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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什么?”
“东秦对南疆做过的事,确是残忍,但先帝已死,墨廷渊也极力在为之前赎罪,这些年不但没有再伤害南疆,还派兵镇守,为百姓们重建家园,而且也已经把侵略的城池如数奉还,所以能不能不要现在发动战争?南疆的百姓们承受不起。”
桑御嘴角的笑容渐渐消失,幽冷的眸子直直盯着她,仿佛洞悉一切。
“我知道,你怕我与墨廷渊为敌,你心里还有他,对吗?”
安栩不可置否。
“是,我还是忘不了他,可我知道我跟他没有可能了,但我不希望我的亲人和我爱的人厮杀,我只希望你们都好好的活着,可以吗?”
她眼底有泪光闪烁,隐约可见一抹乞求,声音都变得卑微。
她从来不曾求过桑御什么,唯独肯为了墨廷渊这样求他。
桑御的心仿佛被什么冻住,而后有裂痕在蔓延。
在安栩看不到的地方,他的手一握再握,骨节隐隐作痛。
这么多年,墨廷渊在她心里的位置,永远不会消失。
无论他做什么,她倾心之人,也不会变成他。
所以,他为什么要放弃报仇?
他恨不得杀了墨廷渊,颠覆了整个东秦!
掩埋眸底的恨意,桑御勾起嘴角,笑的温柔而邪祟,语气平和地说道:“栩栩别担心,我们都会好好的。”
他抬手抚摸她的头发,深情打量着她的眉眼,慢慢定格下她粉嫩的唇边。
他的手,控制不住轻轻蹭过,很快便收了回去,隐忍而克制地端坐身体,努力去想别的事。
安栩也明显察觉到了桑御的不一样,心跳加快了一瞬,而后也不再多说什么,悄无声息地往旁边挪了一下。
脑海中突然想起荀绪说的那句话。
“他喜欢你!”
安栩被自己吓了一跳,很快便摇摇头,坚决否认。
不会的,桑大哥不会喜欢她,更不会有男女之情。
如果他喜欢她,在北齐她失忆的时候,完全可以做她的驸马,没必要等到现在。
她一时间心乱如麻,手在袖子中揪着,莫名紧张起来。
马车停在安家小院门口。
她道了一声:“谢谢桑大哥,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说完,便立刻低头下了马车,急匆匆地进门了。
桑御掀开帘子看着她背影消失在门后,嘴角勾勒的笑容也随之不见,转而是一脸的阴鸷与冷漠。
……
安栩一路跑回了自己的房间,巧心已经烧好了热水等候多时。
“姑娘回来了,外面特别冷吧,诶,这披风……”
巧心接过安栩脱下来的披风,疑惑地看着她。
“我忘了还给桑大哥,你洗一洗,明日派人送进宫里。”
“是,姑娘忙了一天,早些洗漱睡觉吧。”
“好。”
安栩刚洗漱完,头发还没擦干,便听到外面有人来禀报。
“姑娘,门外有人找。”守门的小豆子在门外说道。
正帮安栩擦头发的巧心蹙眉,不耐烦地说:“这么晚,估计是哪个人犯了病又来找姑娘了。”
以前也有些穷人家半夜得了急症找到安栩的家里来,每次安栩都会尽心尽力地救治。
可自从上次发生了周掌柜的事情,安栩就再也不想管这些人。
可到底是医者仁心,她犹豫了一下,仍然点点头:“我亲自去看看吧。”
“姑娘,你就是心软,先前那些人怎么骂你的,你都忘了吗?”巧心抱不平道。
“我不跟他们一般见识,再说了也不是全部都在骂我。”安栩笑容豁达,起身披了件大氅,便往外走去。
一开门,荀绪竟然站在门外。
安栩被他那张面具吓得一惊,很快便缓过来,捂着胸口道:“大半夜的,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荀绪先是往她身后看了一眼,没见到桑御的身影,眸底色别扭才稍微缓和。
见他不说话,她再次质问:“你不在医馆待着,跟着我回来做什么?”
荀绪冷声道:“谁说我跟你回来了?”
“那你怎么找到这里了?”
“我……我迷路了。”荀绪理直气壮地看着她。
“迷路?”安栩蹙眉,有种被人当成傻子的感觉,她叉着腰生气地问,“你大半夜不睡觉,迷路到了我家?”
