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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铁山与欧阳松直听得将信将疑,面面相觑,脸上神色都是十分古怪。
叶天涯说完,上前一步,向那姓田的汉子抱拳道:“田大哥,先前小弟出手之时不知轻重。还请见谅则个。”
姓田的汉子兀自不信,侧头向叶天涯上下打量,摇头说道:“小兄弟,你才多大年纪?单凭一颗石子,便能将俺田大同击倒?你便打死了俺,俺也不信!”
柳铁山插口笑道:“既然田大哥不信,叶兄弟又言之凿凿,此事未免有些匪夷所思。这样罢,田大哥,你且走出七八丈开外,再请叶老弟试演一遍‘弹指飞石’绝技。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如何?”
欧阳松听了这话,也即拊掌笑道:“好主意,好主意!倘若叶兄弟能在七八丈外以碎石击倒田兄弟,今夜之事,就算柳护卫确非故意针对咱们‘十二连环坞’。叶兄弟,这场恩怨是非能否化解,全在你手里啦。哈哈!”
叶天涯一呆,踌躇道:“试演一遍?这个……不大好罢!”
柳铁山回过身来,将嘴巴凑在方进明耳边,低声道:“方兄弟,当日界沟集之事,你不是一直对叶兄弟不相信、不服气么?要不要也和田兄一齐试试?”
方进明早已跃跃欲试,点一点头,大声道:“叶兄弟,我也想试试!要不然,你同时发出两颗暗器,瞧瞧能否伤得了我和这位田大哥?”
叶天涯低下了头,迟疑未答。
柳铁山和欧阳松对望一眼,均想:“这少年该不是吹牛皮吹过头了?想是年轻人有些脸嫩,嘴里不肯承认而已。”
方进明见叶天涯兀自犹豫不定,嘴角一歪,笑了笑道:“叶兄弟,今夜你救了大伙儿,在场八位兄弟个个不敢忘了大恩。老实说,适才你的这番言语,即使是不尽不实,也没甚么。只不过,老弟若然真的有‘飞石神技’,我倒是挺想见识一下呢。嘿嘿!”
叶天涯听方进明言语间不无嘲弄之意,又见在场七人都目不转睛的望着自己,尽皆不信,登时便激起了少年人的倔强之气,慨然道:“既然各位不信,小子便试演一遍,又有何妨?方大哥,田大哥,二位小心啦!”
微一沉吟,又向欧阳松道:“欧阳大哥,相烦拿两锭碎银子使使!”
欧阳松当即伸手入怀,摸出两锭碎银,递在他手里。
叶天涯将那两锭碎银平摊于左掌之上,遍示众人。
方进明和田大同俱各嘻嘻一笑,点一点头,一齐迈步走向旷野之中。
叶天涯心下盘算:“这二人武功都不弱,轻功亦自不低。倘若刻意躲避,只怕不易打到他们身上。今夜便拿这二人试试‘混元神功’的威力如何!”
当下吸气运功,劲贯右臂。
欧阳松眼见方田二人愈走愈远,七八丈已过,十丈也不止了,远处人影渐渐模糊,忍不住催道:“叶兄弟,你……”
便在这时,众目睽睽之下,只见叶天涯手腕略翻,右手食指微弯,对准银子,倏地连连弹出!
黑沉沉的静夜中,只听得噗噗两响,两枚碎银激射而出,破空之声凌厉无俦,竟尔比之强弓发射的硬弩更加劲急。
众人一齐纵目望去,黑暗中但见一条人影蹦跳窜跃,身法迅捷之极,将钢刀舞得幻成一片银光,挡在身前;另一个则是双腿马步稳凝不动,却把两只镔铁判官笔旋转如飞,使得浑如风车相似,水泼不进。
静夜之中,猛听得远处当郎郎声响,方进明手中钢刀落地,咕咚摔倒;跟着田大同哼了一声,身子歪斜,侧在地上,嗤嗤声中,两只判官笔插入黄土之中。
柳铁山和欧阳松同时一个箭步纵了过去,飞身奔近。一个扶起方进明,一个扶起田大同,将兵刃捡起,这才走回。
余人一个个上前围拢,低声议论,尽皆惊叹。
叶天涯也即迎上前去。只见方田二人直挺挺的站着,一动也不动,只有眼珠转个不停,神情甚是滑稽。
柳铁山左手大拇指一竖,向叶天涯道:“厉害,厉害!飞石点穴,两个还都是‘期门穴’,伤势劲道,全无差别。叶兄单单凭此神技,当可名震江湖矣。哈哈!”
