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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过得习惯吗？”里面经过了长时间的沉默和尴尬之后，楚玄洲主动开口问了这么一句。
苏琼姿笑了笑，将沸腾的水冲入了茶叶里，道：“挺好。”
楚玄洲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两个字，坐在那里整个人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了不自在。
直到苏琼姿分茶后推了一杯过来，淡淡道：“我上回同你说的，是认真的。
到了肃云国，公主的事情一旦结束，我便会有一个全新的身份。
届时，无论是留在肃云国生活，还是去别的地方落脚，都可以让我自己选择。
公主殿下仁善，我的下半身衣食无忧。”
听了这话，楚玄洲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最后只能将滚烫的茶水端起，轻轻抿了一口。
“你真的，下定决心要离开我了吗？”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苦涩，不知道是不是被茶水给烫到了，他放下茶杯的动作十分迅速。
“怎么说呢，如果不是因为他们的胁迫，我根本不想和你有交集。”
苏琼姿此时是微笑着的，但是说出口的话却冰冷如刀：“楚玄洲，你到底还是没有了解过我。”
听了这话，楚玄洲有些后知后觉地抬起头去看苏琼姿。
对面的姑娘眉眼如画，一身单色长裙衬得她如画中人一般美好。
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含着温和的笑意，莹莹点点都是光华流转。
从最初认识的那一天开始，楚玄洲就知道她并非普通的姑娘家。
她有胸襟抱负，她不拘泥于四方宅邸，她背负着国仇家恨，她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样的选择。
可……她为什么会留在自己的身边？
楚玄洲在这一刻，脑海里闪过了许多的画面。
曾经有那么多机会，苏琼姿可以毫无顾忌地远走高飞，可最后却还是留了下来。
“如果……我是说，假如，我家中没有那么激烈地反对我们在一起，你会做出如今的选择吗？”
楚玄洲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声音都在颤抖。
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但是此时此刻，他却紧张万分。
苏琼姿没有立即回答，她抿了一口茶水后，将茶杯轻轻放在上面。
“今天的茶，是公主让人送来的早春嫩叶，入口苦涩，回味甘甜悠远，公主说她最喜欢这款。
但是我天生嗜甜，对苦涩没有太大的承受能力，所以这茶，平日里我是不喝的。”
说完，苏琼姿给楚玄洲的杯中填满：“夜深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看着杯中满溢出来的茶水，楚玄洲的心里忽然就明朗了起来。
苏琼姿分明是什么也没说，可却借着茶什么都说了出来。
他这时候也才终于明白，苏琼姿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
有的委屈，她可以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也不会哭出一声来让人知道。
可是有的委屈，一丝一毫，她都不愿意承受。
属于一国公主的骄傲，属于女子本身的自尊，她选择离开自己这一点，从来都没有错。
错的，是他从一开始，就弄错了她。
“对不起。”楚玄洲盯着那杯满溢的茶水，眼眶红润：“是我误解了你。”
“不需要抱歉，不相为谋之人，误解是正常的。”
苏琼姿的笑容在烛火的印衬下逐渐模糊。
楚玄洲抬头看着他，一行清泪就这么毫无预兆地，从他的眼眶滚了下来。
第1892章 是算了
门外，三个姑娘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都有些酸楚。
盛妩扯了扯陆暖，陆暖扯了扯楚芷芊，三人手拉着手悄悄离开了。
