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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良臣-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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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良臣顺着声音看过去,便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朝天举着双手,双眼亦瞪得老大,脸上神色似是喜极,看着竟有些吓人,嘴里那“我中了,我中了”更是一声比一声大,最后竟开始哈哈大笑起来。
  围观人群被他吓住,让开条道,这老者便就这样一路狂喜着奔出去,一路沿街大喊“我中了”,看着竟有些疯癫。
  谢良臣被这现实版的“范进中举”惊到,更感科举残酷,而这边武徇本想趁着人群散开时挤进去,哪知还是失败了,只拉着谢良臣往前挤了数米。
  再转过头来时自己就被人群给包围了,谢良臣有点无奈,而江着人小个子低,见谢良臣到了前头,自己却想挤挤不进来,急得一直在原地跳着喊他。
  谢良臣现在退也退不出去了,便看向身边的武徇,无奈道:“武兄说的合作便是这样吗?”
  武徇嘿嘿一笑,一点也没觉得自己坑了人,回到道:“当然不是,我是想说,要不咱们俩一个垫在下头,一个站在上头看榜,你说好不好?”
  垫在下头?谢良臣扫了眼周围涌动的人群,觉得要是真垫在下头,说不定一个不注意就要被人乱脚踩死,他才不干。
  而且这武徇生得如此高壮,看着至少有一百好几十斤,要是真让他踩上来,谢良臣觉得自己待会可能得被人抬回去。
  不过拒绝也是有方法的,于是他亦笑着回道:“武兄的意思是愿意在下头垫着我?”
  “嗯,我垫着你,然后你赶紧看榜,这个地方远近差不多,应该也能看清榜单了。”武徇回得极其干脆。
  没料到是这个答案,谢良臣有点蒙,这人似乎一直不按常理出牌。
  他还在震惊中,那边武徇却已经就地半蹲扎起了马步,同时双手交叠,以眼神示意他踩上去,然后再站到他肩上。
  这下真的骑虎难下了,谢良臣没办法,只好叹口气,踩着他的手站到了对方肩上。
  这一下所有挡在前头的人全都消失不见,他也将整张榜单都收归了眼底,只是有些名字还是看不太清。
  “怎么样?”下头武徇出声询问。
  谢良臣眯着眼睛看,还是看不清,最多只能看见那榜上的名字是两个字还是三个字。
  “太远了,看不清楚。”他老实回答。
  答完他就想让武徇把他放下来,哪知他竟一边嘴里嚷嚷着“小心小心”,然后一边朝前走。
  谢良臣被他这举动惊到,差点没吓得摔下来,所幸他平衡力还不错,在他移动时当机立断矮身揪住了他的头发,这才没掉下来。
  而周围人看他们上头还站着个人,也怕谢良臣砸到自己,因此站开了些,两人这才又前进了几米。
  “怎么样,现在的清楚了吗?”武徇又问。
  谢良臣都快被他气笑了,可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于是便又稳了稳脚,重新站起,抬眼看向榜单。
  这次他是直接从前往后看的,然后与他所想不同,这次孟彻并不是解元,解元是一个曹姓考生。
  孟彻竟然都被挤出了头名,谢良对自己的名次也不报什么希望了,哪知他刚抬眼扫下一个人,竟发现上头写着自己的名字!
  他考了第二名!
  刚才那人中榜的喜悦,谢良臣算是体会到了,他甚至想忍不住在原地蹦一蹦,可刚准备抬脚,却发现自己还站在别人肩膀上,因此又把这喜悦强自按捺了下来。
  底下的武徇察觉到了谢良臣情绪的波动,忙不迭的问:“怎么样?我是不是中了!”
  谢良臣刚才差点被他带摔的怒气已经全消,听他问,便嘴角带笑,略带些得意道:“非是武兄中了,乃是不才刚刚在榜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是吗?那真是恭喜谢兄了!”武徇也跟着高兴,然后就继续催促道,“快继续往后看,看有没有我的名字!”
  谢良臣心情很好,便又继续看榜,然后等扫到榜单中间时,终于也看见了武徇的名字。
  “武兄,你也中了,是第二十一名。”
  他话音刚落,武徇立刻就身子一矮,然后把谢良臣放下来,接着就是一个熊抱,“太好了!我中了,我也中了!”
  谢良臣被人抱着实在有点不习惯,不过想着此刻自己也中了榜,心中高兴,便也笑着拍了拍武徇的肩膀,“恭喜武兄得偿所愿。”
  拍完,武徇终于放开了他,然后谢良臣就惊了,因为他看见武徇眼中竟然带着泪花?!
