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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
最后这一句他说得意味深长,谢良臣稍一思索就明白了。
对方既然已经在本县扎根多年,那么必定势力不小,别人主动来示好,若是太打脸就伤面子了,更何况那些钱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收下只是为了表个态而已。
“多谢武兄提醒。”谢良臣真心道谢。
明明出身农家却人情练达却、处事圆滑且不拘泥,谢良臣对这个武徇真有些另眼相看了。
放榜次日,巡抚在园子设宴款待众位新科举人和内外帘官,是为鹿鸣宴。
武徇仍住在原处,只是今天才不过是他中举后的第二日,他便已换了身簇新的衣裳,而且过来找谢良臣的时候还是坐的马车。
收拾整齐的武徇看着着实变了个样子,比之前精神很多,谢良臣今天也是穿的新衣服,毕竟去赴宴要是穿得太过寒酸,算得上失礼,因此他还特地买了把扇子拿在手中,很有点风流才子的味道。
举行宴会的园子很大,里头不仅有专门的宴客厅,而且还有一方荷塘,上头建了凉亭,四周修建有围栏步道,此时荷塘里仍有莲花开放,便有不少先到的人在游览观赏。
两人到后并未引起太大的注意,大家相互间也只客气问好,而最出风头的便是解元曹元广。
曹元广,年纪三十左右,出身不高家境却还算殷实,为人也很是稳重,在席间就是他带着众人跳魁星舞,唱鹿鸣诗。
众人的座位基本都是按照名次排的,因此谢良臣与武徇便分开坐了,倒是孟彻,因为这次考了第四,所以与谢良臣只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上头巡抚大人训完话,宴席正式开始,坐在座位上的新举人们也开始攀谈起来,算是开拓社交,积累人脉。
其中那些出身氏族的举子最受欢迎,谢良臣就见有好几个人端着酒杯去与孟彻敬酒去了,而自己这边几乎没什么人来。
他乐得少喝点酒,便只与相邻两人举杯示意。
大家开始喝酒欣赏歌舞,席间的气氛便轻松很多,然后谢良臣就见坐在上头的巡抚开始点人问话了。
最先被叫过去的自然是曹元广,只是巡抚看着似乎只是为着客气,随意问了两句就让他坐了回去。
然后很快就点到了谢良臣。
刚才离得远,加上场内歌舞喧嚣,他也很好奇这位巡抚想干嘛,便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回话。
然后他就明白了。这巡抚其实主要就是问两件事,一是可有拜师,二是可有定亲,顺带还打听了下家中情况。
谢良臣对于对方抛出的橄榄枝不感冒,便答自己已经有了座师,而至于定亲,他就答此事全由家中父母做主,他不敢擅专,同时暗示自己家境很差,还有一大票的兄弟和亲戚。
果然,知道他已经拜师且听着像是个性格懦弱的,巡抚的态度立刻就冷淡了不少,随便说了几句场面话后便让他回去了。
回到座位后,谢良臣继续观察,就见巡抚点的人基本都是年轻的举子,且几乎没有比解元年纪还大的。
就这么点了一圈,最终,巡抚还是发现了符合自己胃口的人。
席间,一个年轻举子在巡抚问话时就道自己没有座师,同时对巡抚隐含的招揽十分热情,最后当场拜了师。
众人见状当然是恭喜二人喜结师徒之缘,巡抚哈哈大笑,正式的拜师礼也安排在了一日后。
酒宴结束,谢良臣与武徇结伴离开园子,想起席间的一幕,他便问武徇道:“我看巡抚大人之前还更属意你,那人名次也在你之后,怎么武兄不抓住机会?”
“巡抚家的千金小姐我可消受不起,再说如今朝廷党争严重,现在就拜了码头,虽然能得一方支持,却是要不了高价,须知只有骑在墙上,两边都想拉拢你的时,那才是你最值钱的时候。”武徇朝他神秘一笑。
“武兄说话真是越来越坦诚了。”谢良臣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但他从不会明言,也不知道这个武徇为什么对自己这么放心。
似是听出他言外之意,武徇无奈叹口气,道:“谁叫我与谢兄一见如故,可我也知道你非真心思单纯之人,若是我亦如此,恐怕我俩最终只得泛泛之交。”
谢良臣挑眉,啥意思,说他心黑还是说他城府深?
