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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天涯自从疑心白芷身份之后,便即在旁冷眼旁观,眼见他身法如风,出手怪异,弹指之间,已将为恶多年的曹六等人逐一击倒。
这等曼妙的轻身功夫,实是神乎其技。难道真是宋玉福所说的“南海派武学”?
叶天涯凝视他双眼,冷冷的道:“好本事,好功夫!原来你根本不是所谓的读书秀才。你究竟是甚么人?为什么来光武镇?”
白芷还没答话,苑家废墟之中突然传来一阵鼓掌喝彩之声。
转头望时,风雨中只见东北角不远处半堵断垣之后转出两个人来。当先一人正是昨晚在“福来客栈”遇见的那名黄衣汉子。
后面之人身穿灰衣,四十来岁年纪,黝黑面皮,双目炯然生光,两边太阳穴高高鼓起,显见内功深湛。
两人都是背上斜插长剑,血红的剑绦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黄衣汉子拊掌笑道:“果然是‘好本事,好功夫’!说来真是惭愧,昨晚邹某倒是失眼了。素闻南海派的‘风涛穿云掌’功夫独步天南,罕逢敌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哪。哈哈!”
白芷微微变色,一转念间,也即冷笑一声,说道:“我倒是谁?原来是号称‘灰头土脸’的‘点苍双剑’邹氏兄弟到了。哼哼,贵派的九九八十一路‘点苍剑法’,在下也是久仰。”
灰衣人木无表情。黄皮汉子微微一怔,笑道:“原来你也认出我师兄弟来了。只不过你小小年纪,说什么‘久仰’,未免不实。若然是令尊白先生说出这番话来,倒还差不多。哈哈!”
白芷冷笑道:“听你这话,是欺我年幼来着。其实昨晚在客栈之时,我便已认出鼎鼎大名的邹二爷了。噢,既然尊驾是‘点苍双剑’中的‘土脸’,不用说这位便是名震江湖的‘灰头’艾前辈了?”
那灰衣人哼了一声,淡淡道:“小娃娃的眼力倒是好厉害,不愧为名家子弟。不错,本座便是‘灰头’艾斜川。‘灰头土脸’名号着实不雅,想不到你也听说过。”
叶天涯闻言一惊,心想:“‘点苍双剑’艾斜川、邹明的名号,当年慧空师父好像也曾提及。原来便是这二人。怎地他们还有个绰号叫做‘灰头土脸’?”
黄衣汉子邹明倏地踏上两步,双手一扬,一把黄土飞将过去,同时洒在地下曹六等人身上。
顷刻之间,只见那七人各自扭曲了几下,哼也不哼,便此一动也不动了。
叶天涯大吃一惊,失声叫道:“喂,你,你干什么?他们怎么啦?”
邹明向他斜睨了一眼,冷冷的道:“小子,这下你尽可放心。这七个人以后再也不会打你那几间房子的主意啦。”
叶天涯又惊又怒,颤声道:“你,你杀了他们?”快步抢到曹六身边,弯腰俯身,意欲伸手探他鼻息。
白芷斜身而前,伸手拦住,急叫:“有毒,别动!”
叶天涯一惊,低头一看,但见曹六等人个个扭嘴歪鼻,口吐白沫,模样甚是诡异。
白芷伸手将叶天涯拉回,向邹明怒目而视,问道:“邹二爷,这些人明明已被我制伏。你干吗这般画蛇添足,使用贵派的‘失心散’害得他们个个都变成了白痴?”
邹明哈哈一笑,说道:“待会儿我兄弟二人与你说话,可不希望旁人听见。这几个家伙若是变成了白痴,总比昨晚那两个公人身首异处的好!”
白芷一怔,顿足道:“你,你手段好不狠毒!”
灰衣人艾斜川一直默不作声,这时忽道:“既然出手,自然除恶务尽,不得手下留情。白姑娘,怎么令尊没教过你么?”
白芷小脸一红,顿了顿足,转头望向叶天涯。
叶天涯心神恍惚之间,蓦地里听到“白姑娘”三个字,如同陡遇雷轰,身子剧震,隔了片晌,缓缓回过身来,双目直视白芷,又是迷惑,又是惊讶,又是愤怒。
白芷见他目光中神情变幻,不敢对视,垂下眼皮,轻轻叹息了一声,低声道:“叶大哥,你别误会。我不是故意欺骗你的,我,我……”
叶天涯摇了摇头,冷笑道:“白姑娘,白姑娘!你用不着向我解释。原来你是女扮男装,难怪我一直觉得哪里不对劲。白姑娘,我且问你,昨天那两个公人被两个白衣人所杀,是不是你派人干的?”