  都高兴得哭了吗?谢良臣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还有点尴尬,更怕武徇觉得丢脸,便没再继续盯着他眼睛瞧,只淡笑道:“学兄现在不如便回住处稍等,或许报喜的人早已到了,只能向学兄报喜呢。”
  哪知武徇根本就没觉得自己丢脸,反而很直率的抬袖擦了擦眼角,道:“让谢兄见笑了,我这人就有个毛病,一激动就忍不住掉眼泪,真是想改也改不过来。”
  谢良臣见他坦率,想着对方该是性情如此,倒是多了些好感,回道:“武兄自是性情中人,我又怎么会笑话你。”
  擦干眼泪,武徇重又恢复了之前笑容爽朗的模样,问他:“不知谢兄高中乙榜第几名?”
  总算想起问自己来了,谢良臣便抿唇微笑,十分低调的道:“侥幸得中第二名。”
  “你是亚元!”武徇震惊。
  乡试第一名为解元,第二名则为亚元,其后第三至第五则称经魁,第六亚魁,再往后就没有特定的称呼了,统统为乙榜中举。
  他这石破天惊的一吼,让周围围观的人也都看了过来,不少人见谢良臣如此年轻就考中亚元,都啧啧赞叹,羡慕嫉妒的更是不在少数。
  江着终于找到机会挤了进来,然后他就知道他家少爷成举人了,而且据说考得还很好!
  他见周围人都向谢良臣投去羡慕的目光,就也跟着站到了身后,腰板挺直,下巴微微抬起,看着十足的神气。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不同
  等谢良臣回客栈时; 早有报喜人等在屋中,见他进来,立刻问道:“敢问可是谢老爷?”
  他现在是举人; 别人对他的称呼也从相公变成了老爷,谢良臣知道他说的就是自己,便回:“我正是谢良臣。”
  听他应是,报喜人立刻便将帖报升起,同时高声道:“恭喜谢老爷高中乙榜第二名亚元!”
  中进士是登甲榜,中举就是乙榜; 所以由举人考中进士出身的读书人,又会被称作两榜进士。
  谢良臣看向帖报,就见上头同样写着:“捷报贵府老爷谢讳高中江城乡试第二名亚元; 京报连登黄甲。”
  后头一句“京报连登黄甲”是报喜时常用的套语,意思是祝考中乡试的举人; 后面连续高中会试。
  因为若是会试通过,又机会参加殿试并最终进行排名,他们殿试的答卷就是写在黄纸上的,所以才叫连登黄甲。
  虽然刚才谢良臣已经在知道自己中举了; 不过此刻有官府的人如此正式隆重的来报喜; 他还是十分的激动; 便朝江着使了个眼色。
  江着会意思,立刻便给了个大红封过去。
  报喜人一捏就知里头是碎银子; 脸上笑容愈大,又连道多声恭喜才告辞出来。
  出来后报录人骑上高头大马走了; 而客栈大堂里则有无数人朝上望; 其中许多都是此次来参加乡试的秀才; 另还有一些商人。
  其中这些秀才无不是用羡慕的眼神看着他; 而那些商人则看他就跟看金元宝似的,双眼发亮。
  谢良臣弯起嘴角,脸上带着淡笑,朝他们微微点了点头,然后重新回房坐好。
  果然,没过一会,外头紧接着又有第二批、第三批来报喜的人到了,谢良臣继续应酬,江着则继续给着喜钱,直到最后一批报喜人走了,谢良臣这才有空喝口水。
  只是他这歇还没歇多久,底下就又有学子上来与他攀谈,看样子是想跟自己结交。
  谢良臣自是不可能真这些人深交,但也不能太失礼,于是只好端起十二分的客气应酬,礼数上挑不出错,不过论亲近却也没几分。
  这些人试探过后,见对方只一味的客气,虽然有点失望,但是谢良臣没有轻视他们,而是十分谦虚有礼,因此大家也就没生出什么怨恨之心,只是那羡慕却是明晃晃的。
  等应酬完这些人,谢良臣实在不愿再说话,就让江着把房门关了,自己先歇歇。
  然后还没等他歇多久,外头又有人来敲门,却是个不认识的人。
  一个管家模样的手里拿着张红帖,道是同住客栈的李员外称想要来拜见新老爷。
  江着接了拜帖进来递给谢良臣,他翻开一看,然后就笑了。
