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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仪围着观远阁外一两条街的距离,转了大半圈,找到了个和观远阁斜对角,能将观远阁欢门内看的差不多的茶坊,进去,挑了个看观远阁最好的位置,坐下喝茶。
陆仪刚刚坐下,就看到一个穿着一身利落的骑装,个子高大,二十多三十岁的英俊男子,带着一队人,走的虎虎生风,直奔观远阁冲过去。
“让人去看看。”陆仪愉快的挑起眉毛,吩咐承影。
承影忙示意宵练带几个人过去看看。
宵练等人刚出去,大约还没到地方,观远阁里咣噹一声响之后,就是一连串的叽哩咣噹,光听声音,就知道打起来了。
“小爷,会不会是十七爷”承影看看观远阁,又看看伸长脖子看着观远阁方向的陆仪,虽然知道他家小爷应该用不着他提醒,可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不是会不会,是肯定是他,不用管,这是南安城,出不了大事。”陆仪虽然千挑万选了个好位置,可这个位置也就是能看到几个打到了欢门附近的家丁小厮,至于叮咣不断的观远阁里面是什么情形,他这里一点儿也看不到。
陆仪看了片刻,就安然坐下,端起杯子喝茶,等着宵练回来禀报。
承影下意识的瞄向屋角的滴漏,正正好好未末。
宵练回来的很快,垂手禀报:“是十七爷,跟沙家二爷打起来了,说是沙家二爷知道十七爷在观远阁,打上门的,十七爷打不过沙家二爷,看样子要吃大亏。”
承影看向陆仪,陆仪正抿着茶,哈的一声笑,“我就知道他要算计我,你再去看着,只要他没被打死,就看着就行,别多管闲事儿。”
宵练应了,垂手退出,承影眉毛都挑起来了。
陆仪愉快的抖了抖长衫,接着喝茶。
远远听着观远阁里叮咣声渐稀,陆仪站起来,示意承影,“走吧,可以去看看了。”
承影跟着不紧不慢的陆仪,离观远阁欢门还有十来步,迎面,观远阁里,刚才那个二十多岁三十岁的英俊男子,明显一幅刚打过架的模样,带着一群和他差不多模样的长随,昂首出来。
陆仪急忙避到路边,拧头看着旁边铺子挂的招牌。
等英俊男子越过他,走出了几十步外,陆仪才转回身,宵练已经迎上来,顺着陆仪的目光看向英俊男子,低低禀报道:“那就是沙二爷。”
“嗯。”陆仪嗯了一声,他已经猜到了,“十七怎么样”
“都是皮外伤,没伤筋动骨,不过,”宵练顿了顿,嘴角扯了扯,“挺惨的。”
陆仪已经进了欢门,抖开折扇,几步进了大堂,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地上的阮十七。
阮十七一只眼睛红肿的根本找不到眼睛了,另一只眼睛都肿涨扯的已经变了形,确切的说,他整张脸都已经变了形,外面的长衫已经不见了,一件白绸长夹衣前胸滴滴洒洒全是血,两条腿直直伸着坐在地上,靠在南海怀里,看起来,象宵练说的,真惨。
陆仪走到阮十七面前,蹲下,仔细看了看他的脸,将折扇递给承影,两只手从阮十七的脖子飞快的拍到小腿,拍拍手,从承影手里接过折扇,这才笑道:“果然都是皮外伤,你打不过人家,干嘛跟人家约斗”
“我没”阮十七一只眼睛肿的看不见了,另一只眼睛也看不清了,眼前的陆仪,一会儿实,一会儿虚,“你才来不是和你说好了,未末,你坑我啊”
“我坑你”陆仪哈了一声,“这话你怎么有脸说出来,哈,也是,你现在确实没脸了,是你想坑我吧没坑到我,把自己坑了。
刚才那是沙家二爷你肯定打不过他,你惹他干什么他们沙家,个个都是打人杀人的好手,就算我正正好好未末到,我也不会哪沙家人打。
我记得我告诉过你,沙家那位大公子,跟我是同袍战友。”
阮十七往后仰倒在南海怀里,“你那药,赶紧给我涂涂,疼死我了,涂厚点,疼死我了。”
