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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太一自然也知道这点,不敢再有分毫藏私,不顾体内的寒气侵入经脉丹田,强行运转气机,一气流转三十六个大周天,先是手中双剑一分,暂且逼退李玄都,然后双剑狂舞,剑刃上有点点流华随之飞舞,形成道道肉眼可见的轨迹,交织成网,不但使李玄都无从进攻,而且整个望仙台上到处都是肉眼可见的剑气流转。
此乃清微宗赫赫有名的“北斗三十六剑诀”。
“北斗三十六剑诀”无疑是天下无数剑士梦寐以求的无上宝典,哪怕是清微宗弟子也难以窥其全貌,唯有嫡系弟子才有望学满“北斗三十六剑诀”的全篇,而且还非要过人的资质和悟性不可。
李玄都和李太一都是清微宗嫡传弟子,也都是资质根骨远胜常人之人,自是熟稔“北斗三十六剑诀”,此时李太一用出宗门绝技,李玄都便不能再以纯粹剑术应敌,只能同样用出“北斗三十六剑诀”应对。
两人同样出剑,同样的剑诀,不过李玄都是单手单长剑,李太一是双手双短剑,故而两者又是迥然不同。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李太一迅猛向前,要打贴身近战,李玄都则是要拉开距离,力求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控制在三尺左右。
只见得两人出剑越来越快,身形也越来越快,望仙台上尽是两人的身影和煌煌剑光。
观战的陆雁冰只觉得自己的眼睛已经有些跟不上了,可见两人的出手速度是何等之快,陆雁冰自忖如果是自己对上两人,此时便要败了。
相较于陆雁冰,秦素看得更深一些。其实那些人没有看错,都说拳怕少壮,李玄都凭借“五炁真丹”修补境界,再靠“五毒真丹”拔除隐患,都是外力,终究不比自身修炼出来的气机那般契合圆满,与浑然天成的李太一相比,稍有逊色,之所以能占据上风,还是因为李玄都与人交手经验丰富之故。
可一旦让李太一缓过气来,孰胜孰败就不好说了。
第一百九十八章 二先生至
正当战局焦灼的时候,忽然不知谁高喊了一声“二先生到了。”
只见一叶扁舟从海上而来,舟上立着一人,身着黑色鹤氅,手中握有竹杖,不是张海石是谁。
有道是,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李玄都落魄失意的时候,哪怕久居清微宗中,也不见有人来探望拜访,孤苦伶仃一人。可他意气风发的时候,行走江湖遍地都是朋友,天下无人不识君。
不管张海石如何性格古怪,毕竟是太玄榜第六人,在清微宗中,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便是做了宗主的李元婴也要让他三分。所以当他来到此地时,观战之人纷纷与这位二先生见礼,哪怕这位二先生并不回应,这些人的脸上也不见丝毫不忿异样,反而觉得与有荣焉。
唯有经过东华宗大船的时候,张海石主动与太微真人互相见礼。
小舟无人撑船,只凭张海石的气机催动,徐徐前行,最终来到秦素等人所在的大船跟前。
张海石脚尖一点,飘然上了大船。
谷玉笙作为主人,自然要主动相迎,行了个万福礼,微笑道:“见过二伯。”
张海石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还了一礼,平淡道:“三夫人不必多礼。”
两人之间透着生疏。
接下来是陆雁冰,便有些畏畏缩缩,小声道:“二师兄。”
张海石却是不与她客气了,脸色一沉,冷哼道:“整日就知道玩闹,不求上进。你若是有紫府的一半心气,我也就省心了。”
陆雁冰面对这位二师兄,比面对李玄都还要乖巧,束手而立,乖乖聆听教诲,不敢还嘴半句。
虽然是训斥,但与对待谷玉笙的冷淡态度相比,亲疏立现。
如此一来,就只剩下秦素了。
张海石轻咳一声。
原本一直低着头陆雁冰好似得到了什么暗号,赶忙开口道:“二师兄,我给你介绍,这位就是我的好朋友秦素,是与四师兄一起来的。”
