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旱娜死潜防肟恕
伶人挣开了束缚,纷纷聚集到戏提调身边,或是哭着,或是惧着,或是怒着。
“班主,报官吧!”
“邱家欺人太盛!”
“呜呜呜别报官,万一官府做不了主,我们日后还要遭到报复。”
“你傻啊,大理寺现下是霍家掌管,还怕镇不住三大世家?”
“霍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吧?朱门酒肉臭……”
“班主,今儿是唱不得戏了,快快带受伤的角儿们去里屋歇息。”
澹台瑕迅速放开楚婳,拿着帕子轻轻擦手。
他有着严重的爱洁癖性,平生最厌恶与他人肢体相触,哪怕只是碰了一下别人的腰带,也觉得浑身都不舒服。
澹台瑕漫不经心地扔掉帕子,垂眸看向楚婳。
他想起自己适才无意间暴露了身手,眼里顿时泛起冷意。
但楚婳显然没有去关心他的状况,而是小跑到叶蓁身边,担忧道:“有没有、受伤?”
叶蓁摇摇头,揉揉她的脑袋,细细查看了下小姑娘的身子,见她无碍,才松了口气。
戏提调叫来画舫的检场人收拾这戏台的烂摊子,戏班子的伶人们也赶忙抽出人手去帮着。
“多谢两位公子出手相助,这边请上座。”
楚婳和叶蓁被请到了后台吃茶点
众伶人欠身弯腰,重重朝她们一拜,以示敬意。
戏提调上次见过两人一面,喜道:“奴还没来得及问公子贵姓。”
“免贵姓叶。”
楚婳依旧用了化名。
她会耍一些戏曲的扇子功,很快就融入了戏班子,顺道也和角儿们聊了起来。
而她嘴也甜,一双干净多情的杏花眸,翻手抛扇动作利索而优美,又把霍时洲平日里风流不羁的神态学得有六七分相似,顿时就获得了花旦们的欢心。
伶人们一口一句地柔声唤着她,“叶公子。”
叶蓁看着和众人相谈甚欢的楚婳,眸色微动。
平日里腼腆羞涩的小姑娘,此刻面对着多名陌生之人却没有怯场。她乔装改扮易了容,袭一身锦衣男袍,头戴白玉簪,半披着墨发散落在挺直的脊背上,笑颜明媚,活像位娇贵的小少爷。
也叫人忍不住去想,像这般金枝玉叶,就该被娇生惯养着才对。
叶蓁又不由回忆起了自己和小姑娘初见时。
她为人冷峻,位列霍家青年四将,军中很多人都畏惧着她。而楚婳第一次见她,却并没有她所想象的、跟别人一样展露出恐惧的样子。
反而小姑娘的清澈杏眸里,满满映着的,都是她的模样,那眉间带着一丝依恋,仿佛天生便带着对世间众生的善意。即便是怯,也是娇怯和羞赧。
叶蓁是孤女,叶家仅存的血脉,从来都是独自战斗,不懂何为温暖,何为家人。
而小姑娘会不由自主地对她的亲近,给她送药、送吃食,午后她从操练场回来,小姑娘竟偷跑到她屋里,为她捏肩,欢喜地给她讲段子听。
那时之始,叶蓁蓦然觉得,一直以来深藏在心口某处伤痕似乎在慢慢愈合,胸口浅浅浮蔓着暖意。
大抵于她,最暖的温情,便是家人的亲情。
叶蓁敛下眸子,指腹摩挲着剑鞘上的叶字,在无人看见的角度,慢慢翘起了唇角。
即便她日后永不嫁人,叶家血脉也不会中断,将门有后,薪火相传。
楚婳渐渐有些坐不住凳子,见自己和戏班子聊得不错,便趁机寻问起戏提调关于小竹马的事情。
戏提调闻言,摇了摇头,神情遗憾又歉意,“这里大抵没有叶公子要寻的那个人,戏班上下无人名字叫土狗,而故乡在江南的角儿,也只有南霞一人,但她却是个扬州人。而那些来戏台听昆曲的客官们,奴有特意记过他们的口音,毕竟姑苏人的口音很独特,奴确实见过一些姑苏人,但他们皆是中年人,很遗憾并没有公子描述的那类少年郎。”
楚婳闻言,心底顿时失落不已,面色颓然。
久久过后,她长叹了口气。
也是,小竹马来姑苏后,定会换名字的。
戏提调安慰道:“奴日后替公子细细看着画舫,若是真有那名叫土狗的少年的消息,定立即告知公子。”
楚婳抬手一揖:“多谢班主。”
她缓缓垂眸,长睫轻颤,杏眸中氤氲起一片朦胧的烟雨,眉眼温柔而无奈,却也藏着一抹坚定。
始终相信,总有一天在洛阳总会遇见小竹马的。
说不定在街上就能擦肩而过。
如果是那样,小竹马一定会开口叫住她,一如从前那般挑眉勾唇,眉眼染着一丝痞气的笑意,恶劣又温柔地唤她,“小结巴。”
楚婳又是一叹,轻轻舒气。
叶蓁看着小姑娘这般恍惚动容的情态,眸光微闪,心中泛起一丝疑惑,婳儿的竹马……
既然是别的男子,她以备万一,回去还是得将此事告知少将军一番。
戏提调一向圆滑世故,见恩人公子伤心起来,便开口邀请她去后台听伶人们练戏。
楚婳抬眸,“这、可以吗?”
