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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吞月一派也有劣势,那就是吸纳旁人得来的修为,终究不如自己辛苦修炼得来的修为,“姹女功”的气机凝而不散,“吞月大法”得来的气机却是散而不凝,堪称是云泥之别。倒不是说吞月一派不能窥得长生境,只是前期进境迅速,后期进境缓慢,各有利弊。
冷夫人便是吞月一派。按照道理来说,想要成为牝女宗的宗主,非出身姹女一派不可,类似于庙堂上“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的规矩,但冷夫人因为有地师的支持,打破了牝女宗的这个规矩,以女官出身成为宗主。
可成也地师,败也地师,冷夫人是靠着地师上位,并且成为地师的道侣,那便不能像其他吞月一派的弟子那样用炉鼎之法去肆意吸纳旁人修为,否则便是打地师的脸面,这世上有几个男人能忍受得了头顶帽子变色?更何况是地师这样的人物。冷夫人当年嫁给还是齐王的地师时,尚且是完璧之身,自此之后便一直跟随地师身边,这才有了今日的地位,她可不会自毁根基。
可冷夫人修炼“吞月大法”多年,也不能中途再转去修炼“姹女功”,所以她的境界修为一直有些尴尬。虽然有地师的帮助和指点,但并不出众,平日里只能用“吞月大法”吸纳些境界不如自己之人的修为,境界修为与被宋政破功之后的萧时雨相差仿佛,甚至比之鼎盛时的石无月都要略逊一筹。如今萧时雨得了石无月送出的“长生素女经”残篇和“万妙姹女功”,修补根基,造化之境有望,很快便能拉开与冷夫人之间的差距。不过冷夫人也并非全然没有希望,她当初攻打玄女宗,想要救出石无月,就是为了从石无月身上拿到功法,弥补自身不足。虽然她没有得手,但如今宋政出世,再度与地师联手,若是宋政肯将一身所学传授于冷夫人,冷夫人未必不能再进一步。
广妙姬就不一样了,她没有冷夫人那样的顾虑,以“吞月大法”纵横江湖多年,裙下之臣不在少数,一身修为极为深厚,远胜要一点点苦练“姹女功”的宫官,当初宫官想要与广妙姬抗衡,还要借力于当时还是牝女宗大客卿的宁忆。
李玄都还记得他在金陵府第一次见到挟持了袁飞雪来要挟钱锦儿的广妙姬,那时候的李玄都根本不是广妙姬的对手,只能勉力接下数招,若不是因为当时在正道各宗的地盘上,广妙姬不敢太过放肆,就算有钱青白和沈元舟相助李玄都,李玄都也讨不得好去。
李玄都还记得,广妙姬在黑白谱上排名第四,稍逊于地宫将军唐秦,可如今看来,广妙姬应该是有所藏拙,或者说在这两年的时间中,她又有所进益,已经不逊于当初的唐秦,甚至犹有胜之。所以李玄都才会说广妙姬不逊于冷夫人。
广妙姬闻听此言,展颜一笑,“皇甫宗主谬赞,小女子愧不敢当。”
宫官立刻呵呵一笑,“师姐莫要谦逊,什么小女子,若论年纪,你可要比皇甫宗主年长许多。说低一点,他该称呼你一声大姐;说高一点,他称你一声前辈、姑姑,那也是可以的,毕竟地师于圣君也有授业之恩。”
此言一出,广妙姬的脸色顿时一黑。
第九十二章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许多男子总是不能理解上了年纪的女子对于年龄的敏感,可女子一定会理解这种心情,要不怎么说女子何苦为难女子。譬如三十多岁的女子,对于十几岁的少女的相貌还肯说好,对于二十多岁的女子们,就批评得不留情面了。
宫官是女子,很了解女子的心思,所以一开口就能戳到广妙姬的痛处。不管如何驻颜有术,终究不再是青春少女,而是中年妇人了,这话若是旁人来说也就罢了,可偏偏出自正值青春年少的宫官之口,就让广妙姬格外恼怒。
广妙姬露在面纱之外的双眼中满是寒意,冷冷道:“若是按照宫师妹的说法,宫师妹在圣君门下学艺,是不是也该称呼我一声姑姑?正好,我也指点下宫师妹,看看宫师妹这段时间长进了多少。”
宫官毕竟年轻,又不是得了李玄都一身所学的秦素,自然还比不过广妙姬,所以她毫不见外地躲到了李玄都的身后。
广妙姬讥讽道:“宫师妹,你只会躲在男人身后吗?上次是‘血刀’,这次是皇甫宗主,下次又是谁?”
