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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客栈-第7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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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
  再有片刻之后,一名俊雅文士从另外一个方向踏波而至。
  刚刚登岸,文士就向几人告罪道:“来迟了,抱歉。”
  然后他又对李道虚行礼道:“紫燕山人见过李先生。”
  李道虚只是微微颔首。
  青鹤居士直接问道:“大天师怎么说?”
  紫燕山人道:“还能怎么说,覆水难收。”
  青鹤居士冷哼一声,“虎禅师就是死在他的手中,他如何脱得干系,又怎么会相信我们的诚意?”
  紫燕山人叹了一声,“说的是啊。”
  其实在几位儒门隐士之间,意见也不统一,若非这次道门的声势实在太大,剩下的六位隐士多半还在互相推诿和扯皮。
  紫燕山人到了之后,“四时阵”的人数便凑齐了。
  宋政笑道:“李先生,李宗主,李大剑仙,你还有什么话说?”
  李道虚点了点头,淡然道:“人齐了,很好。”
  话音未落,宋政的视线中出现了一根手指。
  一根比许多当世名剑还要锐利的手指。
  这一指,金风肆意,剑气磅礴。
  宋政的视线里只剩下了这一指,再无他物。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这一指的速度太快,距离宋政的距离越来越近,终于是一叶障目不见五岳。也正因为如此,在宋政的视线里,这一指变大了无数倍。
  因为这一指速度太快的缘故,以至于声音都消失了,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宋政不愧是宋政,仍旧反应过来,在自己面前张开了一道黑色的帷幕,像是戏台上的幕布,又像是一件摊开的大氅,像夜空一般挡在了宋政的面前。
  这一指落在了黑色的帷幕之上,未能穿过帷幕,却使得帷幕上出现了一个深深的凹陷,硬是隔着帷幕点在了宋政的胸口上。
  哪怕帷幕阻隔了绝大部分力道,剩余的力道还是让宋政双脚离开地面,向后飘退。虽然宋政没有受伤,但在刹那之间已经分出了高下。
  还是李道虚更高一筹。
  这也是情理中事,毕竟李道虚更早跻身长生境那么多年,这么多年过去,不会一直原地踏步。
  李道虚一指点出之后,问道:“宋政,你的刀呢?”
  宋政反问道:“你的剑呢?”
  “我的剑在这里,你且看好了。”李道虚伸手一探,手中多出一个剑柄,然后他做了一个抽剑的动作,一把长剑就这么被他从虚空中一寸寸地抽了出来。
  此剑初看之下,平常无奇,可再细看去,剑身之上却有种种天象变化,日月东升西落,山河沧海桑田,草木枯荣变化。
  严格来说,当世之间的仙剑只有两把,一把仙剑是正一宗代代相传的“天师雌雄剑”,分开之后,名为“青云”、“紫霞”,其中雄剑“青云”主杀伐,以金铁铸成,锋锐难当,雌剑“紫霞”以玉石铸成,锋芒稍次,有贯通天地元气妙用。
  另一把就是李道虚手中的“叩天门”,乃是清微宗的开宗祖师所留,在某位祖师手中遗失之后,一直藏于东海深处的某处秘境洞府之中,其后的历代清微宗宗主只知道此剑存在,却不知到底藏于何处,更不知如何取出,李道虚继任清微宗的宗主大位之后,经过近十年的苦心寻找,从宗内典籍中寻到了蛛丝马迹,继而抽丝剥茧,历经千难万险,终于找到洞府所在,取出“叩天门”。
  “叩天门”第一次重现世间,就是在玉虚峰上,李道虚持此剑三招击败宋政。
  “叩天门”之所以是仙剑,原因在于此剑上能与天地共鸣,下应持剑之人的心神体魄和境界修为,持剑之人的境界修为每高一分,这把仙剑所能引起天地共鸣就大上一分,所能发挥的威势也就更上一层楼。
  若是在先天境界,“叩天门”的威力甚至不如刀剑评中排名最末的“大宗师”,到了归真境后,“叩天门”才能反超“大宗师”。可相较于“人间世”,哪怕是到了天人逍遥境,“人间世”仍旧强于“叩天门”,只有到了天人无量境之后,两者才能大致持平,而到了天人造化境之后,“叩天门”就会反超“人间世”,到了长生境,两者差距就更加明显。
  李道虚握住“叩天门”之后,整个人的气势浑然一变,嗓音清冷道:“四时变化,春夏秋冬,运无穷也。”
  “叩天门”上如云如雾的景象悄然变化,草木枯黄凋谢,天高云阔,日月潜藏,一派肃杀。
  只见李道虚身后星野湖上拔起一道巨浪,凝立不落,如城墙,更甚城墙,几乎与观星台等高。
  此时的李道虚终于不再刻意收束、压制自身气机,张口长啸,一股浩大剑气直冲九霄,击散云气无数,只剩下白日晴空。
  好一个朗朗乾坤。
  天下英雄谁敌手?


