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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广痛得喘不过气,黄脸转白,饶是这样,他还是攒着气儿说:“你两个月没给我打钱了,我的生活费呢?”
“打钱?”
听见这两个字的鹤遂被活生生起笑,“打钱哪有打你有意思?”
话音落下,男人瞬间发狠,揪着鹤广领子把人甩进屋里。
鹤广摔到地上,刚爬起来一半,肩膀就被重踹一脚,人就立马重新摔到在地上。
男人速度之快,在鹤广眨眼间已经冲至眼前,腹部又狠狠遭了一脚。
“啊哟——”
鹤广痛得哀嚎,捂着肚子蜷缩着身体侧躺在地上。
动静引来护士,鹤遂回头,愤怒阴鸷的双眼吓得护士后退一步。
他用脚把门踢上。
旋即回到鹤广面前,慢条斯理地蹲下,眼里写满厌恶和憎恨,还有一种近乎癫狂的狠厉,周身气场迫人。
鹤广抱着脑袋呜哇乱叫:“打老子了!儿子打老子了!”
男人粗暴地将他的手赚开,俯身骑上去,牙齿快要咬出水来:“老子今天打不死你。”
“……”
鹤遂随手拿起身旁茶几上的花瓶。
就在他要将花瓶砸下去时,突然听见周念清软的一声:“鹤遂。”
花瓶悬停在半空。
他抬眼望去,看见站在不远处的周念。
她穿着洁白色长裙,乌发披散在肩膀和胸前,苍白又美好,难聚焦的双眼四下看着,像是在确定他的位置。
“念念?”他用颤抖不堪的嗓音喊她。
“……”周念抿了抿唇,“你不能打死他。”
她在走出来的同时,听见两人对话,知道来的人是鹤广。
也知道,鹤遂正在发了疯似的揍他。
男人漆黑的眸子里是无尽深渊,其中情绪动荡,他哽了哽,有些艰难地开口:“为什么。”
周念沉默了下。
她听见他错乱不定的呼吸,平静开口:“你不能因为一个烂人毁了自己。”
鹤遂身体骤然发软,高举花瓶的手缓缓垂下,她说得没错,他不能因为鹤广这么个烂人毁了自己。
花瓶被他放回原处,里面的向日葵毫发无损。
周念是个骨子里善良的人,就算她再怨鹤遂伤害她,也无法眼睁睁看着他犯下大错。
男人从鹤广身上站起来,踢了他一脚:“滚。”
鹤广无比狼狈地爬起来,被踹两脚痛得浑身都在抖,但是他在离开前还是不忘给鹤遂放了狠话,他说了句:
“好得很鹤遂,你给我等着。”
“……”
鹤广离开后不久,有保安人员前来询问情况,应该是刚刚那个护士通知保安的。
保安解释,东济不会轻易放人上来,但鹤广说他是患者家属。
鹤遂什么都没说,只淡淡说别再让那个人上来。
周念明显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低气场,他靠在沙发上吞云吐雾,烟一根接一根地抽,抽的又凶又猛。
她始终站在不远处,无比安静。
透过朦胧烟雾,鹤遂看见她左脚脚背上的红肿,他立马将烟揿灭在玻璃缸里欧起身。
他来到周念面前蹲下。
周念感觉到男人的手指在脚背上一瞬游走。
“哪儿碰的?”他问。
“没事。”
“肿成这样还没事?”他皱了眉。
周念抿唇不语。
……
鹤遂把她抱到沙发上,拿来药膏,她的左脚被他拿起来,轻放在他的腿上。
他拧开药膏,挤出一点在指腹上,轻轻地涂在她脚背红肿处。
周念感受着他动作无比轻柔,生怕弄疼她似的。
脑子里却在想着他和鹤广。
他为什么会对鹤广那样?
明明之前在京佛,她还在莫奈住的别墅区遇到鹤广,他在那里给鹤广买房子,每个月还拿高额生活费供鹤广挥霍。
今天态度却有着天壤之别,今天的他恨不得鹤广立马死。
“为什么?”她突然问。
“嗯?”男人擦药的动作一顿,“什么为什么。”
“你为什么今天对鹤广这样?”周念故意问得稀松平常,尽量不把好奇心暴露得彻底。
反倒是鹤遂觉得奇怪,他想了想,说:“我这样对他不是很正常?”