欧阳松也赞道:“柳护卫之言倒也有理。叶兄弟这等惊世骇俗的弹石神技,环顾当今武林,殊不多见。纵使当年梁山好汉‘没羽箭’张青复生,亦不过尔尔!”
叶天涯左手运指如风,分别替方进明和田大同解开了穴道,抱拳道:“两位大哥,小弟得罪了!”
方田二人惊骇之下,瞠目结舌,呆呆地望着他。
叶天涯一笑,回转身来,向柳铁山、欧阳松一抱拳,说道:“今夜之事,只怪小弟鲁莽,令各位有所误会。还请原恕则个。”
柳铁山、欧阳松等纷纷抱拳道:“叶少侠言重了。”
欧阳松对柳铁山道:“柳护卫,既然是一场误会,今夜之事就此作罢。时候不早了,咱们还是各走各道罢。”
柳铁山道:“且慢。欧阳当家的,听说‘碧云庄’欧阳权老师七十大寿之期将届,柳某此次离京,其实是奉了顺天府元大人之命,前来拜寿。欧阳老师身子安好?欧阳老夫人身子安好?”
他说到这里,和陈方二人一齐躬身为礼,乃是向欧阳松父母请安之意。
欧阳松忙即弯腰答礼,说道:“家父家母托福安健。下个月初三才是家父他老人家七十大寿之期。柳护卫此来,确是早了些。”
柳铁山微笑道:“其实也不算早。元大人吩咐柳某在欧阳老师大寿之前筹备一份厚礼,少不得也须费些光阴。待到三月初三及时赶到贵府,只怕日子还略显仓促呢。”
欧阳松笑了笑道:“元大人与家父乃是多年故交,未免太客气了。而且,柳护卫名满天下,能够亲自前来,欧阳家已是荣宠之至。何须俗礼?这样罢,柳兄和陈、方二位老弟既已来到颖州地面上,便是贵客临门。三位可否到小弟的‘沙河分舵’多盘桓几日吗?”
柳铁山笑道:“多谢柳兄美意。柳某三人自然是求之不得。不过,暂时还有些俗务在身,须得向泰和县正堂求证。待得公事一了,便会前往宝庄叨扰,一起向老爷子、老夫人请安。”
欧阳松点头道:“也好。敝庄随时恭候三位大驾。”转过身来,向叶天涯道:“叶兄弟,也请你随时到‘碧云庄’玩上几日。你我一家如故,你可别把我这个欧阳哥哥当作外人哪!”
叶天涯在旁听得二人一番客套话,微感不耐,却又不便打断话头,这时忙道:“那是自然。”又道:“柳护卫,欧阳大哥,各位朋友,时候不早,小子也该回客栈了。咱们后会有期!”
众人齐道:“叶兄弟后会有期!”
叶天涯向众人团团一揖,转身而去。
十八、礼房疑踪 三
十八、礼房疑踪(三)
此番叶天涯夜探县衙,并无大仇人苑文正的更多音讯。差幸结识了柳铁山、欧阳松、田大同等江湖豪士,可谓意外收获。至于与“漠北秃鹫”童一峰一面之缘,算是小小过节,倒也不怎么放在心上。
他别过柳欧等人之后,辨明方向,施展轻功,黑夜中疾奔泰和城西“悦来客栈”而去。
来到客栈门外,风灯之下见大门紧闭,寂无声息,夜已四更。他不愿再惊动店家,提气一纵,飞身上了屋顶,穿窗而进,悄悄回到自己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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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待将窗户轻轻合上,黑暗之中忽听得一声娇呼:“天涯哥,你回来啦?”正是牛真儿的声音。
叶天涯一惊回头,朦胧夜色之中,只见一个少女站在自己身后,不是牛真儿是谁?
叶天涯奇道:“牛世妹,深更半夜的,你怎么还没歇息?”
牛真儿轻轻叹息一声,打了个呵欠,微笑道:“我睡不着啊。你不回来,我怎能放心安睡?不过一看到你啊,我还真的困死啦。天涯哥,我回房了,你也好好儿歇着。”
说罢转身便行,推门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叶天涯一呆之下,随手摘下佩剑,放在床头,扯开被子,和衣躺下。一觉睡到第二天早晨,坐起身来,见自己兀自一身劲装结束的夜行衣,微感好笑:“这身打扮若是让店家看见了,不把我当作飞贼才怪?还是赶紧换了罢。”
当下起身更衣。
他脱去上衣之时,忽觉怀中沉甸甸的似有异物,伸手掏出,却是一只黄缎小包,打开一看,只见耀眼生花,里面尽是珠钗项链、玉镯金戒的首饰,为数着实不少。
叶天涯心下大奇:“我身上怎会有这般贵重的玩意儿?这是从哪里来的?”