不过他自己暗自揣度一番,觉得对方也没说错,也就不计较了,只道:“我看席上巡抚大人似乎对孟彻很冷淡,不知是否也涉及党争。”
武徇刚想回答,正主就出现了,于是他朝谢良臣使个眼色,两人齐齐闭嘴。
“谢兄、武兄。”孟彻朝两人拱手。
二人亦还礼,“孟兄。”
孟彻在席间喝了不少的酒,现在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酒气,不过人却还算清醒,姿态风度皆翩然。
此时就见他十分谦虚的朝二人道:“我与两位学兄既然同科中举,便是有缘,再不用这么客气,只管呼我愚弟就是。”
这就要兄弟相称了?谢良臣与武徇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不过对于称呼嘛,他们的意见倒是一致的。
“孟兄实在客气了,你我虽是同科,但俗话说礼不可废,我们又哪敢做无理之人。”武徇笑道。
孟彻见他们拒绝,也不强求,与二人又寒暄了几句,这才抱拳告辞,从另一边出了院子。
“这位孟公子如此年轻便想着为家族扩充势力,倒是有心。”谢良臣道。
“他是孟家长房这一辈的嫡长子,要是不出意外,十数年后孟家应该就是他当家了,这担子他自然也得现在就学着挑起来,你没见他刚才在席间便是来者不拒,酒更是喝了一杯又一杯吗?”武徇抱胸看着逐渐远去的人,接话道。
说到这个,他突想起什么似的,一下揽了谢良臣的肩:“多亏孟彻提醒,我以后也不叫你什么谢兄了,我就叫你谢贤弟!”
谢良臣虽是无奈摇头却没拒绝,贤弟就贤弟吧,总归多个朋友多条路。
又七日后,谢良臣回到了平顶村。
他中举的消息早就已经传遍了整个荣县,毕竟云阳府这次总共也才几人中榜,而荣县更是只有他一个,所以几乎是诋报刚送到县城的那天,衙门就派了人来报喜。
想起那天的情形,平顶村的人到现在还激动得很。
远远就听见有人敲锣报喜,而报信的人又是骑着高头大马的衙役,那场面他们真是第一回 见,算是开了大眼了。
因此这次谢良臣回来,过来围观他的人比以往还多,听说临村的也来了,只是别村的人离他远一些,并不敢靠近,而平顶村的人则逢人就说自己与谢良臣小时候有什么渊源。
比如帮他打过水啦,当初他调皮去跳崖后,自己还帮着谢家人一起找人啦,更有甚者说自己曾给过谢良臣几颗家里种的红枣吃,这枣子现在还结着果呢,而且今年结得尤其多,可见是有灵的。
听的人听得玄乎,便也央着对方打几颗枣子给他带回去,说是要给自己儿子吃,说不定能借借文气。
回到谢家院子,谢石头和赵荷花两人早已高兴得不知怎么是好,只一个劲的给他重复那天报喜时的场景,以及谢家人有多高兴,其中赵荷花想起当时情形,竟又忍不住掉起眼泪。
“可兴不得哭哩,谢老爷中举,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您现在也成老夫人了,以后有享不尽的福气呢!”一个村妇劝着赵荷花。
自从谢良臣高中举人的消息传来,平顶村的村民们便不再一口一个石头兄弟,荷花妹子的叫了,都叫他们谢老太爷和谢老夫人。
至于刚才那妇人口中的谢老爷,自然指的就是谢良臣。
谢良臣有点囧,自己才15岁就要被人叫老爷,好像平白无故就多了几十岁。
儿子成了举人老爷,谢石头也跟着升了一级变成谢老太爷,他此刻人全是飘的,闻言也不管对方是不是在客气,伸手就摸了个红封过去,“承你吉言!承你吉言!”
这是这段时间的后遗症之一,因为老有人不停来谢家报喜,所以谢石头身上就一直揣着喜钱。
其他村民们见状想要效仿,外头却又有人来了,据说是来送拜帖的。
其中一个便是县衙的衙役,再一个就是镇上的乡绅们也都说想来拜访谢老爷,而随信来的还有对方的贺礼。
江着上前把拜帖和礼物都收了,然后谢良臣才对那衙役道:“劳烦回报,等今日忙过,晚生必定去县衙拜访大人。”
至于另外几人,谢良臣则表示几日后家中饮宴,到时再邀对方来喝杯水酒。
得了答复,几个送信人都恭恭敬敬的走了,而原本院子里叽叽喳喳吵成一团的村民们,此刻似乎才真切的体会到了对方地位的不同,因此虽脸上仍带着笑,神色确实恭敬了不少,连那些在院子里乱窜的孩子也被喝止住了。
谢家院子被挤得满满当当,赵荷花见那边丈夫还在傻呵呵的不停给钱,终于也不哭了,过去拧了他一把,让他赶紧去找人,准备三天后摆酒席,而自己也得赶快通知各路亲戚这个好消息。
谢家各人都在喜忙,而谢良臣也在当天下午抽空去了趟三合村。
盛平顾自是知道他考中举人的事,只是对名次却不甚满意,听谢良臣说他坐到了臭号旁边,还斜他一眼,“怎的,你是想说你是被这位置给影响到了?”