陆仪站起来,示意承影把药给南海,一边看着南海在阮十七脸上抹上厚厚一层药,一边笑道:“我已经等了你一天,肯定不能再等,你这样子,没个十天八天好不了,你的人,看样子白挑了。”
“不白挑。”阮十七两只手乱挥了几下,扶着北海站起来,来回晃了几下,又转了半圈,才站稳了,看着陆仪,“我这伤没事,不耽误明天启程。”
“你可想好了,你这脸上伤的重,一个不小心就得破相。”陆仪眉毛挑起,有几分意外的看着阮十七。
“破不了相,明天,什么时辰,在哪儿一会儿我就搬到客栈”阮十七晃了两晃,南海急忙上前扶住他。
“扶你们十七爷到客栈吧,泡个药澡,还次真是伤的不轻。”陆仪看着明显还在发懞的阮十七,示意南海等小厮。
第二天,陆仪真是天没亮就启程了,阮十七真是顶着一张看不清五官的脸,跟着阮仪启程了。
好在陆仪这趟不赶行程,午末时分,一行人进了离南安城最近的小县,就包了间客栈,安顿下来。
阮十七又泡了回药澡,重新在脸上糊了药膏,再睡了一觉起来,至少两只眼睛都能睁开了。
从房间出来,陆仪已经回来了,客栈大堂已经重新摆排过,靠着院子一个清静角落,一张桌子擦的干净的发亮,只放了两把椅子,阮十七一眼扫过,就知道那是他和陆仪的位置,几步过去坐下,喝了半杯茶,陆仪就就出来了,承影等人摆上来两荤两素和一钵浓白的黑鱼汤,和一小锅边上散着微微的焦香的米饭。
阮十七仔细看了几样菜,先盛了半碗黑鱼汤,“这是专门替我备的味儿不错,就这几个菜你日常供奉都是这样味儿倒是不错。”
“你们府上吃饭的规矩,都是边吃边说的”陆仪刚端起碗,看着一边吃一边说个不停的阮十七,忍不住皱眉道。
“我们府上的规矩,跟你们府上一样,食不语,大户人家都是这个规矩不是,就是因为这个规矩,我才特别想说话,不吃饭的时候还好,一到吃饭,不说点什么,简直吃不下去。”阮十七说这番话时,把四个菜全部尝过了一遍。
陆仪简直想翻白眼,这货传说中的人憎狗嫌,这一句也不错。
陆仪闷头吃饭,阮十七边吃边说。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想借你的手跟沙家那厮打架的早就知道还是看到了,就站干岸看热闹了”
陆仪没理他,不过这不影响他。
“我觉得你肯定早就知道了,我跟你说晚一天启程,你这种人,大约就想到了,你让人跟着我没有我觉得你肯定让人跟着我了,跟就跟了,我也没做什么事儿。
知道我为什么想打沙家那二货吗唉,我侄女儿跟沙家那位跟你一样什么家族之厚望订了亲,这事我告诉过你,沙永宁,我那侄女儿是嫡嫡亲亲的侄女儿,她爹是我一个爹一个娘的哥哥。
我们两家订亲订的早,订亲那时候,沙永宁真正的小屁孩,不是毛没长全,是一根没有,我们家里瞧着这门亲事极好,沙永宁那小子,你见过,多好看呢,小时候更好看,他跟你不一样,他是越长越难看,说远了,订亲过后,有几年啊,那小子早长,十三四岁,十四岁吧,他抬了头一个美人儿回家,是个红妓,不是清倌人,就是个戏妓,比他大了五六岁,当时,整个南安城都哄动了。
我侄女儿气的,不是,我气的,就把沙永宁这小子臭揍了一顿,我是打不过他,不过,我是长辈,他不能还手,打前我都是打算好的,他要是敢还了手,我就去衙门告他,来个义绝。
沙永宁这小子心机深,竟然没还手,可隔天,他二叔,就是昨天那个,堵住我,把我打了一顿。”
陆仪实在没忍住,一口汤呛的吐回了碗里。
“看样子不只这一回,你打上去,他二叔就打回来”陆仪忍不住问了句。
“对,差不多就这样,打来打去,打了这么些年,我没吃亏,他也没吃亏,本来想着,借你的东风,我又要一走怎么着也得两三年吧,你这个历练,历练的是世事人情,时候短了肯定不行,走前痛打那二货一顿,多好,唉。”
阮十七胃口不错,又盛了半碗饭,泡着鱼汤吃了。
陆仪已经吃好了,净了手,接过承影递上的茶,抿着,看着阮十七道:“别打了,真打出仇了,你侄女儿嫁过去,不是雪上加霜么。”