第十七章 豪客
  龙门府虽大,但如此异象,委实是太过壮观,无论身在城中何处,都举目可见。
  此时城中许多江湖人,见到那道肉眼可见、接天连地的剑气巨柱之后,在震惊感叹之余,也议论纷纷。
  江湖上有一句话:江湖水浪打浪,后浪推前浪,新人换旧人。所以对于年轻一辈来说,李道虚有些太过久远,久远到这位大剑仙更像一个传说,而不是一个真真实实的人。
  这也怪不得旁人,李道虚成名是在几十年前,北邙山一战时,李道虚虽然曾经出手,但是直到最后关头才现身,如惊鸿一瞥,对于普通弟子来说,太过神龙见首不见尾,至于帝京之变等事,李道虚同样出面,可都是在暗中,只有寥寥几人知道。认真算起来,李道虚最后一次公开露面,竟然是玉虚斗剑,至今已经过去了一代人的时间,老辈人们还记得当年大剑仙出剑的神仙风采,年轻一辈的江湖人就是完全没有印象了。
  反倒是大天师张静修、地师徐无鬼等人,这些年来频频现身,还有四人中跻身长生境时日最短的澹台云,对于年轻一辈的江湖人来说,倒是颇有存在感。
  此时众人猜测是何人出手,有人说是大天师张静修,有人说是地师徐无鬼,甚至还有人说李玄都的,唯独很少有人去猜测李道虚。
  便在这时,一名老人骑了一头铁青大走骡,被一个小童牵着,旁边还备了一匹马。
  走骡是非常精贵的牲口,并不做驮物和拉车的差事,只是驮人,因为走骡走起来腰部是左右平摇,这样骑在上面的人感觉不到颠簸,又平又稳。一般的马匹骑起来上下波动,要颠簸许多。这种走骡只有大户人家才养得起,需要专人训练,所以不逊于许多名贵马匹。什么叫底蕴?这就是底蕴了,乍一看去,一匹骡子而已,算不得什么,哪比得上高头大马?可再仔细一看,不得了,真是贵人。
  老人坐在骡子上,抬头望着那道冲天剑气,喃喃道:“我有一宝剑,出自昆吾溪。照人如照水,切玉如切泥。”
  然后老人摇了摇头,“不好,还是换一首诗。”
  给老人牵着骡子的小童兴许是跟在老人身旁久了,也有些学问,笑道:“这首诗的确是直白了些。”
  “不是诗不好,而是不应景。”老人摇头道,“此时非剑之利也,实乃人之力也。”
  小童想了想,说道:“剑是一夫用,书能知姓名。”
  老人一怔,随即笑道:“妙极,妙极。这三尺长剑不过是匹夫所用,真正治理天下,还要靠书中的微言大义。”
  小童也跟着笑了起来,“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是了,人是应该读书,就是皇帝也不能例外。”老人扶须说道,“当年那武宗皇帝不读书,不知礼,偏爱刀枪剑戟之事,这种皇帝,就必须教导纠正。”
  小童年纪不大,读书却是不少了,对于历代典故,知之甚多,本朝之事,也知晓不少,此时听老爷提起了武宗皇帝,说道:“我记得那位武宗皇帝是死于落水,看来这是天要收他。”
  老人笑道:“说是天子,其实也是凡人,古往今来,死于非命的皇帝还少吗?能够善终的皇帝又有几个?不过是死一个皇帝罢了,与天什么相干
  ,就算真有苍天在上,也不会在意这种小事。”
  小童暗暗咋舌。
  死一个皇帝还是小事?
  那什么才能算是大事?
