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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章恒一边笑,一边拱手揖下去,“胡二爷好。”
“我是个大老粗,四爷莫见怪。”胡磐石急忙给李章恒见礼。
李章恒笑出了声,“九姑姑说过,胡爷的学问,一个秀才是当得起的,胡爷可不是大老粗,胡爷是至情至性之人,有郭爷在,您要是不先看到郭爷,那才反常为妖了呢。”
胡磐石哈哈笑起来,“娘娘圣明。四爷不一般。”
李章恒噗一声笑出了声,这一笑就笑的止不住,郭胜也跟着笑个不停,抬手一巴掌拍在胡磐石肩膀上,“你夸人就不能换一句、从徐舅爷到现在,还是这一句”
“哥您教训的是,四爷了不起。”胡磐石知错立刻就改。
关好院门,一溜烟跑回来的董老三听到胡磐石这一句,咯一声笑出了声,老大这句了不起,换汤没换药啊。
郭胜也不知道被胡磐石这一句了不起乐着了,还是被董老三这一声打鸣般的咯乐着了,一边笑一边抬脚轻踹了下胡磐石,“你都多大了还这么不着调赶紧进去,我和你们四爷从京城赶到这儿,乏透了。”
“都准备好了,热水热汤热饭菜,哥我是说四爷,这边请。”胡磐石弯腰欠身,伸手往里让郭胜和李章恒。
李章恒笑的止不住,欠身示意郭胜,“先生请。”
郭胜狠瞪了胡磐石一眼,先前一步,往里进去。
李章恒一边笑,一边推着胡磐石,“胡爷请,胡爷当得起,来前舅公交待过我,让我一定要好好跟你请教请教运河上的生意和门道,说您在这上头,天下第一,胡爷先请,回头请胡爷好好教导教导我。”
“四爷真是不得了,了不起,不愧是咱们娘娘嫡亲的侄儿,了不起,四爷一起,咱们一起走,哪敢越四爷的先。
徐爷那是抬举我,四爷您想,我一个运河上的苦力头儿,能有啥门道不过徐爷既然抬举了,四爷您只管问,只要是我知道的,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四爷这边请。”
胡磐石心情好极了,一边欠身让着李章恒,一边喜笑颜开说个不停。
郭胜背着手,跟着早就一溜小跑到前面带路的董老三,大步往前,仿佛没听到李章恒和胡磐石的话。
胡磐石殷勤无比的将两人带进一里一外的一处大套院,和董老三两人,忙前忙后,忙里忙外的又是沐浴又是吃饭,安顿好李章恒歇下,胡磐石暗暗松了口气,示意董老三先回去,自己一脸笑,垂着手溜进外院郭胜屋里,看着正坐在案子前写着封信的郭胜,屏声静气,直等到郭胜写好了信,封起,叫了小厮进来,吩咐了立刻递回京城,才上前一步,先躬身再说话,“哥,您跟前几年一样,几乎没变。”
“都老成这样了,还有什么好变的”郭胜一脸嫌弃的斜瞥了一眼胡磐石,站起来,一边往旁边榻上过去,一边示意胡磐石,“坐过来说话。”
胡磐石应了,脱了鞋,盘膝坐到郭胜对面,欠身给郭胜倒了杯茶,送到郭胜面前,“哥,听说你要来,我高兴的好几夜睡不着,你怎么还带了一个”
“就是因为陪四爷过来,我才来这一趟。”郭胜端起茶,抿了一口。
“嗯四爷这趟是有差使四爷这会儿就领差使了他才多大”胡磐石惊讶而意外。
“不算差使。”郭胜抿着茶,“这一趟来杭城,是娘娘的意思。照理说,四爷不用下场科考,四爷是娘娘嫡亲的侄儿,他阿爹”
说到李章恒阿爹,郭胜低低叹了口气,“这你都知道,他阿爹是替皇上死的,照理说,一个恩荫候爵是最少的,可娘娘说,恒哥儿既然有本事科举出身,这受人垢病的恩荫,要它做什么”
“娘娘了不起”胡磐石真心实意的赞叹了一句。