到了陆暖的房间里，盛妩吸了吸鼻子，眼睛也是红红的。
“他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啊……”盛妩甚至都有些同情苏琼姿这个曾经对她下过黑手的人了。
楚芷芊没说话。
桌上摆着一盘瓜子，她眼下也没有心情嗑了。
“不知道苏琼姿怎么想的。”陆暖叹了口气，给自己倒了杯水，“我本来以为，表哥发现苏琼姿可能被人抢走之后，会奋起直追来着。”
“或许苏琼姿说得对。”楚芷芊轻轻开口，“不相为谋之人，误解是正常的。”
说完，楚芷芊难过地趴在桌上，将那时候楚家如何反对的事情说了出来。
在楚家人得知，楚玄洲竟然爱上了已灭国的垣国公主的时候，以楚老夫人为首，整个楚家除了楚芷芊之外，没有人赞同楚玄洲和苏琼姿在一起。
为此，楚玄洲挨过打，被关过禁闭，甚至差点被逐出楚家，剥夺姓氏。
但是从头到尾，楚玄洲都没有退过半分。
他用最激烈的方式抗争，闹得满城风雨，沸沸扬扬。
而那时候生活在楚城的苏琼姿，孤零零一个人，肩上还扛着安置遗民的使命。
她想要拒绝楚玄洲这份沉重的爱，但是却被人指摘。
“诸子学堂有一次辩论，便是以他们俩的恋情为主题的。”
楚芷芊说着，抿了抿嘴唇，看起来有些愤怒：“他们公然讨论，这个时候苏琼姿应该怎么做。
有人说，苏琼姿应该主动离开我哥哥，有人说苏琼姿应该和我哥哥一起抗争到底。
可是又有人说，若是苏琼姿在那个时候离开我哥哥，就是陷我哥于不仁不义之地。
还有人说，苏琼姿若是和哥哥一起抗争到底，便是公然拿着我哥当人质，给楚家冠上一个棒打鸳鸯的罪名。”
“怎么说都是他们有理，这么有理，怎么自己不上啊！
话全让他们说完了，敢情苏琼姿做什么都是错的呗！”陆暖听了这话，愤愤不平地拍了拍桌子。
“若是当初在楚家刚刚反对楚大少爷和苏琼姿的时候，楚大少爷就把苏琼姿送走，在一片骂声中保护好她，不让她知道这些事，或许会不一样吧。”
盛妩托着腮看着如豆灯火，眼神有些忧愁。
“那什么时候才应该让苏琼姿知道？这不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不让她知道感觉也不对。”
陆暖歪着头看着盛妩。
“唉……”
盛妩叹了口气，看向楚芷芊：“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楚家现在已经对他们俩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吧？”
“对。”楚芷芊点了点头，“外祖母说，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管不动我哥，但是却希望我哥能处理好这件事。
这次我们上京来，想要求一份赐婚圣旨，就是想用圣旨，来压下族内还没有平息过来的反对声音。”
听了这话，陆暖依旧有些不解：“为什么忽然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难道最开始他们的反对，都是气话吗？”
“不，是他们看到了哥哥的决心，知道反对也是无用，还会让楚家成为笑话，所以是……算了！”
楚芷芊说这话的时候，双手拧在一起：“都到如今了，谁能想到，苏琼姿竟然自己放手了呢。”
第1893章 是她的体面吧
“这还不简单，她要是早早就放手了，得被骂得体无完肤啊！”盛妩说着，也叹了口气。
“如果在楚家反对最激烈的时候苏琼姿放手了，你哥会怎么样？”
楚芷芊愣了愣，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以我哥的脾性，只怕是要破罐破摔的。
他这人，平日里最恪守礼法，教条又古板，这一点阿暖是知道的。
如果家中反对，我哥抗争，苏琼姿离开的话，我哥会彻底恨上我们一家人。
到头来，说轻了，哥哥一辈子都毁了，说重了，便是血脉亲情都会彻底消失，整个楚家鸡犬不宁。”
听了这话，陆暖先是愣了愣，随后把这些话在脑海里转了几圈。
忽然明白过来，为什么苏琼姿做出了如今这样的选择。
眼下她才是自由的，不被舆论裹挟，也不被楚玄洲的爱捆绑。
是去是留，她自己可以完全掌握。
可是，陆暖很明白，苏琼姿的心里是有楚玄洲的。
“爱这个东西，有的时候并不能解决所有麻烦。
你看，苏琼姿如今分明是喘了一口气了，可见曾经家族对哥哥施压的时候，她不比哥哥轻松。”
