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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从嘴里冒出来前也不想想这靠谱吗!你这是送礼还是拱火啊?
反正罗家主换位处之带入了下:这不就相当于……有人给自己夫人送两个美貌少年郎吗?甭管罗家主自己有多少姬妾,但对他来说,夫人肯定也是完完全全只属于自己的。
于是一想就上火了。
因而,此时罗家主一定要涂家主先说出来,他准备的礼是什么。
涂家主还磨叽了一下,才不情愿道:“人。”
罗家主血压顿时就上去了:“我不是说了,不要送人!你送人给姜侯,崔少卿就能欢喜了?他便不是巡按使,也是朝廷命官,还是当今陛下潜邸旧臣,哪怕多年来仕途总不顺,未至权臣重位,但……”但也不是不存在啊。
是,在外人看来,崔朝的仕途绝对算不上平坦顺畅,起码远不如其夫人。
毕竟当今也已登基二十余年,从晋王府出身的旧人,多有宰相重臣,而崔少卿多年来却一直在边缘部门打转。
不过罗家主还是那句话:人家仕途不顺,也不代表不存在啊。
而且若是姜侯夫妻感情深厚,你这给谁送人,不都是添堵吗?
罗家主还未说完,就见涂家主摇头道:“罗公也太狭隘了。”
罗家主:……
半晌才挤出来一句:“好,涂公不狭隘的‘高见’为何,我洗耳恭听。”
涂家主继续摇头:“谁说给男子官员送人,就一定是送姬妾,给姜侯这种女官送人,就得送‘面首’?”
狭隘,这心思,真狭隘。
涂家主还反过来开始教育别人了:“你们啊,要不就是道听途说,要不就是闭门造车。我却是派人去江州细细打听了——”
“从前在京中,姜侯是宰相又掌吏部,为公正之名不露喜好很正常。但出门在外,所带之人,必是用的最顺手也最偏爱之人。这不就看出姜侯的‘喜好’来了?”
涂家主说到这儿,其余人不由也觉得:好似有几分道理。
“这次巡按使之伍中,几位书令史都是出了名的才子。”
“可见姜侯喜欢有才学之士。”
“送面首多不好啊,传出去于姜侯的名声也不好——送也该送门客和幕僚啊!”
而且,涂家主很快又向大家暗示了一下:这些门客他也是仔细挑过的,哪怕达不到什么‘貌若潘安颜比宋玉’,也各有可取之处。而且绝非饱读诗书的老儒,都是年貌相当的少年郎。
如果姜侯看重的不是门客们的才华(其实亦没什么真才实学),也……完全没问题。
反正只要人能送上,怎么用,就是‘丰俭由人’了。
听了这话,从罗家主起,众人对涂家主还都有点改观:这人有时候还能靠谱一下。
而很快,这改观甚至就进化到了刮目相看——
“不只是门客相公,还有会读书写字的侍女,强健有力的客女(客女便相当于女部曲),我都挑好了。”
“巡按使之伍中的亲卫,男女都有。但据我打听着,姜侯往庐山上去寻孙神医之时,贴身带着的都是女亲卫。”
“想来也是,姜侯到底是女子,行走坐卧,到底也是女子跟着才方便。”
“此番姜侯是代天巡牧,带的人必是有限,听闻只有些亲卫,没什么侍女随身服侍。咱们正该送一些,为其解劳。”
涂家主越说越思路开阔,甚至抬手指着窗外,丝竹之音传来之处。
“姜侯出自宫廷,朝中就有教坊,凡有宫廷盛宴多有乐人奏丹陛文武之乐。想来姜侯必也是懂的赏舞乐之人。”
“她这一路代天巡牧,各道都要去。咱们江南东西两道虽比不得关中,但都是鱼米之乡,富庶之地,将来她要去了那偏僻的岭南道甚至是西域等地,岂不是无趣?”
“这歌舞伎,并说书女先之流,也可以搜罗些,一并给姜侯送上。”
主打就是一个项目全面,不信没有一款能让巡按使展颜的。
涂家主语重心长道:“还是那句话,姜侯无子无女,真送了什么田庄铺面古籍珍玩,将来她又能传给谁呢?再有就是罗家主说的那话了,姜侯在京城是掌过城建署的,她要想弄钱,也无需等到咱们这儿。”
诸位家主:有道理啊!
