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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晨叶天涯起身洗脸,走出屋外,只见一个美貌少年远远走来。
那少年白衣飘飘,头戴白方巾,脚登粉底鞋,脸如冠玉,唇若涂丹,端的是玉树临风,俊美潇洒,自然是“白马书生”白芷了。
叶天涯想起昨夜冯少飞之言,又见白芷白衣如雪,颇觉有趣,于是迎上前去,微笑道:“白兄弟,你这身衣服当真好看。白马白衣,俨然一个‘白马书生’。”
南海门下 二
十、南海门下(二)
白芷脸上一红,自头至脚地向他打量一遍,忽然低下了头,嗤的一声笑,摇头道:“什么‘白马书生’,亏你想得出?这身白衣乃是前日小弟自颖州城西一间衣铺之中所购。布料还差不多,只是式样有些不入时了。”
叶天涯见他双颊绯红,神态忸怩,奇道:“你怎么啦?看上去有些怪怪的。”
白芷转头避开他目光,四下打量,笑了笑道:“没什么。我……小弟只不过有些奇怪,在这等穷乡僻壤的小镇,居然也会有叶大哥这等少年俊彦?”
叶天涯哑然失笑,道:“我叶天涯又算甚么‘少年俊彦’,这话若是让旁人听见,岂非笑歪了嘴巴?白兄弟,你忒也太抬举我啦。走吧,请你吃早点,顺便送行,预祝兄弟你一路顺风!”
白芷摇头叹道:“叶大哥,不,不对,该当叫你‘远房表哥’才是。咱俩总算是亲戚一场,你便这么急着赶我走啊?还不如老天爷有情呢?”
叶天涯一怔,呆呆的瞧着他,不明所以。
白芷笑而不言,将一只白玉般的左手竖起食指,向天上一指,口中哼着小曲儿,头也不回的转身便行。
叶天涯初尚不解,抬头望时,眼见铅云低垂,已遮没了半爿天,又觉阴风阵阵,吹得衣袖猎猎作响,心下恍然:“原来天要下雨啦,说不定还会下雪呢。如此一来,今儿白兄弟自是走不了了。”
当下发足追上,和白芷并肩而行,笑道:“白兄弟,我请你吃烧饼罢。”白芷向他瞧也不瞧一眼,懒懒的道:“说好是你请客的,自然客随主便了。”
两人相偕来到不远处的那间烧饼油条店,叶天涯照例向赵婶要了四个烧饼。
白芷吃得津津有味,连呼:“好吃,好吃!”叹道:“在南……家里哪能吃到这等美食?”
叶天涯微笑道:“要不要再来两个?”
白芷向他白了一眼,道:“当然了!那还用问?你不会这么小气吧?”
叶天涯一笑,起身走到门口,说道:“赵婶,给加两个饼。”
赵婶尚未答应,忽听得店外脚步声响,一人笑道:“啊哟,叶大秀才,哥儿几个到处找你不见,原来你小子在这儿吃饭呢。出来,出来!”
叶天涯一转头,见是镇上有名的破落户头儿曹六。曹六身后还跟着五六个小无赖。
这几人多年来在光武镇一带横行霸道,勒索敲诈,甚少有人敢惹。
叶天涯心里嘀咕,口中却对赵婶道:“先把饼给我朋友送过去。”这才拔步而出,走到曹六面前,微笑道:“六哥,你找我有甚么事?”
曹六笑嘻嘻的道:“叶重,你小子还知道叫我一声‘六哥’啊?这几年来,你仗着苑老爷一家人关照你,大鱼大肉,可比哥哥我快活得了。我来问你,是不是觉得有人替自个儿撑腰,你这堂堂的苑家牧童、叶大秀才,便可对我曹六爷爱理不理的,老大瞧不在眼里啊。你且说说,是不是太不成话啦?”
叶天涯自幼与曹六等无赖打交道,颇受欺压,这时倒也不以为意,微微一笑,拱手道:“六哥,大家都是多年熟人。你有甚么话,不妨直说。”
曹六脸色一肃,哼的一声,道:“好,好!你小子果然是长成大人了,这话说得倒也痛快。”顿了一顿,续道:“不妨跟你说老实话,近来哥哥我手头缺钱,想开一间茶馆。这样罢,你那个狗窝倒是现成的好地方,咱们合伙经营,一起发财。怎么样?”