听了这话，盛妩垂下眼眸，语气有些落寞：“难怪暖儿说借她身份一次，给她一个全新的身份，让她能拥有新的生活的时候，她那么轻易就答应了。”
“可是，和爱的人共同承担压力，不是应该的吗？”陆暖有些迷茫。
“不是的。”盛妩道：“楚家对楚玄洲的施压，是楚玄洲应该去解决的。
因为是楚玄洲选择了苏琼姿，而不是苏琼姿硬赖上的楚玄洲。
诚然苏琼姿利用楚玄洲安置了她的垣国遗民，可是她除了这件事之外，对楚玄洲并没有什么要求。”
“这还不算过分的要求吗？”陆暖瞪圆了眼睛，“安置垣国遗民可是很大的事情！”
听了这话，盛妩瞥了一眼楚芷芊：“芊芊你来说。”
楚芷芊撇了撇嘴，颇有些不甘愿，但还是开口说道：“哥哥偷偷安置垣国遗民之后……
楚家得到了垣国灭国后没有搜刮走的全部财产。”
“？？？”陆暖整个人就是一个大无语：“怎么都没听你们说起过？盛姐姐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这批财产，是你哥哥下令给楚家的。”
盛妩叹了口气：“如果不是这样，楚玄洲又不是芊芊这样的少族长，他怎么可能在不惊动楚家的情况下，安置那么多人？”
“那……哥哥知道这事儿吗？”陆暖紧接着问道。
楚芷芊犹豫了一下：“一开始不知道，后来知道了，但是没有告诉苏琼姿。
但是苏琼姿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听了这些话后，陆暖只觉得脑海里混乱一片。
原本以为，苏琼姿是为了安置垣国遗民，所以才在垣国叛将的唆使下勾引了楚玄洲，苏琼姿才是既得利益者。
可是最后变成了，楚玄洲痴恋苏琼姿，安置垣国遗民得到了垣国遗产，还在自己的私心唆使下，给苏琼姿下了所谓的“绝情水”，妄图将她捆绑在身边。
在这整个过程中，楚家将苏琼姿视为耻辱，不断地施压，甚至拉上了诸子学堂的学子们，对苏琼姿口诛笔伐，导致她进退两难……
忽然之间，陆暖有点同情起了苏琼姿。
曾经的一国公主，何等的骄傲风光。
可最后却被人视为耻辱，被无数人唾骂，却还得为了一人的深情隐忍不发。
仔细想想，或许苏琼姿和百里无殇一起弄出来糊弄楚玄洲的“绝情水”，是她给自己最大可能的体面了吧……
第1894章 当我是长大了吧
“苏琼姿真的不打算和我哥哥在一起了吗？”楚芷芊看起来有些难过。
“不知道，感情的事情他们俩自己解决，我们这些旁观者，只能看着，不能插手。
不然就像是当初楚家给表哥施压一样，对他们俩来说都不公平。”
陆暖安抚地拍了拍楚芷芊的肩膀。
“你为什么要帮苏琼姿？”盛妩忽然问了这么一句话：“她到时候有了新的身份，说不定就真的要和你表哥分道扬镳了，你不怕楚大少爷最后怪你吗？”
闻言，陆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和苏琼姿只是交易，各取所需的事情。
如果表哥这也要怪我，那只能说他是在无能狂怒。
自己留不住自己想要的姑娘，怪得了谁呢。”
听了这话，盛妩和楚芷芊同时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没多久，楚芷芊先走了，盛妩留了下来，显然是还有话想跟陆暖单独说的。
“盛姐姐，这次你为什么要陪我一起出来？”
陆暖在楚芷芊走了之后，先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盛妩闻言，先是一愣，随后笑了笑：“我呆在皇宫里，名不正言不顺。
如今盛家已经没有了，我去哪里不是去。”
“其实你也面临着和苏琼姿一样的困境，对吗？”陆暖看着盛妩，“哥哥想要纳你入后宫，满朝文武都不同意。
虽然活死人之灾过去之后，大部分异党都已经被洗出去了，可还是有那么些老臣是在反对的。
哥哥他作为皇帝，肩头担负的是家国大业，如果为了一个女人和满朝文武对着干，怕是会被诟病。
眼下玄战国内百废待兴，你这个时候离开，也是把矛盾暂时带走了。
等到一年之后我们回去，说不定就有另一个局面。”
听了陆暖的话，盛妩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子：“你什么都懂，为什么还要问我？”
“只是觉得，你也挺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