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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回头微笑:“请在此处稍等。”
她走了以后,班馥又等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这才见到一个瘦长的人影姗姗来迟。
这人穿着太监的衣服,右手搭着拂尘,看样子,品阶似乎还不低。
班馥从腰上扯下玉佩,递给他过眼,他看了之后,上下扫了班馥一眼,慢悠悠地开口说道:“洒家一直在等你消息,如何,有什么进展了?”
班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倒是侍奉过殿下一两回,可到底是接触还太少了,所知不多,暂无所获。”
“哦?”老太监目光冷淡地盯着她,“姑娘还是自谦了,跟着出去一趟,就把我陈国数十年经营的靡乐阁分舵捣毁,这还叫一无所获?”
班馥气定神闲地解释道:“此事当真怪不得我,太子殿下一路上瞒得极好,我是出了事,这才知道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她露出惴惴不安的神情,垂眸之时,转瞬已泪盈于睫,“如若我当真有叛离之心,于离国太子而言,可算是大功臣了,如何事发之后还像现在这样备受冷落?”
“真相如何,自有主公派人查明一切,”她说的不无道理,老太监神色微缓,“洒家只是好心提醒姑娘,来离国已有一段时日了,若是再无所获,你就要想想蛊毒发作、七窍流血而死是什么惨状!”
“是是是,我正自省呢。说起来,我今日也正是为了此事来找公公,”班馥擦掉眼泪,“近日蛊毒已有发作,我身上已无解药,可否再给我一颗?”
“什么?!”老太监脸色难看至极,大约是被她气着了。
若不是顾忌着她的身份,他定然要破口大骂,一事无成竟还有脸要解药?!比前一个还不如!
班馥忍住笑,可怜巴巴地望着他伸手:“解药……”
老太监侧过身,尖细的声音冷冷道:“没有!”
“公公当真不肯给?”
班馥等了一会儿,将手收回,交握在一起,挺直腰杆,神色淡下来:“分舵之事,一日没有定论,便一日与我不相干。而说到底我尊称他一声义父,也算是你们半个主子,今日你若是不给我,倒是仔细掂量掂量后果!”
这倒好,没有请来干活的,倒是请来了一尊菩萨!
老太监气得手抖,在班馥催促的目光中,憋气地取出一个小木匣子。班馥一把夺过,笑眯眯拍拍他的肩膀:“公公辛苦了,那我先走啦。”
她脚步轻盈,就差蹦蹦跳跳了,仿佛此前害怕得哭哭啼啼的人不是她一样,看得老太监瞠目结舌,气得银牙都要咬碎了。
班馥得了解药,心情好得不得了,倒是一时忘记了让老太监找人带她回去。
这下走着走着,是当真在皇宫里迷了路。
正准备找人问问,却见两个小宫女鬼鬼祟祟地从一间寝殿中退了出来,并上了锁。
其中一人神色慌张地说:“太子殿下身上烫得很,会不会出事啊?”
另一人斥道:“慌什么!药效如此,能出什么事?再说了,里头不是还有人伺候着,就算有事,也查不到我们头上。”
两个小宫女又等了会儿,仿佛在探听房间里头的动静,直到听到些什么,这才相携快步走远。
班馥又谨慎地等了会儿,直至确定这一片巡逻的队伍都被支开,不会有人在此监视后,这才放轻脚步溜了过去。
贴耳听了下,房间里没有什么声音。
她思索着咬了咬唇,随即用指尖勾起银锁,翻看了两眼,随手取下头上的发簪插进锁孔里,只听一声咔地轻响,银锁应声而开。
屋内光线昏暗,暗香浮动。
只见一个香肩半露的女子正趴在地上小声啜泣,身子瑟瑟发抖。
男人负手而立,神情冰冷而厌恶。
班馥手里傻傻举着解开的银锁,对上元君白的眼。
作者有话说:
班馥:打、打扰了?
第11章 非礼勿视
◎天知道,男色也是诱人的呀。◎
感觉自己待在这儿像个多余的,殿下看起来再正常不过,哪里还需要她出手相救?
