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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谨风道:“此事倒也寻常,如今李宗主在太玄榜上高居第五位,天人造化境的修为,如果说加上老玄榜,这天底下最厉害的十个人里,也有李宗主的一席之地,对于李宗主来说,瞒
过别人,先一步回到方丈岛,并不算什么难事。而且我也听说了,这些天来,李宗主从未现身,有人拜访,都是秦大小姐代为出面,这些天来,李宗主是不是在船上,还是两说。”
“好耳报!”陆雁冰赞了一声,“都说老祖宗在清微宗近百年,三十年前退隐山林,不再闯荡江湖,与人无争,与世无争。我却是不知道,老祖宗还有这么多耳目,就连李宗主在来清微宗的路上,见了谁,没有见谁,老祖宗都一清二楚,真是宝刀不老。看来司徒堂主是要让贤了,天机堂堂主的位置应该交由老祖宗来坐才是,要不要我帮老祖宗向老宗主传个话,让老宗主亲自请您出山,也别只打听李宗主一个人,再打听下大天师、地师、‘天刀’、圣君这些人,为我清微宗壮大尽职尽力。”
李谨风脸色有些阴沉,他虽然辈高位尊,但是张海石和陆雁冰因为不是李家之人,对他也不是那么尊重,因为李道虚定下一个规矩,在清微宗内,职位更在辈分之上,如今张海是副宗主,陆雁冰是天闲堂的堂主,都在李谨风之上。李谨风能摆出老祖的辈分去压同样是李家之人的李玄都,可压不到姓陆的头上。换成儒家五伦的说法,天地君亲师,亲在师上,可君在亲上,放在清微宗以及其他各宗,宗主不是师,而是君。
与此同时,陆雁冰也在暗暗思索,为何二师兄还没有现身,要知道二师兄最是擅长对付这种倚老卖老的家伙,四师兄还是太过爱惜羽毛,地位越高,身份越是显赫,就越是珍惜自己的名声,要是换成二师兄在此地,早一棒子把这家伙打得满地找牙,再不济也是一顿冷嘲热讽。不过李元婴等人同样没有出现在此地,看来二师兄是被拖住了,八成是被李元婴打着议事的幌子,把二师兄拖在了老爷子那里。至于老爷子,肯定是作壁上观,不出手推波助澜,也不会帮忙解围。
李谨风道:“雁冰的好意,老夫心领了,其实老夫也是听旁人说起的。”
“旁人?哪个旁人?什么旁人?”陆雁冰故作惊讶道,“师兄昨日到的观海楼,老祖宗今天就听说了这些事情,不可谓不迅速,就是军情如火的八百里加急,也没有这般迅速。还是说,有人也给老祖宗发了飞剑传书?那人是谁?老祖宗不妨也把他请出来,我倒要问问他,没事给一位隐退多年的老祖宗发飞剑传书到底是何居心!”
“陆雁冰!”李谨风板起脸,“我在这里说正事,你不要说东说西,也不要提什么老宗主,你不要以为胡搅蛮缠就可以把此事遮掩过去!”
李玄都淡笑道:“冰雁,那就给老祖宗一个面子,让他老人家把话说完,省得说我们是胡搅蛮缠。”
陆雁冰点头道:“好,就看在师兄的面子上,给老祖宗一个面子。只是老祖宗也不要想着倚老卖老,否则自有二先生与你分说,二先生的脾气,老祖宗应该是知道的,便是老
宗主,也要让他三分。”
李谨风被陆雁冰这个说法气得不轻,险些背过气去,好在他也是练气修道多年之人,有修为在身,转瞬便调匀了气息,不过还是铁青着脸庞,说道:“刚才雁冰说要证据,来人,把尸首抬上来。”
话音落下,又有四名弟子抬着一口棺材过来,围观的一众堂主和岛主立时分开,让出一块空地。
见此情景,李玄都不由抬头看了眼八景别院的坤门。他不惊讶于这些人准备齐全,正所谓做戏要做全套,他只是想起了一件事,以李道虚对清微宗的掌控力,这些人想要瞒过李道虚,在蓬莱岛尤其是八景别院的门口上演这样一出好戏,那是绝不可能的,此举必然是得到了李道虚的默许。
