下坡路了,能够回到原来的位置已是殊为不易,如何还能更进一步?可李太一却是如春日里的青木,不过刚刚萌发新芽,日后的路还长着,如今以十五之龄踏足归真境,前程远大,只要不中途夭折,日后踏足长生境几乎是板上钉钉之事,甚至有望立地飞升。两者的精气神岂可同日而语?所以大多数人都更为看好李太一。
有那局外之人,已然在心底断言,此战李玄都必败,而且李玄都也不过是李太一登顶江湖的第一块踏脚石而已,正所谓大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一代新人换旧人,当年的李玄都踩着无数老辈人登顶,君以此兴,必以此亡,也该被别人踩着上位了。
就算有看好李玄都的,最多就是认为两人平分秋色,然后李玄都凭借老辣的厮杀经验堪堪胜出一招半式。
只是谁也没想到,两人刚一交手,李太一就完全落入下风之中,这又要让人不得不感叹一句,姜还是老的辣。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李玄都已经把李太一逼到望仙台的角落,李太一只要一招不慎,就要被李玄都打落望仙台,若是按照斗剑的规矩,不分生死,却分胜负。
李太一自然也知道这点,不敢再有分毫藏私,不顾体内的寒气侵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