叶天涯一听之下,又惊又怒,没料到曹六竟会谋夺自己的房子,一转念间,明白自从苑家付之一炬后,镇上的一干无赖见自己“失势”,无依无靠,又即欺上门来。
曹六见他沉吟不答,伸手过去,重重拍拍他肩膀,哈哈一笑,说道:“叶重啊叶重,其实哥哥可是为了你好。你倒是想想,现下没有了苑家,你可是孤苦无依,光棍儿一条。说不定过不了几天,你便又成为原先那个可怜巴巴的小乞丐啦。依我说啊,索性和八年前一样,仍然跟着哥哥混饭吃。怎么样?”
叶天涯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摇头道:“六哥,全镇的人都知道,这房子是先父留给我长大娶媳妇儿的。怎么可能交给别人开茶馆呢?你若是不信,随便问问别个儿!”
曹六勃然大怒,脸一沉,阴森森的道:“是么?我倒要打听一下,镇上哪个不知死活的家伙知道,这房子是你叶重的么?”
他说到这里,东张西望,突然伸手指着赵婶,问道:“喂,赵家婆娘,你且说说,前面那几间房子是俺姓曹的,还是姓叶的?”
赵婶自管自的低头做饼,不敢接腔。
曹六双手一拍,向身旁几个无赖问道:“你们几个倒是说说,那几间房子,是曹家的,还是叶家的?”
那几人异口同声的道:“当然是曹家的!”随即哄笑起来。
这时本来有几个买饼的客人,见势头不对,纷纷退得远远的,哪敢近前?
一众无赖见了,更加轰然大笑起来。
曹六得意洋洋的向叶天涯斜睨了一眼,冷笑道:“叶重,是你自己定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的,可怪不得别个儿……”
他一句话尚未完,忽听得一个清脆的声音说道:“混蛋,混蛋!连人家唯一的房子也不肯放过,不仅是混蛋,抑且是畜牲,甚至连畜牲都不如!”
曹六循声瞧去,只见烧饼店内施施然的走出一个美貌少年,一面斯斯文文的咬着半块烧饼,一面笑吟吟的望着自己。
曹六等人从未见过这等富贵都雅、粉装玉琢般的美男子,霎时间直瞧得目瞪口呆,做声不得。
只见那少年扶着叶天涯的手臂,轻声道:“表哥,咱们还是离开这儿吧,别耽误赵婶做生意。”自然是白芷了。
叶天涯心下思量:“看来今日之事,非得动武不可。虽然当年慧空老师父要我守秘,却也没让我被坏人欺侮而不加还手。只是如若当着这么多人施展武功,总不免有违师训。倒不如找个僻静无人之处,好好教训一下这伙恶霸,也算是为镇上百姓除一大害!”
言念及此,点头一笑,向曹六道:“六哥,还是别耽误赵婶做生意了。要不然,索性咱们到镇外去,好好儿商量商量?”
曹六虽然逞凶使狠惯了,却也不是全无脑筋,此刻见镇上已有不少人远远的围观议论,情知众目睽睽之下行凶,逼人就范,终究不妥,一旦有人报知地保,少不得麻烦。因之一听叶天涯之言,实是求之不得,点头道:“不错,不错!到镇外商量商量,确是个好主意。这样罢,我在苑老爷家的废墟等你!”
说罢一挥手,率同众泼皮一窝蜂般向东而去。
叶天涯生怕动手之际伤及白芷,一沉吟间,将他拉到一边,低声道:“白兄弟,这伙人是本地恶霸,不好惹。你还是赶紧回客栈歇息罢。我有事得跟他们商量,就不陪你了。”
他情急之下,紧紧握着白芷的小手,只觉他手掌软绵绵的,柔腻无比。
白芷轻轻挣脱了手,笑道:“书呆子,现下都被人家欺上门来了,还有什么好商量的?对付这些无法无天,横行乡里的强盗贼骨头,‘子曰诗云’只怕不成。还好小弟自幼练得几手粗浅功夫,这件事还是让我来吧!”
说着一面吃着半块烧饼,一面施施然的迳自向曹六一行人追去。
叶天涯见白芷神情举止之间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心中一凛:“难道真如宋掌门所说,白兄弟竟是南海‘玄蛟岛’的子弟?”呆立当地,惊疑不定,又想:“倘若宋掌门所料不错,昨天杀害官差的那两名白衣人,多半也是白兄弟一伙人了。他既是武林世家子弟,昨天与我结识,难道并非偶然巧合?”