陆雁冰故意咬重了“一起”二字。
秦素上前一步,略微拘谨道:“秦素见过张先生。”
张海石这次完全不同于面对前两人的态度,既不冷淡,也不严厉,反而破天荒地挂起了一个温和慈祥的笑脸,温声道:“秦姑娘,我与令尊也算是老朋友了,上次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个三尺高的小姑娘,一转眼已经出落成大姑娘了。”
秦素“啊”了一声,一时不知该如何答话。
张海石摆了摆手,笑道:“莫要拘谨,我又不是吃人的老虎,只是个行将朽木的老头而已。”
秦素没想到看起来很不好说话的张海石竟是如此好说话,不由羞赧一笑。
谷玉笙把这一幕看在眼中,脸上不动声色,心中思虑几转。
放眼整个清微宗,姓李的占了近乎八成,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些姓李的都是一家人。同理,正一宗的张家、补天宗的秦家,都是这个道理。
因为各大宗门有一个极为有意思的规矩,那就是入赘。父子承继,乃是天下通行之理。但是此法有个弊端,大到王朝,小到家族,最不稳定的便是继承人,虎父犬子之事屡见不鲜。要解决这个问题,办法也很简单,把宗主之位传给弟子,再把女儿嫁给弟子,也就是女婿。举个例子,李如师本就不姓李,因为他娶了自己恩师的女儿,这才入赘李家,改姓李。李道虚也是如此,同样娶了恩师的女儿,所以他与李如师即是师兄弟,又是连襟。而李元婴、李玄都、李太一三人又是类似于义子之流,自小被李道虚收养长大,同样是改姓李,至于本来姓氏,已经无人知晓。
此法有个最大的好处,儿子是老天给的,是好是坏,无法强求,可弟子和女婿却是自己选的,若是还能选错,只能怪自己识人不明。
现在眼看着李玄都与秦素互生情愫,若是顺势一推,让李玄都从清微宗之人变成补天宗之人,让他以补天宗女婿的身份继承补天宗秦清的道统,至多是两人生下的孩子姓秦,对于李玄都来说并非什么不能接受之事,毕竟他是孤儿,不知父母祖宗是何人,本也不姓李。
那么对于李元婴来说,这无疑是一件大好事,因为李元婴与李玄都并无深仇大恨,只是因为名位利害之争,如果李玄都能成为补天宗之主,便无法插手清微宗的内务,那么李元婴的宗主大位自然稳固,对于两人来说倒是个两全的结局。
想到这儿,谷玉笙望向秦素的目光便多了几分热络。
只是此事最大的变数还是这位二先生,如果这位二先生不肯点头,此事便不大可能行得通,不过看张海石对于秦素的态度, 却是大有可为。
想着这些,谷玉笙开口道:“二伯也许不知,秦姑娘不仅仅与老五交好,与四叔也是好友,形影不离,依我这个过来人的经验来看,秦姑娘贤良淑德,实是四叔良配。”
秦素脸上飞红,不知所措。
虽然秦素出生于钟鸣鼎食之家,被江湖中人称呼一声“秦大小姐”,从小耳濡目染之下,心思也不算差,但她并非是那种热衷权谋算计之人,此时未曾深思许多,在她看来,两情相悦,贵乎自然,若是掺杂了种种利害算计,那可无味之极了。
张海石没有反驳这位三弟妹的话语,反而觉得这个老三媳妇难得顺眼一回,笑着点头道:“弟妹所言甚是。”
正在说话的时候,望仙台的形势猛然一变,却见李太一终于堪破了“白骨流光”的玄妙,他本就是极为自信甚至是自负之人,意志甚是坚定,只要不信,那些寒气自然奈何不得他,没了寒气的束缚之后,开始反攻李玄都。
打到此时,已经没有防守一说,李玄都是攻,李太一同样是攻,两人对攻,一出剑便是杀着,比起方才凶险数倍,纵使两人都是顶尖的剑术宗师,也不可能毫发无伤,故而此时两人身上已经可见斑斑血迹,固然并不致命,却也让人瞧着惊心。
秦素和陆雁冰对视一眼,均有忧色。李玄都十岁便入江湖,至今已有十数载,经历大小厮杀近百场,这等经历固然让李玄都积累了无数厮杀经验,但对于李玄都的体魄也是极大负担,纵使有“漏尽通”,也未必能将大小隐患尽数剔除。以现在的局势来看,李太一的体魄并不逊色于李玄都,也许修炼有不逊色于“漏尽通”的功法。