“……那个,打扰了。”班馥小声说了一句,转身就要往外跑,身后之人却叫住了她。
班馥也不敢回头,两根手指头来回搅扯着,心里盘算着,这算不算是看到了不该看的,会不会被重罚甚至是灭口?她又该如何解释,自己这个时候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身后传来脚步声,淡淡的冷香随风袭来,班馥还在发懵着,突然就被拽住了手腕。
触手的温度,烫得惊人。
他拉着她,径直往门外走去。
跪地哭泣的女子膝行了几步,泣声道:“殿下!此事是我一时糊涂,还望殿下宽宥我的族人!”
元君白淡声道:“该如何做,孤已给了你选择,自行决断罢。”
“是,谢殿下恩典!”女子怔怔瘫软在地,悲恸恐惧的哭音在身后放大。
元君白走得很快,班馥被他拉拽着,几乎是要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步伐。
四地里无人,夜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殿下……殿下……”班馥喘着气说,“您是不是发着高烧?我去帮您请太医看看吧。”
元君白骤然停下脚步,班馥没刹住脚步,头一下磕上他的后背。
硬邦邦的。
她痛得低呼一声,眼中包泪,扶着额头退后两步。
元君白转身看她:“你为何会在此处?”
他的眸光浸在黑夜里,带着冷漠与审视。
班馥恍若未觉,解释道:“原本是跟着去御花园吃席面的,可我这不是看宫里什么都新鲜么,走着走着跟丢了,不知不觉走到这儿,想找个人问路,半天也没找着个人影。好不容易看到两个窃窃私语的宫女,却是听到她们在说殿下的事,还鬼鬼祟祟在房门上了锁。我就……”
她把抓在手里的银锁拎到眼前晃了晃,没有再说下去,意思就是,接下来的事,您都知道了。
元君白垂眸看她,没有吭声。
班馥尝试着抽了抽被他捏到有些发疼的手腕,元君白顿了下,慢慢松开手指。
班馥揉着手腕,犹豫了一会儿,轻声说:“殿下,您还好吗?”
“孤无事。”元君白侧身站着,夜风微凉,稍稍吹散了些身体的热度,但还是难受得很。
他抬手指了指一条小路:“一直直走,跨过小桥,右转,就能看到人声鼎沸之处。”
元君白说罢,抬脚往反方向而去。
班馥微微一怔,这才后知后觉,他这是在告诉她,要如何从这里绕出去。
可是他又要去哪里呢?
班馥抿唇望着他的背影,飞快追了上去。
元君白微微蹙眉,脚步停下:“你自去罢,不必跟着孤。”
班馥抬头望着他颇显冷淡的侧脸:“殿下要去哪里?您身子不舒服,若是此刻身边无一人照料,那怎么可以?”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没有什么大的用处,但跑跑腿还是行的,嘴巴也严实……”
元君白眼睫微动,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往前迈步。
班馥像小尾巴一样紧紧跟上。
元君白停下,她便也隔着三步之远停下,眼巴巴地望着他,像是生怕他下一刻就倒下似的。
夜色幽微。
他似乎低叹了口气:“你可知,知道太多宫廷秘事之人,大多短命。”
语气不复片刻前疏离冷淡,更贴近于寻常温柔低沉的嗓音。
班馥睁大眼睛:“殿下要杀我灭口吗?”
单纯的疑问句,却没有任何害怕的情绪在里头。
元君白失笑,招手让她过来:“扶我去寒潭。”
*
班馥上手扶着他,这才发现,他岂止是手心发烫,他浑身都发着烫,只是面色上不显而已。
到底是有多大的意志力,才能撑到现在?
班馥偷偷抬眸,看了一眼他紧抿的唇,显然是在忍耐。
“殿下,当真不需请太医看看吗?”
“此事不宜声张。”他的声音变得低哑。
班馥持怀疑的态度:“那殿下你知道自己中的是什么毒吗?寒潭之水当真有用?”
元君白眼神微妙地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便再未说其他了。
倒是班馥被他这个眼神看得莫名奇妙,怎么了?难道我问错了?
他说的寒潭在凤仪宫不远处,院落里枯叶飘零,杂草丛生。
若非他走得轻车熟路,班馥都要怀疑此处是冷宫一角了。
走了一会儿,潺潺水声逐渐清晰,瀑布从小山哗哗垂落而下,溅起水星点点。
靠近寒潭之处,石块光滑,偶有青苔浮生。
凉凉水汽随着夜风扑面,班馥打了个喷嚏。
元君白看她一眼,说:“这里风冷,你出去吧。”
班馥吸了吸鼻子,摇头,仔细地扶着他,“殿下,我没事,我得守着您。”
元君白抽回手臂,垂眸:“你确定不出去?”