“嗯,娘娘担心四爷要是在京城秋闱,只怕不能真刀实枪的考一场,也容易受人垢病,想来想去,挑了杭城,让四爷过来悄悄考一场,之所以挑了杭城,一来两浙路文风极盛,若能在杭城的秋闱中脱颖而出,也就是在天下人中脱颖而出,二来,眼下杭城几位,宪司漕司帅司,都没见过四爷,学政就更不用说了,第三,到杭城有你看着,四爷这身份,到底是真瞒住了,还是假瞒住,咱们能一清二楚。你挑的人家怎么样说来听听。”
郭胜简单几句交待了缘由,看着胡磐石问道。
“哥让人捎话的时候,我就想到了,是我亲自挑的,一共两家,一家是从下里镇李家搬到杭城,在杭城已经定居了三代人了,现在这一家子都在福建路做海货生意,走了有小十年了,走之前,邻居们都知道他家二儿子读书上头很厉害,托言是他家老二回来科考,十分合适。
还有一家,也姓李,不过不是下里镇李家,是明州人,在杭城也定居了四代人了,一家五口,老大是个闺女,嫁到了明州,八年前,这家媳妇儿死了,这家当家的,葬了媳妇儿,就带着两个儿子,南下明州,我让人到明州打听过,说是正跟着船出洋去了,他家有三条船,也是,有个儿子读书上很出息。”
“用下里镇那个吧。”胡磐石话音刚落,郭胜就做出了选择。
“我也觉得下里镇这个更好,那我这就去安排,离秋闱进场还有四五天,要不要给四爷安排几场文会暖暖场会会文什么的”胡磐石看着郭胜问道。
郭胜摇头,“不用了,四爷在京城时,见过他的人只怕不少,过来杭城,还是谨慎些好,开龙门那天,也要安排人护好,悄悄进场,可别出了在进场前,被人认出的事儿,那这一趟差使,就是办砸了。”
说到最后一句,郭胜声色里都有了厉色。
“哥你放心,这点儿小事再办不妥当,我这几十年不是白受哥你教导了”胡磐石拍了拍胸口。:
一场考试2
郭胜陪着李章恒住进迎祥巷,就再没出去过,离秋闱开龙门也就四五天了。
到开龙门那天半夜,郭胜亲自看着装好了考篮,再次仔细检查了一遍吃食笔墨,亲手提着,进了李章恒上房。
胡磐石正站在李章恒院子门口,仰头望天,郭胜站住,上下打量着胡磐石,“这是什么讲究”
“不是讲究,好象下雾雨了。”胡磐石急忙三步两步上了台阶,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雾,示意给郭胜,“哥你看,雾雨还有点儿急,真是的,下什么雨”
“没什么大事,添一件油衣就是了,走,进去瞧瞧。”郭胜绕过伸手要接他手里考篮的胡磐石,往里进去,胡磐石急忙跟在郭胜后面,一起进了李章恒上房。
李章恒已经起来了,正吃着早饭,见郭胜进来,忙放下筷子站起来。
“你赶紧吃饭,外头下了雾雨,最好多穿件衣服,外头再披件油衣。”郭胜伸手按着李章恒坐下吃饭,将考篮小心的放到旁边桌子上,退后半步,再次欣赏了一遍考篮。
“这是五爷当年用过的考篮”胡磐石凑到郭胜面前问道。
这只考篮虽说保养的极好,却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不是,这是四哥儿舅公当年考中解元时用的考篮。吉利。”郭胜再看了一眼考篮,十分满意。
胡磐石呃了一声,“那舅爷可是”
那位徐舅爷,秋闱时是考中了解元,可到现在,也没再下场考过春闱,这一条,可不能算吉利。
郭胜太了解胡磐石了,听他一声呃,就知道他的意思,横了他一眼,“徐舅爷学问运道,都好得很。”
“那是那是”胡磐石赶紧点头。
李章恒正吃着饭,食不语,虽说没说话,却笑个不停,吃好了饭,漱了口,接过帕子擦着手,才和胡磐石笑道:“舅公说他头一回考春闱,菩萨保佑,坏了肚子误了,第二回摔断了腿,第三回他犹豫不定,就误了。等第四回的时候,他已经是皇亲国戚了,他想来想去,这春闱还是别考了,别难为大家。