戏提调点头,“自然。画舫适才闹了那出闹剧,今儿的戏怕是开不了场,角儿们也是闲着,便都在后台唱戏练舞了。”
他带着叶蓁和楚婳来到画舫的后楼,虽然不比前楼的戏台宽敞,却也是雕梁画栋,一方宽敞,锣鼓等唱戏的东西齐备俱全。
“哟,南霞正在对戏呢。”戏提调一看,乐呵了,引荐道:“公子别瞧南霞是新来的角儿,但他那昆腔真真是美轮美奂,是我们这的台柱子。”
楚婳闻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戏台上朱漆重彩,南霞粉饰衣香,修长的手指灵活,缓缓展开折扇。扇叶如水波般挥舞,他双臂挥舞出优美的弧线,水袖飘荡轻轻舞动。
随着青衣念白,他侧眸而望,目光看向楚婳。
一双凤眸里好似藏尽人间戏。
◎最新评论:
【感觉还有很多都没有写】
【撒花】
…完…
第一百一十五章
◎戏子无情,却唱尽多情人间。◎
一曲唱罢;斜屏光影之中,澹台瑕下了戏台,被戏提调叫住;“南霞;你来陪这位公子听戏。”
他脚步微顿,淡淡侧眸,目光落在看台座中的锦衣小公子身上。
楚婳也没料到戏提调会让南霞陪她;眨巴了下眸子;露出一抹友好的笑意。
澹台瑕怔了怔。
小公子杏眸弯弯;梨涡绚烂;笑颜温软。一看便是被人娇养保护的贵少爷;干净得像一张未曾泼墨染彩的宣纸;雪白的宣纸。
不知怎么的,澹台瑕抬腿走了过去,敛下眉睫,低声道:“好。”
戏提调对小公子笑道:“奴去排戏;先失陪。”
楚婳愣了愣;这是要特意为她排戏?
整个戏班都出动;令她有些受宠若惊;“叨、叨扰了。”
“恩公啊;您这是说得哪的话。”戏提调摇摇头; 第一次见到这般平易近人的贵公子,朗声笑着走了。
叶蓁抱剑坐在楚婳身侧;微微抬眸。
知道小姑娘喜欢听戏便卖她一个人情,这戏提调真是圆滑世故;又有恩必报;也难怪能在这偌大的皇城中混得长久。
戏台生意风生水起;怕是有不少喜欢听他家戏的权贵作为靠山。
小小戏园里,生活着一群风尘女子与江湖中人,他们在台上咿咿呀呀唱着悲欢离合,戏腔婉转唱着人间戏,表情细腻,念白儒雅,水袖起落间身姿飘逸,舞蹈华丽。
澹台瑕正专注地看着戏,忽然感觉旁边有一只毛绒绒的小脑袋在扭动。
他侧眸,眯起凤眸,语气不耐,“怎的。”
楚婳抓了抓碎发,腼腆一笑,道:“南霞姑娘是哪里人?”
澹台瑕垂眸,淡声道:“江南。”
楚婳闻言,目光微亮,“姑娘可曾、去过姑苏?”
澹台瑕:“去过。”
因是同乡,楚婳心中便对南霞多了些亲和善意,“姑娘的昆腔、也是在姑苏学的?”
