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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班馥接过鞋穿上,站起来,“走,出去逛逛,屋子里闷死了。”
东宫其实挺大,除了太子活动的范围不好去晃荡之外,其余地方,其实都是可以随便走走的。
有些偏僻院子,因长时间无人打理,草木丛生,看起来跟冷宫似的。
班馥带着浮香到处走,赏了会儿池塘里的鲤鱼,走过石桥,往前走一段路,就到了一处院子。这处院子可以说位于东宫最偏僻之处了,院中虽无杂草,但门窗上却蒙了一层灰尘,像是许久无人踏足了。
两人顶着烈日走了大半个时辰,正是有些口渴,便在门口问:“有人吗?”
既无守卫,也无人应声。
两人对视一眼,大着胆子往里走。
院落不大,小道两边种满了竹子,风吹过,叶子轻沙沙作响,很是凉爽舒适。
门没有关,轻轻一推,就敞开了。
阳光从窗棂泻入,金色光柱在空中流转。
屋内陈设简单,一面书架、一张书案、一张矮塌,便没有其他了,看起来更像是一间书房。
班馥走到书架边,随手翻了本书出来。
一本讲山河分布的书,用词有趣,翻到后面,有几页关于一些小国的风貌,还有简短的批注写在旁边。
笔锋如银钩虿尾,遒劲有力。
班馥怔了怔,一下将书合上。
……怎么有些像殿下的笔迹?
好不容易好点的心情瞬间又有了起伏,班馥将书放回去,声音低下去:“走吧,回去了。”
*
晚上有些失眠。
最近这段时间其实都是这样的,只是今天格外难以入眠。寂静中传来人说话走路的声音。
班馥翻来覆去的动作突然顿住。
安诗雨就住在同个小院对门,出门的声音班馥也能听得清清楚楚,更何况对方是有意放大动作声响的。
她一下翻坐起来,在黑暗中瞪大眼睛。
直到脚步声走远,她才有气无力地栽倒在床。
班馥这会儿的感觉,就像是她一直仰慕的神邸,突然有了七情六欲,像被下了降头,毫无征兆地喜欢上了她最讨厌的人。
心慌,难受!
班馥又坐起来,推开窗,看了一眼天上冷月。
索性也不睡了,没有叫醒守夜的浮香,轻手轻脚换了衣裳出门去。
也许是有意识,也许是无意识,她逛着逛着就又走到了白日里进去过的那间偏僻小院。
进屋点了灯,她站了一会儿,这才去随手挑了本书翻看起来。书名叫《南溪小札》,还挺有意思的,讲的是隐居之士带月荷锄归的生活,却并不无聊,很有意趣。
奇怪的是,却只有上册,看不到下册。
她索性也不找了,捧起来正读得专注,脚下忽有东西爬过之感,发出吱吱的响声。班馥定睛一看,一只肥硕的老鼠就站在脚边。
她发出一声尖叫,整个人跳了起来。
后背撞上书架,上端放置不稳的书哗啦啦掉下来,砸了她满头满脸。
老鼠早已一溜烟逃窜而走。
丧气地将书本一一捡起,她踮着脚将书放归原位。可是书架实在太高,伸长了手臂,用指尖推了好半天才推进去一本。
舒了口气,正要把第二本如法炮制地推放上去,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接过书,帮她放了上去。
手指骨节分明,掌心宽大,很是好看。
班馥傻傻转头,对上元君白微垂的双眸。
她连殿下也忘了叫,更别说行礼了,任由元君白将她手中剩下的书取过,轻而易举地放回去。
“伤势可好些了?”元君白问。
“已经好很多了,多谢殿下关心。”班馥转身,背抵靠在书架,沉默地垂眸盯着脚尖看。
因方才他帮忙放书之举,此刻两人离得极近。
远远望去,就像元君白将女孩儿圈堵在角落里,不让她离开似的。
“嗯,”元君白的目光从她眼底隐约可见的青黑处扫过,退开两步,“此处是孤闲来无事搭建的书屋,多是些闲书,你若是睡不着,可挑选几本聊以解闷。”
他说“孤”,没有再说“我”,好像那日在岛上亲近的相处都是她一人的幻觉。
他的疏离其实她隐隐约约是有察觉的。
可是既然如此,又为何要让太医如此上心地看顾她的伤口,千金难求的雪肌膏一罐罐的差人送来,“失宠”后日常用度非但没有缩减,反而提升了一个阶位。
忽冷忽热的,让人看不懂。
“殿下。”
她鼓起勇气抬眸直视他,很想问清楚,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为何从岛上回来后,他就避而不见?
