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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亲爹是当朝首辅-第1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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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民力征调、战争物资、奖励赏赐等行为,都不得使用通行钞,避免不限制印刷导致大量通行钞流入市场等等。
  地方缴纳税赋,可以用现银,也可以用朝廷发行的通行钞,各项税赋合并、赋与役合并,按亩缴纳,且不分官田民田,一律均派。
  这两项政令的颁布,无疑给了各地的士绅豪强当头一击。
  反对的奏疏如雪花般飞入内阁,姚滨均依靠强权铁腕,强行压下。
  ……
  秋冬交替之际,劳神劳力的姚阁老又病倒了一回。
  屋漏偏逢连夜雨,如郑迁先前所料,曾繁的老父在老家过世,讣告传入京城,曾阁老竟在值房里吐出一口鲜血,随从和书吏齐齐抱住了他,才没有摔倒。
  
  四下响起劝他节哀的声音,都是模糊不清的,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被赛进马车送回了家。
  老父猝然离世,曾繁必须向朝廷报丧,请求回乡丁忧,然后在家里扎起一个灵棚,披麻戴孝,等待皇帝的圣旨。
  密密麻麻的挽联供奉于灵堂两侧,前来吊唁的宾客络绎不绝。
  怀安也跟着老爹前来吊唁,看着曾经教过他的曾师傅披麻戴孝,面色惨白,再想想缠绵病榻的姚师傅,再看看老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担忧。
  首辅告病,次辅丁忧。沈聿每日忙到深夜方归,就连芃儿从书院休沐回家,困得在正房的罗汉床上睡着了都没能等到他。
  看着从小娇生惯养的女儿晒黑了不少,沈聿心疼的问:“她还没玩够?”
  许听澜摇头叹气:“没呢,说后天回去就要正式上课了。”
  “我还当她一时兴起心血来潮,怎么这次这么有耐性?”沈聿纳罕道。
  “我也奇怪呢。”许听澜扯过一张毯子盖在芃姐儿身上:“说书院里的课跟家里学的不一样,她都很想学。”
  许听澜有些担忧的说:“不落窠臼本是好事,可是芃儿这样,是不是太不拘一格了?”
  “我也不知道。”沈聿怅然道:“人只有这一世,我只希望他们都能按自己想法的活。”
  当然,以“才女他爹”的身份名留青史也是非常拉风的。
  此时外面想起了敲门声,云苓拉开上房的门:“小爷来了?”
  怀安走进来,脱下貂绒领子的大衣裳,瑟瑟缩缩的钻进东屋烤火盆。
  “这么晚了还没睡?”许听澜问。
  怀安笑道:“我来给爹娘请安。”
  “何曾变得这么懂事了。”沈聿道。
  “一直都很懂事好吧……”怀安欲言又止的,像是有什么话难以启齿。
  沈聿夫妇反倒有些稀奇了:“有话就说,支支吾吾的做什么。”
  怀安道:“天凉了,你们要多喝热水。”
  二人:……
  “夹袄也要穿起来了,少饮酒,少吃冷食,吃饭要细嚼慢咽,三餐按时,只吃七分饱,不能饥一餐饱一餐,更不能因为忙碌就不吃饭,或者整夜的熬着不睡觉。”
  二人面面相觑。
  “尤其批评我爹。”怀安道:“一面劝姚师傅多休息,一面自己在值房里通宵达旦。吃饭又快,生冷不忌,还不喜欢添衣裳,值房的炭火也烧得不热……”
  沈聿又好气又好笑,礼崩乐坏了,纲常倒置了,儿子开始教训爹了。
  刚想打趣他几句,谁知他说着说着,声音就开始哽咽。
  “今天这是怎么了?”许听澜问:“深更半夜的,突然说这些?”
  “娘……”怀安唤了一声,又低声道:“爹,要不咱们早点致仕吧,我不想当什么小阁老,平时都是开玩笑的,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的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
  沈聿恍然大悟:“你是看到姚阁老生病,曾阁老丁忧,所以担心爹的身体,对吗?”
  怀安点点头。
  沈聿认真道:“你放心,爹身体好着呢,一定好好保养,不会让自己过于操劳。”
  怀安红着眼眶说:“拉钩。”
  沈聿嗤的一声笑了,拍落他的手:“幼稚。”
  许听澜也安抚他说:“好了,娘会帮你看他的。”
  怀安点点头,又从袖中掏出一盒药丸:“这是苏大夫调配的养荣丸,很适合中年妇人调理身体——尽管娘看起来远不到中年,但是吃了总归没有坏处。”
  “娘吃饭口味重,偏咸偏甜,都要稍微节制一点才好,有时坐在那里盘账,一坐就是半天,其实很伤肩颈腰锥,要经常站起来走动走动。”
  他又是一番长篇大论,把亲娘也数落一顿,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老父亲老母亲颇为感动,这孩子虽然小时候漏风,长大了还是很贴心的,知道心疼爹娘了。再看向熟睡的女儿,心里被幸福填满。
  许听澜道:“别叫醒她了,你去前院跟儿子睡吧。”
  沈聿:???