顿了顿,陆仪接着道:“再说,沙永宁虽说爱美人儿,也不见得算了这事我还是别多说了,陆师父说过,一桩婚姻好不好,男人看和女人看,两样儿,这事儿我不懂,不敢置喙。
倒是有件事,我跟沙永宁一起,打过几回硬仗,沙永宁托付过我一回,说他要是死了,象你们阮家这样的人家,必定不会让女儿做什么望门寡,你侄女儿必定要再议亲的,这一条不用他担心。
你侄女儿要是嫁得好,最好不过,要是嫁得不好,不管是哪一种不好,我要是能伸一把援手,请我替他伸一把援手,我答应过他。”
顿了顿,陆仪接着道:“还嘱咐了句,让我悄悄援手,如果瞒不过去,也不要提他,说是,世间男子,多半小鸡肚肠。”
陆仪看着阮十七,咽下了沙永宁后面那句,比如阮家那位十七爷。
阮十七呆了片刻,一口喝了鱼汤,片刻,嘿了一声,“行了,就冲你说的这事,这顿打,我挨就挨了吧。不跟他计较了。”
陆仪看着他,片刻才移开目光,接着喝茶。:
那位陆将军之三十二
陆仪从建昌城出来,追着那个假梳头婆子到了南安城,从南安城,也不回头了,径直往南,一路巡查过去。
一圈巡查下来,再次绕过南安城,一路往北,巡查到离建昌城不远时,已经进了治平十年。
傍晚,陆仪和阮十七到了离建昌城七八十里路的平县,隔天一大早,陆仪和阮十七还没吃早饭,陆家大爷陆佶就进了客栈。
阮十七见了礼,忙知趣的避了出去,陆仪看着阮十七出去,看着陆佶,神情就有些凝重,大哥这么急着过来找他,必定是出了什么大事了。
“没什么大事,坐下说话,正好,我也没吃早饭,一起吃吧,吃了早饭再说,没什么大事。”陆佶笑着拍了拍陆仪的肩膀。
两人吃了早饭,承影上了茶,陆佶上下打量着陆仪,看起来十分满意,“你这几年的历练,翁翁很欣慰。”
陆佶的话顿住,低低叹了口气,“你才十九,照理说,该多历练几年,不过,唉,陆师父从京城捎了信来,说你该进京城了。”
“京城出什么事了”陆仪敏锐的问道。
“京城,形势微妙,扑朔迷离,这个时候去京城,是最好的时候,京城如今有金太后,和江皇后,两位皇子,一个十岁,一个十一岁,性情脾气,都差不多成型了,阿爹离世,也十二三年了,陆师父不能站到明处,在京城支撑的十分艰难,再迟,你到京城之后,要站稳脚跟,跟现在启程,就是事倍功半了。
这事儿,我和翁翁反反复复,商量过不知道多少回,你虽说年纪还小,可,年纪小,也有年纪小的好处,再说,到了京城之后,眼下的情形,一时半会不会有什么大事,到了京城,也是历练,陆师父会留在京城,一直到他觉得放心了,再回来。”
“嗯,什么时候启程”陆仪将杯子轻轻放到桌子上。
他这一趟启程去京城,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到建昌城,回到这片地方了,也许象大伯那样,一把骨灰回来。
“这个不急,你把手里的事拢一拢,有还没了结的,交给阮谨俞吧,他虽说平时胡闹,大事上还不错,这边了结,就回建昌城,看看你阿娘,收拾收拾行李,就启程吧。”
“好。”陆仪答应的很干脆。
陆佶又细细交待了一会儿,起身回建昌城,陆仪启程往京城去,他要做的很多,要准备的东西也很多。
送走陆佶,陆仪转回客栈,阮十七已经不知道从哪儿进到了客栈里,看着陆仪,神情难得的凝神。
“我该去京城了。”陆仪看着阮十七,直截了当道。
阮十七干巴巴喔了一声,呆了片刻,长叹了口气,“你这一去唉,我真不喜欢你们陆家这规矩,唉。”
阮十七连叹了几口气,他没什么能说的,不是他能说的事。
“你不是要考一场春闱要不,跟我一起去京城吧”陆仪看着阮十七,郑重邀请。
“不去。”阮十七头摇的极其坚决,“咱们处了这两三年,我的脾气,你一清二楚,我没有上进的打算。
而且,如今的京城,咱们说过不只一回,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