可是对上他清冷深邃的眼,却怎么也问不出口。
罢了,眼下这样不是很好吗?
远离他,本就是她一开始的打算。
身为一个细作,不去探听离国机密,本身也是报恩的一种了。
“多谢殿下,不过不必了。”她止住了原本想说的话头,微微展颜一笑,“擅闯此处,望殿下恕罪。打扰您了。”
她蹲了安,头也没回地转身往外走。
一路疾步往回走,越走越快,走到后面甚至奔跑起来,像是这样心中的郁气就能散走一般。
她出了一头的汗,站在院门口,扶着墙喘气。
正准备等气喘匀了,再进屋的,可没过一会儿,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女声气急败坏地小声低呼:“我在太子寝宫足足跪了一个时辰!脚都快断了!我问那老太监殿下去了何处?他竟说不知道!还暗示我今日之事,保密对我更好?!你说气不气人!”
“郡主莫气了,小心隔墙有耳,老奴扶您进屋罢,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班馥贴靠在墙慢慢站直了,心神晃动,就像是被重石压倒的春草突地又冒了尖。
……是呀,殿下今夜不是召安诗雨侍寝吗?
他怎么会出现在偏院书屋?
作者有话说:
楚越:说好的不见呢?
第10章 小戏精
◎哭戏说来就来。◎
待四周都安静下来,只剩下夏蝉孤单的鸣叫声,班馥才轻手轻脚地回了屋。
换了衣服,她躺上床,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起。
与此前的烦躁不安不同,现下心情愉悦平静。
她扯过被子正准备酝酿睡意,手在黑暗中却突然摸到一个毛茸茸的、温热的活物!
“啊——!”她吓得尖叫着跳起来。
“姑娘,怎么了怎么了?”浮香闻声而来,慌忙地点亮了烛台。昏暗的光往床上一照,这才发现那活物竟是一只雪白的兔子,正呆呆站着。
“……”
一晚上被吓了两回,班馥按住跳动得难受的心口,神色微微沉下来。
浮香急急安抚她:“姑娘别怕,奴婢这就把它逮出去!”她说罢,捞起袖子爬上床,竟也十分娴熟地一把逮住了兔子的耳朵,跑了出去。
班馥坐到桌边,为了平定心神,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咕噜咕噜喝下。
她垂眸,发现自己放在桌上的手正细微的发着抖,便将双手紧紧交握。
噩梦一般的声音仿佛仍旧在耳边回荡:“哭什么?义父煮的兔子肉不好吃吗?”
他的声音温柔带笑,却让人毛骨悚然。
他放纵她养了半年,睡觉都要待在一起的兔子,只因见她过于喜爱,就亲自烹饪了,哄她吃了才告诉她,她刚刚吃的是什么。
“喜欢”是软肋,是有朝一日可被人利用、杀死自己的刀。他告诉她,不可以有偏爱的东西。
浮香推门的声音将班馥从久违的思绪中拽拉回来,她抬眸看向浮香:“你把兔子扔哪儿了?”
浮香回说厨房。
班馥纠结一会儿,说:“还是放出来吧,就散养在咱们院子里,放到厨房可就没活路了。”
浮香讶然地盯着她看了会儿,露齿一笑:“姑娘还是善良得很。”明明害怕得脸都白了。
“对了,姑娘,方才你可有察觉到有人进来?这兔子怎么平白无故的就出现了呢?”浮香挠了挠头。
班馥慢慢松开紧握的双手,微微一笑:“我也不知,兴许是有人恶作剧吧。”
她打发浮香去睡觉,吹了灯,自己在黑暗中立了会儿,这才重新去躺下。
他在提醒她,无时无刻不要忘记他教的东西,不要忘记自己的使命。
那日在分舵之事,莫非他已知晓与她有关?