李道虚为什么要默许这样一出闹剧呢?李玄都思索片刻,很快就有了答案,因为李道虚要与儒门做交易,或者说李道虚既要和谈,也要安抚儒门,他不仅要两头下注,而且要两头通吃,所以他向李玄都提出了搁置分歧只谈道门的说法,又默许了儒门中人找李玄都的麻烦。如果儒门中人没能奈何李玄都,那就不关李道虚的事情了,给你机会了,你自己不中用。同理,如果李玄都没能解决掉儒门的麻烦,破坏道门和谈的罪名也落不到李道虚的头上,是李玄都这个中人办事不利。
所以在这个过程中,李道虚是唯一能掌控局势之人,但他绝对不会出手,只会作壁上观,坐山观虎斗,从中渔利。
想到这儿,李玄都全明白了,今天这一关,只能靠他自己去闯,这个麻烦,也只能他自己去解决。不过他对李道虚并无什么怨气,因为关乎到宗门大事,站在宗门的利益上,宗主必须抛开个人情感。李道虚无疑是一位合格的宗主。再者说了,此事还关乎到李元婴,手心手背都是肉,也不好厚此薄彼。退一万步来说,若是和谈能一路畅通无阻,那还要李玄都做什么。
棺材落地,可以看出是一口崭新的棺材,毕竟以温夫人的年纪来说,她的丈夫年纪不会太大,正值壮年的人,也不会像老人那样早早预备寿材。
李谨风来到棺材旁边,说道:“如远是天牢堂的副堂主,若不追究,如远沉冤不雪,不仅仅是温夫人痛心,我清微宗的颜面何在?所以万不能饶了元凶巨恶!”
李玄都这才知道温夫人的亡夫名叫李如远,他望向温夫人,放缓了声调,“温师姐,我这次返回清微宗,是为了道门和议一事,此事不仅关乎清微宗,上系整个道门千年基业,下关正邪之争和儒道之争,这其中波谲云诡,深不见底,当年大先生司徒玄策,便是因为此事送了性命,我师娘也间接因为此事而死,可以说是一步踏空,便会万劫不复。所以我最后奉劝你一句,不管那些人是威逼还是利诱,不管你遇到了什么事情,都是小事,都可以说出来,有冤情终可昭雪,是过错回头有岸。”
第二百一十六章 证据
李玄都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屏息静默,如死一般寂静。
温夫人的目光对上了李玄都的视线,不过她没有看到恼怒、怨恨灯情绪,只有平静和漠然,眼底深处还藏着一股肃杀。这股肃杀不是针对她的,甚至不是针对李谨风这些人。
与此同时,秦素也在望着李玄都,也看到了李玄都眼底的肃杀之意,她立时明白了,李玄都的这股肃杀之意的确不是针对温夫人和李谨风等人的,而是针对那些藏身于幕后之人,也就是元凶巨恶。
温夫人收回视线,又低下头去,说道:“没有什么威逼利诱。那日我与李宗主在方丈岛惊涛岩见面,也许是李宗主,也许是其他人假冒,总之那个人与李宗主一模一样,只是不曾想,先夫悄悄跟在了小女子身后,见李宗主……见李宗主对小女子有不轨之意,便现身制止。可先夫如何是李宗主的对手,李宗主只是轻轻一推,先夫便飞了出去,然后李宗主便飘然离去,先夫起身之后,并无异样,反而是与小女子大吵了一架,小女子本以为此事就这么过去了,可就在第二天的时候,他、他就忽然不行了,当天人便去了……”
李玄都对于这个回答并不意外,只是说道:“没有威逼利诱是最好。”
陆雁冰待到李玄都说完,也来到棺材跟前,打量了一下,说道:“老祖宗说要拿出证据,就让人抬来了这口棺材,看来证据就在棺材里了。”
“不错。”李谨风吩咐道:“就在棺材的尸体上面。”
陆雁冰道:“这倒是奇了,刚才老祖宗还说过,你已经和几位堂主查验了尸首,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怎么现在又换了说法?”
李谨风道:“第一次查验尸体没有看出异常不等于第二次查验尸体的时候也没有发现异常。昨天晚间,我们又请来了一位高人一同查验尸首,这才发现了尸体上的蹊跷,也就是证据。”
陆雁冰立时问道:“高人,什么高人?”