还补了句,“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是个什么人样的人。”
周念犹豫了下,还是说:“可是你之前在京佛不是这样对他的,你给他买别墅,还给他花钱。”
鹤遂眸光凝住。
他沉默了几秒,薄唇缓慢开合:“都说了那不是我。”
这次周念没有急着反驳。
鹤遂抬眼观察周念,见她神色平静,才继续说:“他也算是个间接害死我妈和我妹妹的凶手,我怎么可能还会对他好?他死了我都不会给他买口棺材,还给他买别墅?”
“……”
周念细细思考着,今天他的作态才像当初那个南水街的少年。
至于在京佛的他,简直让她觉得陌生到可怕的程度。
难道他身体里真的有另外一个人吗?
从一开始的完全不信,到现在的有所怀疑。
究竟是他在骗她,还是确有此事。
如果说是在骗她,他又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现在是当红的顶流影帝,风光无两,要什么没有?会突然良心发现回来找一个小镇姑娘。
如果是真的,那他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他的身体里会突然多出其他人?
周念想了半天,期间鹤遂已经替她擦好药。
他无声等待着,等待她的发问亦或是再一次爆发般的责办,无论是哪一种,他都已经做好准备。
上次聊到这个事情的时候,周念并没有记住他的名字,所以她这次主动问:“他是谁?”
“沈拂南。”他说。
“沈拂南?”
“嗯。”
周念想了想,保持着平静问:“你的意思是,之前那么多次伤我心的话,都是沈拂南说的,而不是你说的。”
男人低低嗯一声。
周念声音也低下去:“也包括扔掉智齿项链的事情么。”
一提到那条项链,鹤遂下意识去摸自己空荡荡的颈间:“念念,项链可不可以再给我。”
“不可以。”
周念想都没想,“我扔了。”
鹤遂追问:“你扔哪儿了?”
周念缓缓眨了下眼:“别问了,找不回来的。”
他低沉的嗓音里有着旁人难懂的坚持:“你都没给我说扔在哪里,怎么知道我找不回来?”
周念目光微微一闪,没有温度地说:“扔在了南水河。”
听到这个答案,鹤遂似乎并不意外,他漆黑的眸紧紧盯着周念,继续问:“南水河哪个位置?”
“……”
周念皱眉说:“你该不会真的想从南水河里捞起一条项链吧?”
男人并没有正面回答她,而是低声说:“我不能没有它,就像我不能没有你一样。”
周念喉间一堵,说不出话来。
几秒后,她巧妙地转开话题:“我怎么知道沈拂南的存在是真还是假,毕竟你可是奥斯卡影帝,想骗过一个人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鹤遂看着她的眼睛,说:“可以做测试。”
周念:“测试?”
他把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楚:“人会撒谎,可仪器不会。”
周念沉默下来。
鹤遂握住她的手,温柔摩挲:“念念,你要是想,我现在就可以去做。”
周念不动声色地抽出手。
他一怔,低下头,看着她一根一根地将自己的手指抽出。
再开口时,周念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冷静:“不重要了,鹤遂。”
鹤遂就那么当场凝固住。
她接着说:“因为我仔细想了想,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你的身体里的确有沈拂南这么一个人存在,伤害我的是他而不是你,对我来说也都不重要了。”
“……”
“因为无论怎样,我们都是回不去的我们,中间有着渡不过的河。”
男人薄唇微微张开,持续半晌,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
外面阴冷的雨仿佛在这一瞬落在他的心中,融进他的眼里,让他的绝望和痛苦都变得何等明显。
他望着周念,阴郁脸孔上覆着化不开的愁。
无声催化着这所有的负面情绪。
他哑然良久,最后情绪黯落地低低道:“可是念念,我不能没有你。”
嗓音发颤,透着隐隐的卑微和破碎。
周念对他的绝望视而不见,她深深吸一口气,以绝对淡然洒脱的姿态说了一句:
“那是你的事情。”
自此,有关他的绝望彻底尘埃落定。
第84章 病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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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天的交谈后;鹤遂就变得更为寡言,他依旧悉心地照顾着周念,只是变得更不爱说话。
晚上也不给周念讲故事了。
更多时候;他都是独自站在落地窗前抽烟;眼眸深邃,清晰轮廓被深化;浑身上下都被悲伤笼罩着。
周念半夜浅眠的时候,总能听见他轻手轻脚去客厅的声音。
有一回他回来躺下后,周念闻见隐隐的烟味,她深闻一口确认,那的确是烟味没错——嗅觉就是在某个寂静的夜里恢复的。
她没有告诉他,她现在只差视觉没有恢复。
周念知道他近日里失眠情况越来越严重;在夜里枕着淅沥雨声,怎么也睡不着。
有时候一分钟翻好几次身;她都听得真切。
她知道他现在心里一定难过得紧。
是她的话太伤人。
周念想要放下过往,偏偏是他不准,他偏要回来让彼此重新产生交集。
她只是没有接受而已;这算不得她的错;周念尽可能这么告诉自己,也难免让心里有负罪感。
她想到沈拂南。
如果京佛那个残忍对待她的人真是一个真实存在的沈拂南;那鹤遂又何错之有?