  他已经多年不被撵出去跟沈怀安挤着睡了,来到前院,怀安一脸同情的看着他:“您咋又被撵出来了呢?”
  “少废话,往里一点儿。”
  怀安像个大蠕虫似的往窗户边上挪动,长兴取来一床枕头和锦被。
  睡到半夜,沈聿身体猛地一晃,险些掉下床去,一下子惊醒了。原来是那臭小子将自己挤到了床边,没办法,只得与他换个地方,到里面去睡。
  半梦半醒间听见一阵响动,睁开眼,怀安身上的被子不翼而飞,穿着中衣缩在床边睡着。
  沈聿咬牙切齿,巴不得把他缝在床上,气呼呼地扯了自己的半截被子给他盖上。
  次日寅时,沈聿打了个寒战醒来,身上轻飘飘的,伸手一摸,摸到自己单薄的衣衫,他坐起身来,借着微弱的天光,只见他的大孝子正紧紧裹着他的被子睡得香甜。
  “阿嚏——”他浑身冰凉,如坠冰窖,冷的打了个喷嚏,但并未吵醒身边的罪魁祸首。
  压着火气爬起来,更换官服上朝。
  “阿嚏!”
  怀安终于凭借一己之力,让多事之秋的内阁雪上加霜。
  沈聿着了风寒,在这个节骨眼上,他要是也一并告假,不知要耽误多少要事。只得忍着头昏脑涨鼻塞流涕,继续上朝、料理阁务。
  苦熬一天,头昏脑涨地回到家里,许听澜才知道他病了,立刻叫人去请郎中。
  “不必不必。”沈聿摆摆手:“睡一觉就好了。”
  怀安捧着一碗红糖姜水进来,不好意思的赔笑道:“爹,您多喝热水啊。”
  沈聿实在怕了他了,条件反射般的往妻子身后一缩,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知道了……放那吧。”


第191章 
  夜已经深了; 许听澜打发怀安先去睡觉,又看着沈聿喝了姜糖水。沈聿沉沉咳嗽了几声,便叫丫鬟去书房准备笔墨。
  “今晚还有公事要做?”许听澜问。
  “嗯; ”沈聿道,“写一份奏疏。”
  许听澜暗自怀念十年前刚回京城,丈夫还是个闲庭信步的翰林官,如今年至不惑; 反而劳形案牍,即便如此,他依旧是内阁最年轻阁老; 也是整个大亓建立内阁制度以来; 最年轻的次辅。
  年轻的好处就是精力旺盛、处事果决; 皇帝都曾不止一次的发出感慨:“沈师傅挥斤游刃; 善谋善断,可比明相姚崇。”
  夫妻二人聊了几句家事,丫鬟铺好了纸; 研好了墨; 沈聿便拖着重感冒的身子去了书房:提笔蘸饱了浓墨写下:“臣以为以为国之大事在戎,今人心懈惰,京城内外; 守备单弱; 臣常以为忧。如此若非假借天威亲临阅视,不足以振积弱之气; 而励将士之心。”
  他建议皇帝效法祖宗故法; 每间隔一年; 在冬日农闭之时,检阅京卫将士。这道奏疏一上; 满朝武官便知道,沈阁老既整顿边防之后,开始着手整顿京卫了。
  到农闲时节,还有不足两个月。是以皇帝还未下旨,兵部尚未经过部议,听到风声的各营将领便先后开始了整顿和操练。
  回想太祖太宗年间,京营之兵有数十万,如今武备积弛,早已不复当初盛况,在籍者约有十四万余,真正可以操练的不过□□万人罢了。
  如此军备,再加上一群只知钻营和盘剥的将领,京卫的战斗力可想而知。
  
  圣旨一下,礼部立刻参照古制,制定出一套详细的阅兵仪规。沈家则被京中各营的武将踏破了门槛,眼见阅兵已是板上钉钉,都来求沈阁老指一条明路。
  怀安是半个大人了,半个大人的意思就是,他得替他那政务繁忙又很没耐心的爹打发这些军方大佬。一天到晚,脸皮都笑僵了,废话说了一大箩筐,没有一句是有用的,这些京营将领们想把他拍成肉饼的目光藏都藏不住。
  这些人他暂时都能应付,直到潞国公陈亮亲自登门。
  怀安差点就哭了,潞国公是谁?开国名将、一等公爵的玄孙,历事三朝,如今担任总督京营戎政,还在五军都督府挂名,每年都要代表皇帝祭祀天地,可谓朝臣最德高望重第一人。
  就算是郑迁扳倒吴浚父子,声望达到顶峰的那几年,也不能与之相提并论。
  这位大佬有一个特点,就是极少参与军国大事。即便掌握着京营最高领导权,依然每天闲庭信步,装傻充愣,将大权放给副手,认认真真的做一个德高望重的吉祥物。
  还以为他这次又会称病躲清闲呢,谁料老爹一记大雷,把这位老宅男都给炸出来了。
  怀安挤出一个好看的笑容,殷勤的迎出门去,躬身施礼:“陈公爷,您怎么亲自来啦?”