白芷苦笑道:“也差不多。我本拟让他二人随便教训一下那两个官差。哪知道……哪知道……那两个家伙办事不力……”
她说到这里,霍地转过身来,伸手指着邹明,怒道:“姓邹的,那两个公人是不是被你所杀?”
邹明粗眉一扬,嘿嘿冷笑,道:“是与不是,却又怎地?”
白芷怒道:“本来昨晚我吩咐阿水、阿光兄弟俩将那两个官差制伏,丢在镇外的树林里吃些苦头,旨在让那两个讨厌的家伙远离叶大哥来着。哪知道……阿水后来回树林解穴之时,发见两个公人已身首分离,一定是你们点苍派的人干的。哼!”
叶天涯听到这里,始知杀害官差的并非白芷手下,而是另有其人。
邹明闻言,仰天大笑,点头道:“白姑娘,昨晚杀那两个公人的,确是邹某。不过,我师兄让我这么做也是为大家好来着。白姑娘是初出茅庐的武林后辈,年纪太小,经验欠缺,还不明白江湖险恶的道理。说将起来,你们‘南海派’该当感激我师兄弟才是。”
白芷秀眉微扬,伸手刮着脸皮,啐道:“羞啊,羞啊,你们‘点苍派’杀了人,还让我们‘南海派’感恩戴德,世间焉有是理?”
邹明向艾斜川瞧去,见师兄微微颔首,这才转头对白芷道:“既然咱们来意都一样,告诉你也无妨。”
白芷道:“愿闻其详!”
邹明说道:“行走江湖,务须干净利落,不可拖泥带水。你可知昨晚你那两个手下从镇上捉走官差之时,后面还有两名‘金枪门’的弟子远远跟着?”
白芷一呆,皱眉道:“这怎么可能?”
叶天涯却心头一凛,凝神倾听。
十万字了,也该感言一下了。传统武侠小说写的是中国传统社会的东西,时代推移,沧海桑田,只有人类的感情亘古未变。有位前辈说过,武侠小说的情节若已无法再变化,为什么不能改变一下,写写人类的情感,人性的冲突,由情感的冲突中,制造高潮和动作。还有,写小说不是写历史传记,写小说最大的目的,就是要吸引读者,感动读者。《江浪传奇》下一部《谈笑看吴钩》,问茫茫江湖,舍我其谁?
十一、点苍双剑 一
十一、点苍双剑(一)
邹明又嘿嘿冷笑,问道:“白姑娘,金枪门的掌门人是谁?难道令尊和令堂没有跟你说过么?”
白芷粉脸一红,扁扁嘴道:“我爹娘自然也曾提及,金枪门掌门乃是‘虎啸中州’宋玉福。此人的金枪和铁掌功夫均是中原武林一绝,甚是了得。那又怎地?”
邹明道:“我师哥若是猜得不错,那位宋掌门肯定便隐身在这光武镇附近,虎视眈眈。他派遣座下弟子跟踪那两个公人,你倒是猜猜所为何事?”
叶天涯心想:“你哪里知道那位宋掌门是双眼受伤,在土地庙中暂避静养来着。不过他已成了瞎子,若想再‘虎视眈眈’,只怕是不可能了。”
白芷秀眉微微一蹙,缓缓说道:“你的意思是,金枪门也是冲着传说中‘王莽宝藏’而来。你们所以出手杀了那两个官差,是怕他们被金枪门弟子逼供,抢先查到线索?是也不是?”
艾斜川突然插口道:“不止是如此!本座让邹师弟一剑割了那两个官差脑袋,也是不想他们再有机会活着告诉别人,昨晚偷袭他们的是‘南海派’门下。白姑娘,咱们江湖人物等闲不会招惹官府中人,一旦动手,讲究‘一不做,二不休’。你这般先捉再放,只是为了替这姓叶的朋友出气,此举未免太也幼稚。依本座之意,只有一剑灭口,才能永绝后患!”