即便她不愿意再和他和好;这样对他是不是有些过分。
周念胡思乱想之际,听见鹤遂的手机正在播放一段视频。
这是一件很稀奇的事情,和她待在东济的这段时间,他几乎不用手机。
视频播放着,里面人声传出——
“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你毕竟是我儿子嘛,我们好好谈谈?”
“……”
“儿子打老子了!”
“老子打不死你。”
……
一段两分多钟的视频;完整记录着那天事情的全过程。
站在落地窗前的鹤遂神色平静地看完视频,发出一声极为不屑地冷笑。
周念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怀里抱着个靠枕。
她知道视频谁发来的。
也大概能猜到,鹤广发这视频的目的是什么。
果然,在鹤遂收到视频后的一分钟,几条短信就相继跳进手机。
…想不到我那天录下全程了吧嘿嘿?
…现在给你两个选择:1。你还像之前那样,每个月按时给我打生活费,那看见这个视频的人就只有我和你;2。我把视频卖给狗仔,你觉得他们愿意出高价买吗?比如解渤腾?他应该会把标题取得很吸睛炸裂,比如说影帝暴力殴打亲生父亲之类的?够不够炸裂。
…我只给你二天时间考虑,你最好想清楚后果。
……
男人随手删除短信和视频,把手机扔到一旁,满眼的不在乎。
倒是沙发处的周念轻声发问:“他威胁你了?”
鹤遂懒懒嗯一声,还是那副毫不挂心的模样,好像那视频和威胁没给他造成任何的影响。
“你就不担心他曝光视频吗?”周念问。
“不担心。”他来到茶几前,茶壶里正热着,给自己倒了杯热红茶,“随他折腾。”
周念算是明白,他对这事采取一种绝对漠然的态度,如一个旁观者。
他难道不知道那个视频一经曝光会掀起多大风浪吗?很可能会让他从神坛跌落,再无翻身的余地。
大众绝不会允许一个罔顾人伦的不孝子站在金字塔赚钱。
她想到鹤广那张令人生厌的黄脸,本能地皱眉。
她在最憎怨鹤遂的时候,都没有把合照卖给狗仔,没有选择去伤害,而他作为鹤遂的生身父亲,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都从未停止过伤害。
想到这里,周念的内心还是被激起怜悯,与情爱无关,只是对命运悲惨之人的本能同情。
如今的鹤遂剥去光鲜亮丽,似乎什么都不剩,灵魂贫瘠,内心荒芜。
对于接受苦难和疼痛,他都非常擅长,早在南水街的时候他就很擅长,所以现在才能表现得如此平静。
他甚至比周念还要平静,喝下半盅红茶后问她:“要不要去阳台晒太阳?”
周念嗯了声。
阳台在客厅,地上铺着人造草地,摆着鲜花和绿植。
中间有一套白色雕花桌椅。
鹤遂扶着她慢步走到阳台,让她沐浴在清晨金灿灿的阳光里,皮肤被温暖覆盖,微风轻拂,让这一刻显得无比安谧柔和。
他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深邃地看她。
她还看不见,否则一眼就知道他看向她的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