罗家主甚至当场吩咐仆从道:“去与夫人说一声,将家中伶俐的侍婢、客女挑一挑,以及新买的那几个擅琵琶、萧管的年轻乐人……算了,那些我亲自去挑。”
**
“他们还真以为送人有用啊?”姜沃初初接到浔阳楼请帖的时候,是很不以为然的。
何止世家在打听她,这些日子,姜沃当然也在密切探知世家的反应,防备着可能会来的风险。为此,她还在江州几次换了居住地。然而看起来,似乎完全是白防备了——
不知是不是在江南西道‘安居’惯了。她这边都磨刀霍霍,进行到‘告田令’这一步了,诸世家居然还要请她赴宴,还在按部就班走‘先礼后兵’的先礼这一步。
而且据聂雨点打听来的,竟然要给她‘送人’,送什么门客幕僚。
门客?
门面的门吗?
果然,历来考验干部的,也就这几种法子。
姜沃随手把请帖搁在一旁:可惜,能打动她原则的容色,阈值已经被人提的太高了。
要不是此时她还在等已经从长安出发的黑齿常之,在等京中选定的劝农使到岗,她都不准备去吃这场毫无意义的宴席。
*
而浔阳楼宴当日,姜沃就体验了一把何为打脸。
这顿宴席,来的一点也不亏。
她真的心动了。
倒不是世家找来的那些所谓‘才子’以及‘门客幕僚’,而是心动于世家培养出来的侍女、歌舞伎以及客女的水准。
她们掖庭的教育水平,尤其是文艺水平,明显被世家比下去了!
果然,传承数百年的世家,自有其长处与底蕴。
姜沃觉得:她像是看到了巨大的宝藏。
需知,大唐律法规定,若是一家一族有违律法,抄家之时——
其家中‘奴婢、部曲、客女’等自此不再属于私人,而是归于官中。各从其能,而配诸司。妇人工巧者,入于掖庭。'1'
她第一次对世家有了不可明说的好感,而且体会到了那句:邻居屯粮我屯兵,邻居就是我粮仓的真谛。
第223章 宾主尽欢?
浔阳楼上;管弦钟磬。
轻歌曼舞,宾主尽欢。
然而在一众罗衣锦绣宝髻堆云,容色各有千秋的歌舞伎中;姜沃最注目的,还是一位弹琵琶的女子。
大约是身处浔阳江头的关系;让姜沃想起了还未面世的《琵琶行》;因而对琵琶乐人更在意些。
哪怕诗还未面世;但世上的琵琶女,却从未断绝过。
也是因为,这位叫玉娘的琵琶乐人,容貌实在出众;眉如翠羽;玉面映红;盛妆之下;如同春日枝头最清艳的一朵海棠。
但偏生;一双眼睛水雾蒙蒙似的。
美丽;却什么思绪都没有。
*
“叫玉娘上前来。”
见姜侯注目几回;罗家主很快召这位琵琶乐伎上前;笑道:“玉娘的琵琶技艺最好;姜侯若是喜闻琵琶;不如让她清清静静奏几曲。”
酒过三巡;歌舞也赏过了,清静一下,正好可以开始谈谈正事。
见姜侯点头应允;罗家主大喜。
也难得在心底夸赞了一番涂家主:没想到这回老涂靠谱了,也给他们上了一课。这送人,真得主打一个全面!
要是他们只准备了些‘门客’;这会子可就大为尴尬丢脸了——
说来,在见到姜侯本人走下朱轮马车的瞬间,几位迎候在浔阳楼外的家主,心内顿时就暗称一声糟糕:这,这,京中消息多传姜侯性情为人,怎么没提及其风采容光?
虽说姜侯身着御赐紫袍金带,但几位家主第一眼看到姜侯,几乎都未注意到她的官袍。
哪怕如此浓重紫金一色之下,哪怕她腰间还就悬着一柄御赐尚方金宝玉饰剑,但姜侯给他们的第一印象依旧不像个位高权重的朝臣。
只见她神情散朗清骨明姿,通达如林下之风,实像超脱于方外之人。
若说见到姜侯本人,让这几位世家家主心里暗道‘糟糕’,觉得姜侯如此气度,大约是看不上他们选的门客。那么在看清随姜侯下马车,身着绯色官袍的崔少卿后,他们内心的想法就变成了:快散了吧,必是白准备了!
尤其是涂家主,更是丧气:说来,他是认真选过人的。但此时见了春日日光下走下马车的崔少卿,再想想自己准备的人……忽然就觉得,像是在凤凰面前,准备了一批小鹌鹑和小麻雀。
那,再年轻再形色各异的鹌鹑,也,也只是鹌鹑啊!