  说着,忙将他老人家请至前厅稍坐。
  前厅的花架子是一株名贵的素心梅,被修剪的光秃秃的极为难看,不知为什么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陈亮平时最爱侍弄花草,心疼的盯着它看了半晌,问怀安:“正是花季,这怎么弄的?”
  怀安随口道:“秋天生了虫害,剪枝让它重新长。”
  陈亮听出他话里有话,脸色一下子沉下来。
  怀安依旧赔着笑脸:“您老最近身体可好?”
  陈亮皮笑肉不笑:“哼,好啊,不好也得好。你父亲呢?怎么派你一个半大孩子出来应付我?”
  “家父有事进宫了,真不在。”怀安无辜的眨眨眼道:“哪想到您会亲自登门啊,等他回来,晚辈立刻转告。”
  军国大事,陈亮跟他一个小辈还说不着,不过是单纯的宣泄情绪罢了:“他搞出这场阅兵,只给两个月的操练时间,到时在陛下面前搞砸出丑,他这个兵部尚书,连同我这个总督,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怀安小声提醒道:“公爷,京卫有多少家底,陛下心里比谁都清楚。”
  陈亮意外的看向他:“你这叫什么话?”
  怀安道:“这次校阅的地点在北郊校场,既没有通知各地藩王,也没有邀请四方藩国遣使节前来观礼,甚至不去太庙告祭祖宗,陛下不就是想看看京卫的真实情况吗?”
  “想是一回事,真正展露在眼前又是一回事。想要整饬京卫,未必就要在陛下面前,把脓疮血淋淋的撕开。”
  怀安道:“公爷,姚阁老先前说过,脓疮是捂不住的,越捂着烂的越快。不但要露出来,还要剜疮割肉,放血排毒,方能有痊愈的机会。”
  陈亮十分的头疼,他一大把年纪,爵位有了,声望也有了,就想混个无功无过,让后世子孙继续享受祖上的恩泽,为什么临到晚年,遇到一帮如此冒进的愤青同僚,非要拖他下水不可!
  他不禁纳闷的问:“令尊和姚阁老,身为文官已然登峰造极,到底图个什么呢?”
  怀安故作不经意道:“这个家父倒是说起过,他希望我们兄妹三个一生顺遂平安,不经受离乱之苦。”
  这句话,直接把老头儿说愣了。
  一等公爵,世袭罔替,陈亮一辈子靠着祖上的功勋享尽荣华,只想着这份功勋可以世世代代传承下去,却没有仔细想过,他的儿孙能不能躲过朝代颠覆的危机?
  怀安就差跳起来指着老头儿的鼻子说:要有格局啊!尸位素餐者永远只顾眼前的摸鱼,看不到唇亡齿寒的悲剧。
  老国公也不再找寻沈聿的麻烦,回去积极督促各营训练去了。
  沈聿回到家,听到怀安叙述与潞国公谈话的经过,欣慰不已。
  孩子真是长大了,可以为他分忧解难了!但他只敢在心里感慨一下,不敢夸赞出口,这孩子不经夸,每次刚夸几句,就非得给他捅出点篓子——他的风寒才刚刚痊愈。
  腊月初十,正值农闲,皇帝在北郊校场举行大阅。
  校场外围布满岗哨,各路军兵严阵以待,文武官员皆身穿曳撒,携带牙牌于校场等候御驾。卯时正刻,钲鼓齐鸣,圣驾抵达校场阅武门外。
  皇帝穿一身龙纹对襟罩甲,骑着纯黑色体型高大的蒙古骏马,倒是平日难得一见的英武。身后的荣贺同样穿着罩甲,腰跨宝剑,红色的盔缨在风中飘扬,英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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