稍一转念,登时忆起昨夜县衙的情景,方始恍然大悟:“是了,这包珠宝本是赵知县送给‘漠北秃鹫’童一峰的盘缠,交由其徒弟阿昌保管。后来阿昌先是被我一脚踢飞,又被他师父踹出墙外。定是在他滚倒在地之时,这只黄包不知怎地自个儿溜了出来。黑夜之际,也无人察觉,凑巧却被我捡起,匆忙中随手收在身边。”
想明白此节,不禁哑然失笑,随手将黄包丢在桌上,自行换了书生衣巾,寻思:“看来阿昌丢了盘缠,少不得被他师父童一峰责罚。嗯,这些珠宝既是知县大人之物,自然便是民脂民膏了。这等不义之财,落在我手中,须当用来归还百姓、周济贫民才好。算了,还是暂且交给牛世妹保管罢。”
牛真儿听叶天涯曾经遇险,不免惊得花容失色,又知自己所做的那块蒙脸“面幕”居然滤去“百花迷香”毒质,因而救了他一命,惊悸之余,也自喜慰。
二月初八上午,一众士子奔走相告,县里考棚左右俱已张贴告示。叶天涯随众而往,寻到礼房买了卷子。看得明白,告示上开考的日期二月初九起始,十五结束。
连日来他便杂在众士子之中。其实则是四下察看,瞧瞧有无苑文正、苑良玉父子的身影。
一干主考官员之中,赫然有知县赵日休在内。叶天涯凝神细看,见此人神情委顿,憔悴不堪,一身公服官帽之下,掩不住苦恼和焦虑之色。
叶天涯寻思:“也不知柳护卫等三人后来有没有去见赵知县?除了童一峰、柳护卫、欧阳松等人外,该不会还有江湖人物来向他打探消息罢?看来‘王莽宝藏’当真邪门,谁惹上谁倒霉!”
他在礼房中冷眼旁观,报名截止,一众士子逐一入了考棚,却始终不见苑良玉的踪迹。倒是礼房外聚了不少瞧热闹之人,闹哄哄的。
叶天涯左顾右盼,烦恼不已,无心多耽,在考棚中闷坐了一会,便即自行退出,算是放弃了考试。
读过考题之后,颇有不少学子叫苦不迭,更有二三人交了白卷,畏难而退场。提前离去的不免狼狈,固不仅以叶天涯为然,倒也不显得突兀。
这晚坐在客舍之中,叶天涯无聊之下,翻阅试卷,见那题目上的史论“贾谊五饵三表之说,班固讥其疏。然秦穆尝用之以霸西戎,中行说亦以戒单于,其说未尝不效论”、“诸葛亮无申商之心而用其术,王安石用申商之实而讳其名论”等题目,以及书经“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季秋之月,菊有黄花”、“生之者众,食之者寡,为之者疾,用之者舒”,或诗一首,或赋一首云云。
叶天涯掩卷沉思:“这些考题果然不脱前朝兴衰及《诗经》、《大学》、《周易》等圣人之四书五经。甚么子曰诗云,修齐治平的道理,无非即兴应景,下笔千言罢了。只须书空咄咄耳,却有何难?嗯,倘若良玉少爷见了,决计不甘放弃。”
又想:“苑文正本是榜眼出身,点过翰林。‘虎父无犬子’,谅来这些考题也压根儿便难不倒良玉少爷。唉,倘若没有‘叶家村惨案’、‘苑家大火’之事,我和良玉一起考试登科,岂非易如反掌?”
思念及此,又即摇头冷笑:“叶天涯啊叶天涯,难道你就这些出息?苑文正老奸巨滑,处心积虑,故意送你这场功名富贵,你便有脸生受么?‘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别说你父母姐姐之仇,便是寻常的三十七条人命,难道便可夺了你的志节不成?大小姐若知你是一个贪恋富贵之徒,岂非死得不值?”
翌晨起身梳洗,用了早饭,对牛真儿道:“妹子,今日我还得去礼房外看看。若是再无仇人消息,咱们明儿一早便动身去颖州罢。”
牛真儿已约略弄明白叶天涯的意图,向他上下打量,俏目一转,迟疑道:“天涯哥,小妹有一句话想说,也不知成不成?不过,你听了别不高兴!”
数日来两人朝夕相见,言笑不禁,隔阂已一天少于一天。叶天涯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