继而懊悔:为啥安排那些门客们早早就在浔阳楼里候着呢!这会子后悔都没法子‘撤回’!
只好硬着头皮奉迎着姜侯入浔阳楼,然后在姜侯问起这些是何人时,再硬着头皮回答:“这些不过是我等家中一些门客幕僚,俱是本地人,想着姜侯初至江南西道,身边少通晓当地风俗的人使唤,就……”
话还未说完,就听崔少卿已经开口点道:“骆宾王。”
这回浔阳楼赴宴,几位书令史自然也是到了的。他们见到这一批‘门客’后,很快也明白了洪州世家之意。
年轻如王勃、杨炯、杜审言,都差点没绷住。
这也太……
果然,还不等罗家主说完,他们就见一向温和有礼的崔少卿,神情与语气一般冷如冰霜,罕见开口打断了旁人的话。
被点名的骆宾王下意识起身:“崔司业。”
回完后,才发现称呼错了,他下意识唤的是旧时官名。
说来,骆宾王刚进国子监时,崔朝是做过几年国子监从四品司业的——专掌‘国子、太学’等六学训导之政。
故而,崔朝是他正儿八经的校长。
不管被打断的罗家主何等惴惴不安,崔朝直接对骆宾王道:“你把这些人带下去,考一考有无才学可用之人。”
在眼前看着就烦。
骆宾王闻言,立刻一脸煞气把人带走了:他们几个都在做书令史了,世家居然还送什么才子门客?看不起谁啊?
什么水准啊,就想要混进我们的队伍?
在座世家家主都看的出来,这些人被骆宾王带走,一定是流水带走落花,那一去不复返了……
毕竟他们选人的标准就有鬼,那这些‘门客’能通过骆宾王的考核才真是见了鬼了。
不过,还好还好,他们送人送的全面。
虽说姜侯对那群男子门客视若不见,由着崔少卿迅速清场,但她对世家们送上的侍女、客女倒是颇为和悦。
甚至还饶有兴致当场考较了起来,譬如考了‘侍奉笔墨’侍女的九经会背多少,有无见解;还考了几个客女的投壶以及翘关(举重,席上有沉重木桌)。
显然这份礼,有一半送对了。
而之后各家精挑细选的歌舞伎演过两三支歌舞后,就见姜侯那原本如林下之风难以捉摸喜怒的神情,终于露出几分可见的喜色。
甚至还赞了一句:“果然是豫章浔阳名门,家下人亦多有所学,储积深厚。”
不但自己赞过,姜侯还特意侧首对身旁的崔少卿道:“是不是?”
诸家主都屏气凝神,见崔少卿至此,才露出了进入浔阳楼后的第一个浅淡笑意,夫妻一人相视一笑。
然后崔少卿很矜贵地略点了点头。
但就这一个点头,给罗家主等人美的哟——这可是来自《氏族志》第一等世家崔氏的肯定啊!
于是在世家看来,虽然开局有那么一点小问题。但在他们全面充分的准备下,很快挽回了局面,那么,可以谈一谈正事了。
于是罗家主就把方才被姜侯看了几回,容色最出众的琵琶伎玉娘唤到跟前来。
只让她坐在席下慢拢琵琶,清音为伴。
**
玉娘竖抱琵琶,低着头。
手指轻轻划过琵琶的弦。
她能听到在座所有人的谈话。
这些人不会避讳她,因她是家伎,跟案上精美的博山香炉没有任何区别。
玉娘先听到的,是那位被诸家主小心翼翼捧着的巡按使之声。
她是乐人,对声音很敏感,只觉此声如振玉,沉而澈。
语气亦淡,甚至带着几分责备之意。
“滕王告举,江南西道诸簪缨之族掠夺颇多,逼令黔首(平民)之徒,为卖身签契之辱,明明是良民百姓,却被诸家掠买为奴为仆。”
“可有此事?”
方才似乎还是宾主尽欢,但此时姜侯面色一沉,几位家主忽然就觉得心也跟着沉下来,咚咚跳个不住。
不待几位家主回答,便听姜侯声音更肃:“天后已有明诏,令本侯审细勘责,凡有逼良为奴之事,无论官职族系,皆切加捉搦!”
在座不少世家家主,额间就见了汗水。
尤其是江州浔阳当地的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