澹台瑕摇了摇头,目光渐渐幽邃,“儿时在扬州卖艺讨生活,只去过一两次姑苏。”
他顿了顿,嗓音不经意间轻了些许,“我阿娘是伶人,是她教我的。”
楚婳抚掌赞叹:“那你阿娘的昆腔,定然甚美。”
澹台瑕闻言,恍惚了一瞬。
许是矮萝卜的杏眸漾水、眼神太过明亮,又许是耳畔的嗓音糯糯温柔,带着江南独有的口音。
他的竟不由回答道:“嗯,她是江南的名角儿。”
语罢,他倏然回神,凤眸浮蔓起一丝颓靡的阴森。
居然跟这种无关紧要的人谈起了自己过往,还是那些早已远离他人生的陈年旧忆。
澹台瑕指尖轻颤了下,眸色暗暗转深。
他缓缓闭上眼睛,将心底适才那一抹凭空意外涌现的温情,猛地扼杀,胸中重新被冷血浸润,再睁开眸子时,眼中闪现一丝杀意。
今晚就除掉这只没事找事的矮萝卜罢。
楚婳看着南霞头顶的那行小字——'伶人之子,扬州人,烟瘾成性'。
南霞没有骗她,即便性子冷了些,却是个真诚的人。
虽然她有些疑惑南霞一个姑娘家为何会烟瘾成性,但她想起小时候在姑苏戏台看到过一些名伶抽烟,他们休息时手里都会拿着烟枪,时不时吸一口,或许是一种习惯成俗吧?
楚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澹台瑕沉默不语,抬眼看向戏台,眸中暗芒闪过。
楚婳以为他在专心看戏,便也将注意力拉回戏中。
很快她便听得痴痴,跟着低唱了几句,小胳膊轻微地随着节拍而小幅度摆动。
澹台瑕的神思并未放在戏台上,眉头紧皱正思忖着别的事情。
而身旁的小公子摇头晃脑,实在是扰人,他深吸一口气,真想一手直接捏爆她的头颅,叫她没有脑袋。
或者掐断她这细脖子,让她聒噪不起来。
楚婳后颈一凉,似是冷风飕飕拂过。她摸了摸脖子,眨巴眼睛继续看戏,没有多在意。
叶蓁敏锐地察觉到周围有一丝杀意划过,眯起眸子环顾四周,却没有发现可疑之人。
她淡淡收回目光,抱剑蹙眉,莫非适才是错觉?
澹台瑕压住心头的暴虐,散漫低垂眼皮,眉间染着凉薄。
台上一出好戏结束,检场人便开始准备下一场。
戏提调端着茶水放在座中案桌上,笑着问道:“公子觉得今儿这个正旦唱的牡丹亭,跟上次南霞唱的那一出,谁更胜绝?”
楚婳吃了口茶,弯眸笑眯眯道:“都好,都好。”
戏提调闻言满意离开,继续去排戏了。
楚婳乌溜溜的眸子转了转,侧头凑到南霞耳畔,小小声道:“这段牡丹亭,你的韵腔唱得比她好,但是神态略逊一筹。”
澹台瑕吃了口茶,心不在焉地道:“嗯。有何指教。”
楚婳稍想了想,问:“你怎么、不笑呀?”
台上不笑,唱戏不笑,台下不笑,似乎从未笑过。
澹台瑕气息微顿。
他不爱笑,笑也是假笑、似笑非笑。
因为没怎么笑过,是以他真正嘴角上扬笑起来时,表情并不好看。
澹台瑕缄默,缓缓垂下眼。
他是澹台族大长老外室所生的孩子,从小被丢弃于民间,与阿娘相依为命。那时还是谢氏皇族荒淫无耻的统治,天下污七八糟,戏子们任人践踏,地位极低。在他被澹台族带回族中的前十二年里,是阿娘独自养活了他,阿娘除了在戏台唱戏,还卖笑为生。
他由伶人身世,见过世间太多的卑鄙、丑恶、伪善、肮脏,男盗女娼,不堪入目。那些道貌岸然做着腌臜混事的市侩小人,那些看似道义却藏污纳垢的高门望族,他从愤恨憎恶到冷眼漠然,最后只能无力嘲弄这百态人生,冷了一身的血。
谁可知他这一生天性之始从不是无情。
与其说不爱笑,不如说,他已然不知该如何对着这浑浊不堪的世间真心一笑。
澹台瑕目光阴翳,神情颓靡,眉宇森冷。
他是草根上的低贱害虫,一步一步爬上了澹台族这根参天巨树。
但那又如何,他清醒冷漠地知道,自己不过是被迫推上澹台族长之位的走狗罢了。
澹台瑕静默一瞬,垂眸看着楚婳。
他轻轻启唇,语气凉薄,嗓音冷漠没有什么感情,回答道:“戏子无情,何须笑?”
他的眸色冷魅,确是一种无情之色。
楚婳闻言静默一瞬,轻叹一声。
她眉眼染着干净的尘光,眸中空濛潋滟,嗓音温软,“姑娘说着戏子无情,却在台上唱尽了多情的人间。
澹台瑕一怔。
“我听得沉醉,你唱得痴迷。道是无情……”楚婳抬起眸子看向戏台,语气如绵绵细雨般柔和温暖,“却有情。”
斜屏半暖,光影斑驳,她的眼里仿若氤氲着星云,色泽于瞳底流转汇聚成银河,最后坠入人间。
澹台瑕心头一触,身形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