谢良臣摸摸鼻子,他虽不敢说全然没关系,但是臭号给他的心理打击着实也不小。
见弟子不吭声,盛平顾收回目光,哼道,“臭号虽是最差,可号房哪处又住得舒服?更何况等到会试时,那可是数九寒冬,京城的二月可是要下雪的,难不成你就不考了?”
县试开考的时间也是二月,不过南方的二月与北方的二月,冷法不一样,南方最多把你冻感冒,北方却是能冻死人的。
“是弟子技不如人。”谢良臣于是只好承认道。
现在他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场景,虽然自己在答题时确实受了影响,但是他也几乎是考出了自己的水平,并没有乱写一气,所以就只能是他技不如人。
“知道就好。”
盛平顾坐回桌案前,然后又从架子上拿出一叠折好的稿纸,“我已经拿到你此次乡试的答卷了,你这次吃亏还是吃亏在遣词造句上,说到底就是写诗赋的功力不够,文章看起来虽是辞藻华丽,但却失之韵律感,立意够了,却无法叫人惊艳。”
谢良臣没想到老师竟然能拿到自己的考卷,而且还是这么的快,有点惊讶。
虽然乡试的答卷若是找到门路,也可花钱找人买誊抄版本,但是如此迅速,那就绝非是花钱能办到的事了。
于此同时,谢良臣还有点感动。
盛平顾虽然常常嘴上不饶人,看着好像很傲娇,但是对自己确实是不错,甚至在他还没回来前就已经找人拿了卷子,还做了批改。
“老师如此关心弟子,弟子实在铭感五内。”谢良臣真心道谢。
“你少拿这些酸话来哄我,把你这卷子拿回去好好看看,其中我画了红圈的,你需再重写一份交过来。”盛平顾嫌弃的摆摆手。
这边盛瑗端着茶进来,见状轻笑一声,直接拆穿道:“谢师兄别看爷爷现在板着个脸,当初你高中的消息传来,爷爷可高兴好半天呢,还去院子里舞剑来着。”
“小丫头片子,长大了就胳膊肘往外拐了。”盛平顾瞪她。
盛瑗闻言脚下一顿,抬眼去瞧那边的谢良臣,见他似乎没注意到,松口气的同时又有点失落。
盛平顾撩起眼皮看了孙女一眼,又瞧了瞧那边低头皱眉看卷子的某人,脸板了起来,然后很快就下了逐客令。
“快走快走,别在我跟前碍眼,看见你我就心烦。”盛平顾迭声道。
谢良臣出得竹屋,还一头雾水,他老师这喜怒无常的毛病是越发的严重了。
盛瑗出来送他,谢良臣便只好托她转告,“三日后家中宴客,还劳师妹务必与老师同来。”
“谢师兄放心,爷爷会去的。”盛瑗微笑颔首。
这些年来,每当盛平顾对自己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时候,盛瑗便总会暗暗相帮,谢良臣感念对方好意,便从袖中取出一物,递给她。
“上次我听小妹说,每到夏日师妹便总苦于虫豸,恰好我这次去江城发现了铺子里有卖这种驱蚊的香脂,里头加了冰片艾草,很是清凉,味道也算得上和缓,若师妹不嫌弃不若试试看。”
雪白细腻的瓷盒上画着淡雅的玉兰花,这圆盒子便这么躺在谢良臣手心,看着竟泛着暖光。
盛瑗心跳得有些快,不过面上却强自忍住了,伸手接过,温婉道谢:“多谢谢师兄。”
第二天,谢良臣去荣县见了王县令。
这次两人便是分主宾落座,而不像之前只是站着,且王县令说话也客气了许多。
两人其实并无什要事要谈,只是本地乡绅多了一位,算是走个正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