班馥心道,你这个样子若是晕倒在寒潭里那可怎么得了,她刚想点头,视线往上抬之时,却见到元君白手臂微抬,放在了腰间的束带上。
嗒。
束带微松,劲瘦的腰线隐没在松散开的衣袍处。
他今日着玄衣,手指修长有力,半扣在束带上,两相对比,黑白分明。
班馥眨眨眼,又眨眨眼,脸颊热度瞬间飙升。
她慌乱地背过身去:“殿、殿下……我我我还是出去守着吧,有事……您叫、叫我。”
结结巴巴地囫囵说完这句话,她慌里慌张地往外跑。
还差点因为踩到青苔滑了一跤,元君白在身后叫她小心,她点点头,兔子一样窜了出去。
离得远了,她喘着气背靠在石壁上,按住滚烫的脸颊,猛地闭上眼。
“别再回想啦!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老天爷呀,天知道,男色也是诱人的呀……
*
御花园饮宴处。
小宫女迈着小碎步,神色焦急地走到梁皇后身边,附耳说了几句。
梁皇后唇边带着的笑收了几分,她轻轻抬了抬手,让小宫女退下,这才雍容起身,不急不缓地走向皇帝。
“陛下,”她行了礼,脸上带着忧色,“臣妾宫中一老妪与旁人闹了口角,厮打起来,如今那年轻一些的宫女,反在推攘中磕破了头,意外丢了性命。到底是条人命,又是发生在臣妾宫中,底下人不敢擅自做主,便报了上来了。请陛下容臣妾先行离席处理。”
“皇后辛苦了,去罢。”老皇帝扶她起来,“此处有朕。”
“谢陛下。”
梁皇后行礼退下,转身之时,脸色已沉了下来。
走出御花园,她的脚步越走越急:“怎会这么快就毒发身亡了?!太子呢?”她压低声音,面现薄怒。
小宫女小跑着跟上,惶恐不安地解释道:“太子殿下……人、人不见了。奴婢们估算着时辰差不多了,折回去查看之时,房门已是大开,言家姑娘躺在血泊中,没、没气了。”
班馥想起此前在靡乐阁分舵,元君白带着她站在高处观察情势变化之事,恰好在这小院中寻到了一处阁楼,便也有样学样,登高望远。
此刻她站在高处,看到原本黑暗寂静的走廊被连串的脚步声惊醒,宫灯如火龙,一路照亮而来。
站在最前头的,好像是梁皇后。
她站得太高太远了,看不清她的神情,但她步履匆匆,整个人显得黑沉沉的,与方才召见她们时温和柔善的模样大相径庭。
为何她进入的是太子殿下被下毒的那间寝殿?
班馥托腮,靠在栏杆上。
百无聊赖地等了好一会儿,只见两个小太监抬着一卷被白布包裹的尸身走了出来,于夜色中匆匆而去。
紧接着,梁皇后出来了,侧过身对身边的小宫女吩咐了两句,这才抬手摸了摸头鬓,优雅地离开。
……死了?这么快就死了?
她们下毒害了殿下,如今连人证也被灭口,说不定还要毁尸灭迹。
那这个哑巴亏,不就白吃了?
不行,得告诉殿下,找人把尸体截下来才行。
班馥打定主意,飞快下了阁楼,往寒潭跑去。
“……殿下!殿下!”
她焦急地低呼着,本能的反应让她全然忘记了此刻在寒潭待着的“殿下”,是她刚才才告诫自己非礼勿视之人。
“皇后娘娘把人杀了……这会儿正让人处理尸……”
话未说话,因跑得太急,鞋底踩到石面上的青苔,脚下打滑,咻地一下,打横摔落寒潭之中。
寒潭溅起水花,掩盖住女孩儿失声的惊叫。
我不会水。
寒冷刺骨的湖水包裹而上,她无措地在水里扑腾。
恐惧只在脑海中盘旋了一瞬,下一刻,一双强有力的手臂将她捞起,呼吸重新纳入肺部。
班馥紧紧扒拉着眼前之人,呛水呛得咳嗽起来。
那人宽厚的手掌拍着她的后背,低声宽慰:“水不深,你可以站起来,别害怕。”
许是他的声音徐缓温柔,平定了她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