荀绪点头称是:“这就是缘份。”
“缘份你大爷,赶紧滚回医馆去,否则我不治了。”安栩指着他身后的路,大声下逐客令。
此刻,一阵寒风呼啸而来,卷着雪花刮在人脸上生疼。
前一秒荀绪的身体还立得笔直挺拔,下一秒,仿佛弱柳一般虚弱地靠在了门框上。
他咳嗽几声,嗓音沙哑低沉:“咳咳咳……我怎么回去呢……不识路……好大的雪,来时的路上还摔了一跤……”
第318章 墨廷渊,我好疼!
安栩:“……”
?_?
这小子,怎么这么能装!
“找不到回去的路是吧?没关系,我派人驾车送你,小豆子……”
她刚开口吩咐,就被荀绪打断。
“不必麻烦了,安神医早些睡吧,我……我自己找找,或许能找到回去的路。”
他说完,转身便走下台阶,一步一步行动缓慢,仿佛是怕滑倒,小心翼翼的模样,还真有些可怜。
风雪越来越大,刮的人心寒冷刺骨。
安栩看到他只穿了一件单衣,心中到底是泛了些不忍。
万一这玩意儿冻死了,那一百金她受之有愧。
传出去对她的名声也不好。
想到这里,安栩开口挽留:“荀公子留步。”
她刚说完,荀绪突然一个转身,直接略过她进了大门,自顾自地往里走去。
“我住哪里,对了,给我准备些宵夜,中午没胃口吃,现在饿了。”
他自来熟地像是这个家的主子,嚣张又桀骜,完全没有刚才那股弱不禁风的模样。
安栩咬紧后槽牙,心里憋屈,早知道就不该同情这个混蛋!
这哪里是病人,简直就是无赖!
……
荀绪被安排在了客房,灵雨负责照顾他。
安栩回到房里就上床睡觉了,忙了一天,她确实有些疲累。
一沾枕头,就会了周公。
夜幕深邃,雪花飘落无声,南疆的夜孤冷而寂静。
安栩睡得很熟,荀绪推门而入,悄悄靠近掀开了床幔。
他俯视着她,漆黑的眸子里有无数情绪翻涌。
安栩蜷缩在被子里,像一只缺乏安全感的小猫,眉头微微蹙起,时不时发出轻颤地嘤咛。
他摘下面具,露出一张清隽英秀的面庞,墨廷渊蹲下身静静凝视着她的睡颜。
“费尽心思从我身边逃走,也没见你过得有多好。”他嘴角勾起冷笑,忍不住抬手轻轻勾起她的一缕发丝轻嗅。
少了从前的脂粉气,反倒多了些令人不满的药味。
好好的皇后不肯做,非要跑到这种极寒之地受苦受累,她就这么爱桑御吗?
那他们为什么还没成亲?
为什么没有住在一起?
即便南疆还是东秦的附属国,桑御作为新的南疆王,不是应该让她做王后吗?
墨廷渊蹙眉,看着安栩紧紧皱起的眉头,眼底闪过冷冽的光芒。
“看来,他也没那么喜欢你。”
连名份都不肯给,还跟他私奔,这个蠢货!
他不悦,胸口像是被什么堵着。
宁可无名无份的跟着桑御,也不肯留在他身边做一国之母。
安栩,你还真是会选男人!
墨廷渊越想越气,他站起身准备离开,却听到床上的人在抽泣。
“墨廷渊……”
他脚步顿时立在原地,整个身体都僵住,回头看去,才发现她还睡着,只是在说梦话而已。
“墨廷渊……我好疼……”
她将身体蜷缩在被子里,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无助又可怜。
墨廷渊静静看着她,没有任何动作,直到她渐渐恢复平静,又沉浸在睡梦中。
他重新蹲下身子,发现她脸颊上挂着泪痕,纤长的睫毛也湿漉漉的。
可是他没有为她擦泪,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一年前她就死在他怀里,也是这样闭着眼睛。
那一刻,他觉得天都塌了,对未来失去了兴趣,满心的绝望,恨不得随她一起去死。
夜深人静时,他常常抱着她的排位坐在坤宁宫门口的台阶上发呆。
想她独自待在皇陵里,会不会冷,会不会怕,想她的魂魄是不是没有转世投胎,还在江城等着与他团聚。
他觉得是自己害死了安栩,如果没有那碗药,事情会不会有转机呢?