宫官笑道:“师姐羡慕吧?”
广妙姬脸色又是一黑,再也忍耐不住,一掌拍出。
到了此时,李玄都也不能不出手了,他将自身境界修为压制在天人逍遥境和天人无量境之间,虽然他不会皇甫毓秀的招牌功法“重阳玄功”和“造化神掌”,但他身怀可以化用万法的“太平青领经”,仅仅是模仿两者的表象,还是能以假乱真,除非是修炼这两门功法之人与李玄都交手,方能察觉到不对。
李玄都同样一掌推出,双掌一触即分,广妙姬只觉得李玄都的气机雄厚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几乎可以比拟天人无量境的高手,不过除此之外,倒也算不上如何玄妙,与传闻中以气机浩大著称的皇甫毓秀并无什么不同,当下也催动气机,又是一掌反攻回去。
两人以单手交手数招,广妙姬只觉得“皇甫毓秀”的掌力好似滚滚海潮,一浪接着一浪,一个浪头方过,第二个更高的浪头又扑了过来,其中精髓,在于掌力能够次次累加,一掌强似一掌,只要累加掌力够多,便是最为坚固的佛门金身,一样能够摧破。
如此十余掌之后,广妙姬已经有相形见绌之感,在她看来,“皇甫毓秀”这套“造化神掌”,似拙实巧,牝女宗的“缠心丝”等招式与之相比,显得招数太繁,变化太多,不如他这掌法的攻其一点,不及其余。于是广妙姬只得变化招数,掌间剑气隐隐,竟然是“太阴十三剑”中的招数,不过牝女宗的“玄阴屠”和“太阴十三剑”中的“玄阴剑气煞”本就是同出一源,所以也算不得稀奇,李玄都不得不暂为收掌,转攻为守,双方瞬间交手十余招,算是斗了个旗鼓相当,谁也没能赢谁。
“好手段!”广妙姬当先罢手,向后飘退。
李玄都也没有追击的意思,他当然可以显露真实修
为一举擒下广妙姬,但是对于如今的他来说,一个广妙姬无足轻重,他更关心地师的谋划和七月十五的玉虚斗剑。正所谓小不忍则乱大谋,此时还是不暴露身份为好。
李玄都抱拳道:“承让。”
广妙姬看了二人一眼,心知自己尚且拿不下皇甫毓秀,若是宫官这个鬼丫头再与皇甫毓秀联手,只怕自己讨不到好去,便生出退意。
就在此时,宫官也看出了广妙姬的心思,从李玄都身后转出,“啪”的一声打开了自己的小巧折扇,轻轻转动,“师姐,你年纪也不小了,江湖上打打杀杀的事情就不要再参与了,还是早些嫁人,这才是正经。”
广妙姬银牙紧咬,恨极了宫官,不过她也不是好相与之人,心思一动,反唇相讥道:“说到嫁人,我可是听说宫师妹苦求清平先生而不得,倒是秦大小姐,什么也不做,如意郎君便主动送上门来,如今两人已经定亲,想必宫师妹也是羡慕得很吧?”
宫官的脸色一暗,“啪”的一声合拢了手中的折扇。
唯有李玄都觉得尴尬无比,在他看来,这种交锋实在糟心得很,倒不如直接打一架来得痛快。
广妙姬见宫官吃瘪,不由大感畅快,只觉得狠狠出了一口恶气,继续说道:“说来也是,秦大小姐是何许人也,是‘天刀’独女,秦家大房长女,身世清白,不像有的人,满身污泥浊水,不拿把镜子照照自己的德行,也想做未来的道门大掌教夫人?”