白芷怔了一怔,樱口微张,一时说不出话来。
叶天涯听到这里,心中打了个突,已然知道了个大概:“原来昨晚白兄弟本欲替我出气,暗中派了两名手下将公人掳了去。事有凑巧,金枪门弟子冯少飞、许广奉师命来寻我打探消息,见我被公人监视,便远远跟踪,亲眼目睹那两名南海派门下出手制伏公人一幕。不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冯许二人追踪到镇外,恰巧又被‘点苍双剑’发见。于是这个‘土脸’邹明来个先下手为强,将被点穴后抛在树林中的公人脑袋割去。待到后来冯许二人找到尸体之时,还道是南海派的门下弟子所为。”
一旦想明白这中间的原委曲折,不禁心中一沉,憬然惊觉:“原来是我间接害死了那两个公人。日后赵知县即使怪在我头上,也是不亏。”
霎时之间,脑海中闪过连日来所见苑文正、宋玉福、艾斜川、邹明等人的行径,只想:“江湖险恶,江湖险恶!看来我也算见识到什么是真正的‘江湖险恶’啦!”
他转过头来,目光朝着旁边雨地上横七竖八、一动不动的曹六等人身上扫了一转,暗暗叹了口气,随即将心一横,也不去多想。
这时北风凛冽,雨雪纷纷,寒气袭来,废墟旁众人俱已淋得全身皆湿。
白芷沉吟半晌,忽道:“两位说来说去,尚未言明来意。我南海派与‘点苍双剑’素无瓜葛,亦无交情,想来你们也犯不着处处替敝派着想罢?”
邹明仰天大笑,说道:“好一个聪明绝顶的小姑娘。哈哈!”笑了一阵,伸手向叶天涯一指,续道:“想必这位便是那个姓尹的教书先生口中的苑府牧童、叶重叶秀才吧?”
白芷一怔之下,随即花容变色,说道:“这位叶大哥是我朋友。他只不过是一个寻常牧童,跟这件事毫无干系。艾大剑客,邹大剑客,两位乃江湖上的成名人物,岂能向一位不懂武功的乡下牧童出手?”
艾斜川眼望四下无人,淡淡一笑,摇头道:“非也!我兄弟二人一早去找了镇外书院的尹老学究,才知原来苑侍郎家中还有一个小牧童、小秀才没死。而且,这个叫做‘叶重’的后生,还跟苑老爷一家人交情非浅,颇有渊源。唉,万料不到白姑娘不愧为武林世家之女,名门闺秀,冰雪聪明,居然先行想到‘结识苑府牧童’这一妙着。倒教我们这些在江湖上厮混多年的老家伙都自愧弗如啊。佩服,佩服!”
白芷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飞快的向叶天涯掠了一眼。却见雨水顺着他脸上流了下来,微微眯着双眼,痴痴呆呆,浑浑噩噩,浑无喜怒之色。也不知他在想些甚么?
白芷叹了口气,涩然道:“我明白了。艾大爷,邹二爷,这其中只怕有些误会。叶大哥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牧童,一无所知,我从未想过利用他……”
邹明哦了一声,冷笑道:“误会,有甚么误会?明人不作暗事,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一个千娇百媚的小美人儿,却女扮男装,设法接近一个低三下四的乡下牧童,难道还不是为了图谋那份被苑侍郎私吞的‘王莽宝藏’么?”
白芷又气又急,一顿足,大声叫道:“姓邹的,你胡说八道!总之我不许任何人伤害叶大哥!”
邹明仰天打个哈哈,笑道:“白姑娘,想不到你虽年纪幼小,城府倒是挺深。不过请你放心,咱们也只是想向这位叶老弟问几句话而已,决计不会动他一根毫毛。白姑娘,其实贵派下手较早,想来多半都已打听清楚了。现下叶老弟也该归我们点苍派啦!哼哼,说将起来,其实大家彼此彼此,殊途同归……”
说话未了,忽听得呼的一声,白芷左掌斜拍而出,她不等招术使老,右掌又从肘下穿过,正是南海派“风涛穿云掌”中的一招“惊涛拍岸”,闪电般向邹明迎面劈去。
邹明侧身斜退,让过了面门要害,随即右手横臂挥击,拍的一声,双掌相交。
邹明身子微晃,斜退一步,又惊又怒,叫道:“女娃娃,当真动武么?若非瞧在你爹娘面子,邹某可要手下不容情啦!”
白芷叫道:“谁让你手下容情啦?还不快快还手。有本事的便手底下见真章!”一声娇叱,倏然跃起,两个小拳头径朝邹明右肩前胸打去。
邹明识得厉害,忙即左手斜引,右手挥掌格开。
却见白芷人未落地,出手如风,右拳左掌,连进三招,“无风起浪”、“乱石穿空”、“涛生云灭”,一掌快似一掌,一拳奇似一拳,拳掌翻飞,愈打愈快。
邹明虽知道这少女家学渊源,武功不弱,却也没料到她身法如此之迅捷,掌法如此之精奇,眼见她两只小小手掌犹似两只玉蝶,上下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