  据这拜帖上所写,这位李老爷称他妻弟的岳家也是荣县的,与谢良臣也算有同乡之谊,只是以前未曾有机会亲近走动,如今竟然住在了同一家客栈里,实在是天赐的缘分,因此想来拜会一二。
  这样七拐八拐的名分竟也能称同乡,这位李员外着实是个人才。
  谢良臣实在不想应酬无关之人,便只让江着告诉对方自己不日便要回乡,这几日无暇会客,还请见谅。
  哪知送走了这个李员外,后头又来了张员外钱员外。
  他们都是住在这客栈里的商人,早发现谢良臣是这里唯一中举的人,而且还是亚元,猜他前途不可限量,因此都想过来巴结,甚至不少人在送拜帖的时候就暗示,他们会送大笔的银子给他。
  谢良臣无法,最后只得以会友的名义出了客栈,然后去武徇的住处找他。
  武徇住的地方比较偏,谢良臣原本以为问路要花上好半天,哪知附近邻居听说他是来找武老爷的,都十分热情的给他指路,很快就找到了地方。
  然后谢良臣就惊了。因为他发现来找武徇求他收下自己的人不在少数,甚至还有夫妻二人一起来投的,都自称愿为奴为婢。
  而他房中桌上更是摆着好些绸缎和礼物,一看就是别人刚送的,没见上头还写着“贺武老爷高中”?
  见谢良臣站在门口,武徇双眼一亮,赶紧招呼他道:“谢兄快进来!”
  两人关系因着看榜时的小插曲,倒是比寻常人要亲近点,谢良臣想着不日就要去参加鹿鸣宴,两人正好可以结伴同行,这才来找他,哪知就见到了这场面。
  跪在屋中的两夫妻,见武徇坚持不肯收下自己,又听他说谢良臣也是新晋的举人老爷,立刻就调转了方向,又求他收下自己,还道二人只求个荫蔽糊口,人却是老实肯干的。
  谢良臣被吓了一跳,连忙摆手,表示自家人手足够,不需他人了。
  等那二人终于出去,武徇便让新收的书童站到了门边,要是有人再来,就暂时先挡回去。
  他现在租的屋子简陋,只得用这个法子,谢良臣看着门口的人却很好奇,问他:“武兄很满意这个书童?”
  哪知武徇却摇头,“非是满意,而是这孩子家中父母早亡,先前就是靠吃百家饭长大的,我住在这里时就常见他一个人游荡,看着可怜也就收下了。”
  “哦?既然如此,我见刚才那两夫妻衣衫破烂且面黄肌瘦,也甚是可怜,武兄又为何坚持不收?”谢良臣又问。
  武徇轻笑一声,便把先前自己住在这里的事说了。
  原来因着他本身没带多少盘缠,因此便只能租住这边的贫民区,这一月多时间,他没少见到这两夫妻泼赖讹钱,所以早知他们是破落户,如今二人来投他门下,求荫蔽,他可不敢要。
  不敢要?那他桌上的这些就是正当收钱了?
  许是谢良臣眼光太直白,武徇看了出来,便哈哈大笑道:“谢兄方放心,这些都是附近商户送来的贺礼罢了,并不要求我为他们做些什么,这些礼收了也没事,况且这都还是小头呢!”
  确实是不值什么,等武徇回了乡,到时拿着田产、房产、店铺来求着送给他的人绝不会比现在少,至于银子,那就更多了。
  谢良臣听他说起里头的弯弯绕绕,这才明白这就是阶级跃升后的潜规则。
  原来那些商人们给举人送钱,完全只为了讨好自保,毕竟举人算是乡绅阶级了,就是在县令面前也是说得上几分话的。
  因此他们送钱、送房,甚至送奴婢不是求你帮忙做脏事,只求别没事想起他们,去找他们的麻烦就是了。
  这种行为有点像是在变相的交保护费。
  谢良臣听他说完,哭笑不得,想不到他考中举人后竟变成黑/恶/势力了?
  原来他以为举人有钱,是因著名下田产有很高额度的免税,别人把田产送给你,然后你收少一点的佃租,以此才变得有钱,没想到这才只是毛毛雨。
  “虽我没想过要对这些商人如何,不过既然对方愿意主动送上门来,我自然是来者不拒,且若是有本县举人前来结交,谢兄今后也不必再推辞了。”武徇又补充一句。
  最后这一句他说得意味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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