就算没有,至少她可以在他怀里,多活几天,哪怕是几个时辰。
这一年来,他生不如死,像行尸走肉的活着,除了肩负起为国为民的责任,他找不到活下去的信念。
可他却在悼念她的时候发现,这一切都只是一场阴谋!
是她为了摆脱她而处心积虑算计好的。
这一年,她活的好好的。
开医馆、开酒楼、开当铺……摇身一变成为南疆国最大的女富商,腰缠万贯、潇洒快活,还跟桑御谈情说爱、双宿双栖。
他若再晚一些知道真相,或许她连孩子都生了。
她凭什么让他独自留在痛苦和愧疚中受尽折磨,凭什么让他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他眼底的寒芒渐渐露出愤怒与痛恨,抬手轻拭她鼻尖上挂着的泪滴,捻在指腹融进皮肉。
“安栩,朕可以慢慢陪你玩,直到你诚心悔过。”
寒风在窗外呼啸而过,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随之消散。
躺在床上的安栩睁大了双眼,猛然坐起身来。
她摸了摸脸上冰冷的泪痕,大声喊道:“巧心!巧心……”
守在外面的巧心被惊醒,连忙跑进来。
“姑娘是不是又梦魇了?”
巧心坐在床边,轻轻安抚着她的背。
安栩只觉得鼻子发酸,忍不住靠在她身上大哭起来。
“我梦到……梦到一个很可怕的梦……”
“姑娘别怕,梦都是反的。”
“我梦到墨廷渊了,他和桑御厮杀,他们两败俱伤倒在我脚下,然后逼着我帮他们杀掉对方,我不知道该怎么选……我就把匕首捅进了自己的心里,尽管是梦,可我还是觉得好疼……”
她哭得喘不过气来,害怕真的会演变成梦里的一切。
“姑娘别怕,王爷最听你的话了,你劝服他不要起兵,东秦是不会主动攻打南疆的。”巧心安慰道。
安栩冷静下来,想起马车里桑御漠然的表情,心中充满担忧。
“他不会听我的……我知道他恨东秦,恨墨廷渊。”
巧心也忍不住掉下眼泪,哭着问:“姑娘,您后悔来南疆吗?”
安栩沉吟片刻,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不后悔。”
离开墨廷渊,是她必须做的选择。
窗外,黑色的人影孤寂而落寞。
他戴上面具,转身走入黑暗,渐渐被风雪吞没。
……
翌日。
大雪终于停了,安栩一睁开眼,便觉得脑袋沉甸甸的,整个人都不舒服。
巧心见她脸色苍白,忍不住担忧:“姑娘您没事吧?”
“没事……”安栩嗓音有些沙哑。
巧心伸手去摸了摸她的额头,烫的厉害。
第319章 自然而亲密的兄妹关系
一时间心疼不已。
“定是昨晚受了风寒,姑娘先躺着,奴婢去熬姜汤,顺便抓些药。”
说完,巧心便转身朝着小厨房跑去。
安栩没等她回来,自顾自地起床穿衣,而后刚打算出门,就看到荀绪独自站在院子里。
他一袭黑衣,身材挺拔英气不凡,仅是背影便足以让人觉得气宇轩昂。
雪花飘零而下,蒙在他的肩头,让他整个人仿佛都散发着一层微弱的光。
安栩没忍住咳嗽了一声,红着脸走过去。
“一大早的,跑来做什么?”她嗓音沙哑,语气有些虚弱。
荀绪转身看她,没有微微蹙起,下意识地抬手贴在她额头。
“发烧了?”
“没事,不妨碍我为你准备药浴。”安栩推开他的手,身子却忍不住轻轻晃了一下,有些无力。
荀绪欲言又止,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好,我在医馆等你。”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他走到门口时,刚好撞上迎面进来的桑御,两人四目相对,没有一言一语,擦肩而过时彼此身上隐隐散发的戾气却十分强大。
桑御停下脚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荀绪的身型矫健,快速消失于街角的尽头。
这背影,莫名熟悉。
他微微蹙眉,只当自己是想太多。
安栩浑身发烫,蹲在地上抓起一捧雪团成一个球。
桑御进来的时候,她抬手就朝着他丢了过去。
雪球落在他肩膀上散落,引来安栩大笑。
“哈哈哈……”
桑御歪了歪头,轻扫了一眼肩膀处的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