李谨风道:“这位高人并非本宗之人,而是东华宗的太微真人。”
话音落下,李谨风多了几分和气,说道:“还请太微真人出来说话。”
立刻有人前去通传,不多时后,从八景别院的坤门中走来了一名道人,正是与李玄都有过数面之缘的太微真人。对于太微真人会出现在蓬莱岛上,李玄都并不奇怪,当初张静修与李玄都见面,随行的就有白绣裳、悟真大师、萧时雨等人,如今李玄都这边,自然也要有其他几宗的宗主一起商议才是。
太微真人现身之后,没有与旁人说话,而是向李玄都行礼道:“见过李宗主。”
李玄都还了一礼,“自从北邙山一别,已是许久未见,真人安好。”
“一切都好,李宗主安好。”太微真人微微一笑,也不绕圈子,直接说道:“贫道今日之所以出现在此地,是因为老剑神之邀,李宗主应该知道,贫道因为身
在金鳌峰,与蓬莱岛不过是一海之隔,所以就比李宗主来得早上几日,昨日的时候,李老前辈忽然找到贫道,要贫道去帮忙查验一具尸首,据说是死的蹊跷,李宗主也知道,李老前辈是江湖中的前辈,贫道只是晚辈,不好推辞,所以就去帮忙查看了一下。”
太微真人一席话,便将前后经过了说得清清楚楚,用意也很明显,他不想得罪李玄都,可又透着无奈。
李玄都立时明白了,在齐州还有一座社稷学宫,定然是社稷学宫给东华宗施加了压力,所以太微真人才会参与到此事之中,只是他不想与李玄都撕破脸皮,所以才说了这么一番话,可以看作是解释。李玄都的宗旨从来都是拉拢大多数,消灭极少数,那么太微真人,他是不会去得罪的。李玄都笑道:“真人的难处,我理会得。毕竟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太微真人听到李玄都的这番话,松了一口气,笑道:“李宗主理会就好。”
李玄都说道:“就请真人把验尸的结果说一说吧,真人是外人,你的话更能服众。”
李谨风也道:“正是,就请真人说出结果吧。”
太微真人点了点头,说道:“说来话长,还得从天宝二年的帝京之变说起。在场诸位,有许多人都是亲历之人,具体过程,贫道就不多说了,只说一点,那日在深宫之中,地师徐无鬼暴起发难,让沈老先生当场身死,也致使静禅宗的方静方丈重伤,返回静禅寺之后不久,便坐化圆寂。”
太微真人此言一出,众人纷纷点头,此事虽然隐蔽,但是这么多年过去,多少有风声透露出来,大家也都心中有数。陆雁冰立刻望向了李玄都,李玄都面不改色,眼神示意陆雁冰稍安勿躁。
然后太微真人又继续说道:“静禅宗虽然封山闭寺,但方静方丈为了化解伤势,还是秘密派人请了几位江湖同道去助他一臂之力,其中就有贫道,除此之外,还有妙真宗的万寿道兄和金刚宗的悟真大师,此事,他们也可以作证。”
李谨风大声道:“不错,江湖上擅长炼制丹药治病救人的就是东华宗和妙真宗,悟真大师又佛法高深,静禅宗的方静方丈将三位请去,合情合理。”
李玄都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也认可了这个说法。
太微真人叹息道:“我们三人到了静禅宗后,一起为方静方丈查看伤势,发现方静方丈体内有两股诡异气机,与比之大名鼎鼎的‘鬼咒’更为棘手,隐藏扎根于三大丹田和奇正经脉之中,与方静方丈气机同化,难分彼此,时隐时现,想要将其除去,就要废去方静方丈的一身修为,所以我们也是束手无策。直到很久之后,贫道才得知这门功法叫作‘逍遥六虚劫’,是地师的得意功法,十分厉害。”
众多清微宗堂主和岛主还是第一次听说如此诡异功法,不由暗暗惊叹,只是出自地师之手,又觉得合情合理。
就在这时,
李玄都开口道:“帝京之变,我是亲历之人。谁也不曾想到,堂堂地师,竟然会伪装成一个宦官,突然出手,先是以‘太易法诀’破去了沈老先生和方静方丈的护身宝物,然后又运转阴阳宗的‘逍遥六虚劫’,阴阳逆转,明晦转化,水火骤起,太平宗的沈老先生先后遭遇阴火、玄冰、天风、雷殛四劫,当场身死。静禅宗的方静方丈遭了幽冥、赤土两劫,也是重伤。”
太微真人点头道:“不错,正是如此。后来地师在静禅寺中偷袭大天师,用的也是此种手段,只是大天师早有防备,躲了过去。不过如此一来,大天师也无从得知‘逍遥六虚劫’到底有何种奥秘。”
李玄都道:“其实不止如此,想必诸位都已经知道我去金帐之事,那日在金帐王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