再有就是,李玄都在前不久刚刚与唐秦大战一场,那可是生死相搏,尤其是唐秦的最后一拳,差点把李玄都打成两截,就算李玄都有“漏尽通”,伤势也颇为严重。虽说现在已经痊愈,但也难免还有许多细微隐患,若是陷入这种以伤换伤的境地之中,李玄都恐怕比不过李元一。
唯有张海石脸色平静,淡然道:“不必担心,只是看着吓人,其实都是小伤而已,两人还没到动真格的时候。”
果不其然,张海石的话音刚刚落下,望仙台上的局势又是一变。
李玄都随手挥洒剑招、剑气,将李太一攻来的剑招一一挡开,所使已经不局限于“北斗三十六剑诀”,已然用上了“太阴十三剑”中的“剑心太玄意”,剑招浑然天成,近乎圆满。
此时陆雁冰便有些看不懂了,她只觉得李太一的剑术精妙至极,出剑又快,如鬼魅一般,占尽了优势,却始终无法刺中李玄都,又见李玄都出招散乱,有时有招,有时无招,看似胡乱出剑,却总能出其不意,曲尽其妙,轻描淡写的便将李太一巧妙的剑招化解了,越看越是佩服,不由道:“当日在‘天乐桃源’,我与师兄斗剑,当时师兄不过先天境的修为,却总能料敌先机,处处压制于我,可见剑术一途已然登峰造极。”
第一百九十九章 手段尽出
陆雁冰话刚出口,便自知失言,果不其然,张海石的凌厉目光已然望来。
对于张海石而言,他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自己看着长大的李玄都和陆雁冰祸起萧墙,手足相残。陆雁冰哪里不知道自己犯了忌讳,不过她这个“清微宗墙头草”的名号又岂是浪得虚名,什么随风摇摆只是基本功而已,能以柔克刚那才是真本事。
如今这个局面,谁是“刚”?自然是对自己虎视眈眈的二师兄,谁是“柔”?有两个人,一个是四师兄李玄都,此时正在激战,是指望不上了,还有一个,就是自己身边这位秦大小姐了,瞧二师兄的态度,怕不是已经将秦素当成弟媳看待了,在秦素面前,张海石总要收敛几分。
于是陆雁冰立刻闪身来到秦素身旁,挽住秦素的胳膊,刚好让秦素阻隔开张海石的视线。
不出她所料,张海石果然没有发作。至于以后,等师兄回来,再让师兄去说个情便是了。
想到四师兄,她赶忙朝望仙台上望去,却见李太一忽然用出了与李玄都一模一样的招式,瞬间破解李玄都的剑招,然后将气机灌注到手中“潜龙”,使得剑身上暴涨起一道六尺长的剑芒,朝李玄都一剑当头直劈。
李玄都堪堪躲开这一剑,不过还是被剑芒削去一缕发丝,随风飞舞。
李太一左手中的“在渊”顺势一剑疾刺李玄都后心,这一剑极快,李玄都势在难以躲避。秦素忍不住“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只见李玄都回剑挡架也已不及,却见他顺势向前疾走,后背与李太一的短剑始终保持着半尺距离,一直来到望仙台的边缘位置,李玄都一纵跃出望仙台,虽然摆脱了李太一的一剑,但也引得观战众人都“啊”的一声,皆是为李玄都忧心。
若是李玄都从望仙台上跌落,那就算是败了。
只见李玄都身在半空之中,无处借力,可他却是心思巧妙,将手中的“白骨流光”甩手掷出,刺入望仙台下方的崖壁之中,然后再以“驭剑术”牵引“白骨流光”,“御剑术”是以意御剑,而“驭剑术”是以气驭剑,李玄都和“白骨流光”之间的气机便如一道无形的绳索,将两者连接到一起,李玄都借着气机的牵引之力,将自己的身形拉向崖壁,然后五指如钩,刺入崖壁之中,固定身形的同时顺势拔出“白骨流光”。
这番心思不可谓不可巧妙,实是出人意料之外,接着李玄都如壁虎游墙,环绕崖壁一周,从李太一身后的方向再次登上“望仙台”,一剑掠出。
李太一好似背后生眼,闪身避过,然后回身反击,数招之间,二人又斗到了望仙台的中心位置。李太一快剑进击,李玄都守中藏攻,又成了缠斗之局。
看到这里,张海石的脸色终是有些变了,沉声道:“两人都练了‘太阴十三剑’。”
秦素皱眉道:“紫府的‘太阴十三剑’是用太阴尸的尸丹从牝女宗宫官的手中交换而来,可六先生的‘太阴十三剑’又是从何处得来?”
张海石眼神略显晦暗:“阴魂不散的阴阳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