一霎时间,心中转过了无数疑端。
眼见白芷越走越远,只好拔步跟上。
赵婶、牛掌柜、铁匠铺师父等一众邻居见了,纷纷劝道:“小重,算了,你惹不起他们的。”
“是啊,是啊!镇上的人,哪个没有吃过他们的亏?”
“不错,还是忍一忍吧!”
“苑老爷死了,你一个人,怎能争得过他们?”
……
白芷听到这里,摇了摇头,吁了口长气,喃喃自语:“看来这次打抱不平,可不止是为了你叶大秀才了。”
叶天涯问道:“什么?”
白芷侧头向他横了一眼,笑而不答。
叶白二人刚到镇东梢头的苑宅废墟,斜风细雨,奄然扑面而至。
曹六等一行人正自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叶天涯放眼放去,但见昔日高墙朱门、屋宇连绵的苑家大院,这当儿已变成焦土残垣,不成模样。一时间不由得呆了。
白芷不待曹六说话,将最后一口烧饼咽下,双掌一拍,说道:“喂,姓曹的,听说这些年来,你一共干了不少坏事。对不对?”
曹六一愣之下,问道:“小子,你到底是什么人?”
十、南海门下 三
十、南海门下(三)
白芷向不远处呆呆望着苑家废墟的叶天涯一指,说道:“我是叶大秀才的远房表弟,专门替表哥出头,来找你解决这件事的。姓曹的,你还没回答我的话呢?”
曹六自从在烧饼店初见之时便已对白芷大感好奇,此际耳听这少年话声清脆明亮,动听之极,又见他白衣飘飘,气宇轩昂,顾盼之间,更有一副端严之致,莫可逼视,心中暗自嘀咕,一愣之下,顺口问道:“回答什么?”
白芷道:“听说这些年来,你这个‘青眼狗’曹六在光武镇一带欺压良善,好事多为。今儿你又想强抢民房,凑巧这事让我碰见。因此本少侠决计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除暴安良,替天行道。姓曹的,你且说说,是要单独放对呢,还是群殴乱打?待会儿雨要下大了,赶紧,赶紧!”
曹六听了这番话,登时气得脸也黑了,双眼一翻,踏上一步,叫道:“妈巴羔子的,原来是来寻老子消遣的?凭你这小娃娃也敢多管你六爷的闲事。臭小子,你是那儿来的兔崽子……”
一言未毕,突然间白影晃动,劈劈啪啪四响,却是白芷倏地跃起,飞身而前,左右开弓,连打了曹六四个耳光,随即右肘一抬,拍的一声,手肘肘尖撞中他小腹“关元穴”。
曹六一声惨叫,软软的缩成一团,蜷伏于地,双手抱着肚子不住呻吟,轻轻抽搐。
白芷双手叉腰,摇头道:“啊哟!想不到你这个‘青眼狗’竟尔如此不济,连一招也接不住啊!凭你这点儿能耐,还做什么恶霸?姓曹的,你可别怪本少侠出手歹毒,适才可是你先骂我爹娘来着,还说我是‘兔崽子’。依你之言,岂非是说我爹爹和妈妈都是兔子?”
说到这里,向余下六名无赖一努嘴,问道:“喂,你们几个又怎么说?单打还是群殴?要不然还是一起上吧?待会雨下大了,可不怎么好玩啦!”
那六人面面相觑。适才这小小少年实在出手太快,众人只眼前一花,己方同伙头目便已着了道儿。
曹六蜷缩在地,颤声叫道:“抄家伙,动手!”
那六人发一声喊,或挺匕首,或挥短刀,一齐围了上来。
白芷一声清叱,足跃身飞,半空中双手连挥,掌影到处,但听得拍拍之声密如联珠,六声急响,六记耳光,六声惨呼,六个人同时向后摔跌。
白芷在半空中凌波踏浪一般,摇摇晃晃,轻轻巧巧的一个转折,飘然跃回叶天涯身旁。
霎时之间,曹六等一干泼皮尽皆受伤倒地,哀号呻吟。
白芷不再向地下辗转呻吟的众人瞧上一眼,向叶天涯嘻嘻一笑,说道:“表哥,这些流氓棍徒该当怎生处置,就交给你啦。至于你家的房子,且放宽心,决计不可能成为‘曹家茶馆’的!”
叶天涯自从疑心白芷身份之后,便即在旁冷眼旁观,眼见他身法如风,出手怪异,弹指之间,已将为恶多年的曹六等人逐一击倒。
这等曼妙的轻身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