  一主一仆,一骡一马,走出一段之后,刚好路过一个酒肆,这酒肆的主人,是个年轻貌美的妇人。按照儒家定下的礼法来说,女子是不该抛头露面的,不过小门小户,不露面做买卖就要饿死,更何况还是一个没了当家男人的寡妇,也没有办法。
  老人停住骡子,望着那个貌美寡妇,道:“想要喝酒了。”
  小童也瞧见了那美貌妇人,老气横秋地摇头叹道:“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老人俯身敲了小童的脑袋一下,笑骂道:“食色,性也。你小小年纪,懂得什么?”
  小童伸手捂住脑袋,伺候自家老爷下了骡子,又去把大走骡和马匹一起拴好。
  老人独自走进了酒肆,向那妇人道:“来一壶你们家自酿的酒,名目无所谓,价钱也无所谓。”
  妇人一愣,然后立刻反应过来,应了一声,给老人取酒去了。
  老人挑了个还算干净的位置,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鼻烟壶,放在鼻下轻嗅。中原人吸闻鼻烟始于本朝,鼻烟也并非中原所产,而是从婆娑州那边运来,所以颇为珍贵,只有一些大户富贵人家才有财力去购买这些。老人手中这个小小的鼻烟壶,以玻璃为材质,又在其内壁勾勒书画山水,仅此一个小瓶,就抵得上一家寻常客栈了。
  吸闻完鼻烟,酒也上来了,老人露出满意的神情。
  可就在此时,一伙辽东豪客纵马驰入城中,马蹄轰然作响,然后也酒肆外停了下来。
  老人瞧见这些辽东人的装扮,尤其是那皮毛大帽和雪白的披风,顿时露出轻蔑和不悦的神情,轻轻吐出两个字,“蛮子。”
  小童拴好了马匹和骡子,来到老人身旁,小声说道:“那道剑气还没有消散,老爷你说,到底谁赢谁输?”
  老人笑了笑,眯起眼说道:“李道虚一味逞英雄,以寡敌众,会死的。”
  那伙辽东人已经下马走进酒肆,为首的是个中年男子,问道:“老板娘,有酒吗?”
  那妇人虽然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子,但骤然见到这么多腰间佩刀的北方豪客,也是有些犯怵,小声道:“有、有。”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拿两坛来。”
  妇人应了一声,赶忙去搬酒。
  中年男子坐在老人不远处,看了老人一眼。
  老人有些不悦。
  中年男子忽然说道:“我劝你谨言慎行,李道虚会不会死,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若继续大言不惭,你很有可能会死。”
  老人脸色大变。
  他的那句话,这些辽东豪客本不该听到才是,可现在看来,此人却是的的确确听到了。
  这时候,老板娘亲自搬来了一坛酒,中年男子不再理会老人,接过酒坛,拍开泥封,嗅了一口酒香。
  中年男子有些惋惜,“可惜我那女儿、女婿都不喜欢饮酒,平日里没人能陪我一起喝酒了。”
  老人不动声色,慢慢端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老人身旁的小
  童也察觉到了不对,不再说话,低眉敛目。
  中年男子给自己倒了一碗酒,一气饮尽,轻轻咳嗽了一声。
  老人也饮尽了杯中之酒,开口问道:“阁下是辽东人士?”
  中年男子点了点头,“是。”
  老人又问道:“此来中州,是做买卖?还是……”
  中年男子道:“姑且算是来看女儿、女婿的。”
  老人脸色微变,“冒昧再问一句,贵婿可是姓李?”
  中年男子停下正要倒酒的动作,反问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老人缓缓起身,也不言语,丢下一块银子之后,快步向外走去。
  小童一怔,也紧跟着老人向外跑去。
  中年男子不管老人,只是慢慢饮酒,待到一坛酒饮尽,丢下一枚太平钱,这才起身离去。
  就在此时,万象学宫的观星台方向传来一声巨响,那道通天剑气缓缓消散。
  李道虚终于践行了自己的诺言,一剑将观星台从中劈开。
  幸而在刚才对峙的时候,温仁已经命令众多学子祭酒悉数离开此地,所以并未有人被殃及池鱼。
  一剑劈开观星台的李道虚足下一顿,已经被分为两半的观星台轰然坍塌,而他则是借势而起,飞入九天之上。
  宋政、青鹤居士、紫燕山人、白鹿先生紧随其后。
  在宋政加入之后,毫无疑问是儒门四人占据了上风,纵然是李道虚,也不能正面力敌硬拼,否则就真要被那骑骡子的老人一语言中,要死在此地了。
  五人飞入高空之中,四人隐隐围绕李玄都站定,青鹤居士站了春位,紫燕山人站了夏位,白鹿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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