如今身上的解药只剩半颗,要撑到她找到解蛊毒之法肯定不够,还是要先想法子解除燃眉之急才行。
*
院中的海棠花开得正艳,班馥一早就带着浮香去采摘了几枝,细细裁剪了一番后,用花瓶装起来放到了寝屋临窗边,点缀景色。
浮香说,屋内有花,看得人心情都好了。
向来能说会道的班馥这会儿却没有应声,转头吩咐她其他事,将话题岔开了。
到了傍晚,两主仆从其他美人处窜门回来,窗前的海棠花却不翼而飞了,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花瓶。
浮香扑上去,晃荡着花瓶里的水,一脸费解:“怎么会不见了呢?难道还会有偷花贼?!”
自然是因为我有消息要传递。班馥找了本话本翻看,漫不经心地答:“不见了就不见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明日再去摘便是。”
浮香惋惜:“这几株可是最好看的呢。”
班馥忍不住笑她:“你怎么像小孩子一样。”
两人说说笑笑,转头就把这件小事忘了。
然而没过几日,宫中传话,皇后设赏花宴,一众妃嫔、贵女,还有他们这些“圈养”在东宫的美人都被邀参加。
其余美人听到消息都欣喜至极,唯有班馥波澜不惊。
那人安插在离国东宫之人看来是有些手段的,她这头递出想要相见面谈的消息,那头这么快就找到妥善理由安排上了。
皇后举办的赏花宴,宴席上多得是女眷。
宫闱女子扎堆之处,争奇斗艳总是不可免俗。姑娘们各自认真打扮,班馥这回也不刻意打扮素净了。
虽不至于花枝招展,但私心里也确实不想被安诗雨比下去。这安诗雨最近因频频被太子殿下召见,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每回见到班馥,都是趾高气昂,冷嘲热讽的。
若非之后每次她被召见,班馥都能偷偷看到偏院书屋点亮的烛火,倒真信了她在盛宠之中。
赏花宴设在御花园,宴席尚未正式开始之前,女眷们都要入凤仪宫向皇后请安。
她们这群人几乎算是排到最后才上前跪拜的,实在是在后头等得脖子都长了。
美人们小声聊天,在这样难得的热闹里双眼放光。
班馥转着脑袋,盯着雕梁画栋看得认真。离国建国百年,因现任老皇帝崇尚简朴,很少花重金用在亭台楼阁建造上,甚至连休憩也是能免则免。
这凤仪宫乃是历任皇后居住之处,按道理,保养维护得再怎么得宜,也该有些岁月留下的陈旧之感。
可是,这里比皇宫别处要显得要新一些。
莫非这梁皇后比传闻中还要得宠些?
“走啦,发什么愣啊!”
被身边的人轻轻撞了一下,班馥回过神来,见到队伍已经鱼贯而入,赶忙跟上去。
梁氏一族是离国颇有名望的簪缨世家。
前任皇后甍逝后,空悬了七年之久的后位,便是从梁氏中挑选而出的。
据说梁皇后年轻貌美,入主东宫不过三年,就已上得圣心,下束嫔妃,将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
一群小人物,能得皇后召见,已是天恩。
更何况,她还十分和善,问了大家伙在东宫过得习不习惯,可有想念家乡的美食之类的。
对于备受宠爱的安诗雨,她自然多看了两眼,关爱得额外多一些。
正说着话,来了个内侍,恭敬地说陛下忙完了,预备动身过来了,问皇宫娘娘这边准备得如何了?
梁皇后笑起来:“正是恭候着陛下呢,咱们这就移步御花园吧!”她站起来,目光微微一转,像是突然想起来一般追问道,“太子呢?可随陛下一同过来了?”
内侍笑答:“回皇宫娘娘,太子殿下尚有公务要处理,不过殿下应了陛下,稍晚些就过来。”
梁皇后唇角的笑加深,露出遮不住的满意,她“嗯”了一声,叫人打赏了内侍,便领着众人往御花园走去。
*
班馥落于人后,悄悄溜了出来。
离国皇宫她并不熟悉,但她知道,一旦她身边没人,接应之人很快就能找上来。
这不,她才刚在御花园中停留了片刻,就有宫女挽着一篮子海棠花过来问她,是否是迷路了。班馥垂眸看了一眼她的花篮,笑着点头:“那就劳烦姐姐了。”
她一路跟着宫女往前走,七绕八拐的,最后停在了皇宫的一处偏僻角落。
宫女回头微笑:“请在此处稍等。”
她走了以后,班馥又等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这才见到一个瘦长的人影姗姗来迟。
这人穿着太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