宫官沉默了片刻,忽然面露悲伤之色,哀怨道:“师姐说的是,萤火之光不能与皓月争辉,我算什么,哪里能与秦大小姐相提并论。”
广妙姬皱了下眉头,一时间没有明白宫官的用意。可李玄都却是立刻明白,这妖女是对着自己来的。在此事上,李玄都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宫官执意如此,他也没有办法,只好故作不知,无动于衷。
宫官用眼角余光瞥了李玄都一眼,见他仿若木头一般,心中暗恼。如果李玄都真是个不知风情的木头也就罢了,这家伙分明是故意装傻,能拿下张大小姐和秦大小姐的家伙,会是块木头?她可不信。说白了,大伪似真,大奸似忠,懂似不懂,知似不知。
广妙姬见宫官偷瞧“皇甫毓秀”,不由冷笑一声,“宫师妹,我还当你是我们牝女宗中的异类,孑然不群,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没想到与我们这些人也没什么不同,那边念着清平先生,这边又想着皇甫宗主,只是我提醒你一句,小心犯了圣君的忌讳。”
李玄都略感惊讶,没想到广妙姬竟是知道皇甫毓秀对于澹台云的那点小心思,看来牝女宗在男女之事上的确是大行家,不过他也立刻想到,以皇甫毓秀的性情,必然是听不得有人污蔑澹台云的,所以李玄都毫不犹豫地一掌击出。
广妙姬早有准备,脚尖一点,身形已经向后掠去,笑道:“皇甫宗主,我
也提醒你一句,‘魔刀’重出江湖,以他的性情,可容不得这样的事情发生,‘魔刀’奈何不得圣君,可是对付你,却不是什么难事,你还是小心为好。”
说话间,广妙姬已经飞掠离去,同时周围的缥缈恍惚之感也如潮水一般迅速退去,各种嘈杂声音扑面而来。
李玄都站在原地,沉默不语。
宫官来到他身旁,见他脸色有些凝重,不由以传音说道:“被吓到了?你又不是皇甫毓秀,就算你是皇甫毓秀,有三位掌教大真人呵护,他也奈何不得你。”
李玄都同样是传音道:“方才广妙姬的话让我想起了一件事,上次在白帝城永安宫见到宋政的时候,我们有过一番交谈,宋政就问过我是如何与圣君相识的,如今看来,他这番话倒是大有深意。”
宫官一怔,随即道:“难不成宋政还把圣君当成是自己的女人不成?”
“多半是。”李玄都道,“你说如果宋政幡然悔悟,圣君会不会与他重归于好?”
“应该……不会吧。”宫官略有迟疑,“圣君已经不是当年的她了,宋政想要骗她,哪有那么容易。”
李玄都叹了一声,“我也希望圣君不会感情用事。”
便在这时,卢三娘走了过来,面带忧色,“方才那人是广妙姬?”
宫官点头道:“是她。”
卢三娘皱眉道:“她来这里做什么?似乎是来找我的?”
宫官道:“如今局势不明,卢姐姐还是暂避一二为好。”
卢三娘想了想,道:“宫姑娘所言极是,那我们就此别过。”
说罢,卢三娘径直转身往客栈后院而去,看这意思,竟是连酒楼也不要了。
李玄都看了卢三娘一眼,总觉得这女子身上肯定有些秘密,不过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收回视线,与宫官一起离开春风酒楼,来到外面的街道上。
李玄都道:“如今看来,不仅仅是阴阳宗来到了西域,牝女宗,甚至是皂阁宗的余孽,也都来到了西域。我记得你曾经说过,无道宗的左尊者也在西域,难道也在楼兰城中?”
宫官并不隐瞒,点头道:“玄都紫府重新现世之事,世人皆知,而西域是去往昆仑的必经之路,所以左尊者先行一步,早做准备。”
李玄都道:“那你被钟梧打伤一事……”
宫官轻叹一声,“是我瞒着左尊者擅自行事,若是左尊者与我同行,钟梧未必是他的对手。”
李玄都闻听此言,倒是生出几分内疚,轻声道:“没必要如此冒险的。”
宫官莞尔一笑,“怎么没必要?”
李玄都正色道:“说到底是我托付了你追查此事,若是你当真因为此事死在了钟梧的手中,我于心何忍。”
宫官望了他一眼,吃吃笑了一声,“那你可就一辈子都忘不掉我了。”
第九十三章 无情
宫官发现自己有些低估李玄都的冷硬心肠。
换成其他男子,早已是百炼精钢化作绕指柔,可李玄都这个人很怪,他的确有些内疚,可除了内疚之外就没有其他多余的情绪了。
换句话来说,如果受伤的不是宫官,而是另外一个人,哪怕是个男子,李玄都同样会内疚,这是对事不对人,不因受伤之人的身份而改变。
怜香惜玉?不存在的。
不过这也在情理之中。
如果李玄都是那种沉溺于男女之情的男子,早在天宝二年张大小姐死了之后,他便活不下去了,就不会有今日的清平先生。
不过宫官同样很怪,她可不是那种自艾自怜的女子。
如果李玄都像孙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