因为这个,舅公遗憾得很,这趟先生陪我过来,舅公特意找出他当年的考篮,说他人不能金榜题名就算了,这考篮不能埋没了,胡爷放心,这考篮吉利得很呢。”
“那是那是。”胡磐石悄悄瞄了眼他哥,连声答应。
小厮送了衣服和油衣进来,郭胜亲自上前给李章恒穿上油衣,扶着他肩膀仔细打量了一遍,满意的嗯了一声,“比你阿爹那时候强多了,青出于蓝。我和磐石就不送你过去了,记着,静心耐心,不为外物所扰,做到这个,别的,都不要紧了。”
“是。”李章恒欠身应了。
小厮伸手要提考篮,郭胜在小厮之前提起考篮,示意李章恒道:“我和磐石送你到门口。”
他和胡磐石都算是这杭城的名人,认识他的人多,认识胡磐石的人更多,两个人都不敢送李章恒入场,只送到院门口,看着诸小厮围着李章恒出门走了,郭胜背着手,伸着头看到看不见,又看了一会儿,才转个身,和胡磐石一起,往回进去。
大半个时辰后,小厮回来禀报,四爷顺顺当当进了龙门了,龙门已经关了,郭胜松了口气,又提起了心,出了屋,站在廊下,仰头看着越下越密的雨丝,眉头拧起。
如今秋意浓厚,江南地方,这样的细密雾雨一下起来,下个十天半个月都是寻常事,真要下上十天半个月,这一场秋闱,可就太辛苦了。
胡磐石站在郭胜身后,看着郭胜仰头看天,也跟着看天,照他的经验,这雨,只怕要从秋闱开龙门,下到秋闱开龙门了,好在雨不大。
董老三一溜小跑进来,站在垂花门下,象只被捏着脖子待杀的鸡一般,冲胡磐石挤眉弄眼。
“怎么了”胡磐石干脆从院子里大步流星穿过,嫌弃的斜着董老三问道。
“是金贵金爷,在咱们老宅子外头,说是悄悄儿的,只跟你说一声就行,我一句多话没敢说,赶紧跑过来找您。”董老三踮着脚尖,和胡磐石咬耳朵道。
“金贵”胡磐石眉毛挑起来了,“去请他你等等”
“是”董老三忙应道。
胡磐石一个转身,三步两步冲到郭胜身边,低低将董老三的话说了,郭胜也惊讶起来,“他在杭州城让他到这里来吧,只怕有事儿。”
“是”胡磐石干脆应了,三两步窜到董老三面前,“去请金贵过来,悄悄儿的,不用我多说,你都懂”
“老大您放一百二十个心。”董老三干脆应了一句,转身一路快跑出去。
郭胜蹙着眉头,干脆示意胡磐石,出了院子,往二门过去。
金贵到的很快,进了二门,一眼看到郭胜,顿时惊喜交加,“老大,不是做梦吧您怎么在这儿这杭州城的事儿,你都知道了我就说”
“杭州城什么事儿陈先生呢”郭胜眉头皱起来。
“老大你不知道我就是陪陈先生过来的,还有朱先生,他俩在客栈呢,让我过来找一趟老胡,打听点儿事儿。听陈先生和朱先生说,杭州城今年这秋闱,要出大事儿。”金贵看看郭胜,再看看胡磐石,话倒没什么,脸上却笑的花儿一般。
“什么”郭胜和胡磐石异口同声叫了句。
“进来说话”郭胜脸色沉下来,转个身,示意金贵。
金贵有些莫名其妙,忙跟在郭胜身后,进了旁边的暖阁。
“到底怎么回事仔细说说,什么叫秋闱要出大事儿”没等金贵站稳,郭胜就劈头问道。
“这事的起因老大您也知道,学问上我不行,就是二十天前,我陪陈先生、朱先生在富阳,一间酒楼,两个秀才喝酒说话,我听着那话稀松平常,陈先生和朱先生听出不对了,陈先生说,得盯一盯,说什么才什么大典,国之基石什么的,无论大小都不能放过,就查起来了。
都是读书人的事儿,我插不上手,昨天陪着陈先生朱先生到的杭城,今天半夜,陈先生和朱先生去看开龙门,回到客栈,就让我来找老胡了。
陈先生不知道老胡在不在杭城,说要在,请老胡立刻去客栈,要不在,请人传话,让老胡赶紧到杭城来。我寻思着,指定是这秋闱上,要出大事。”
金贵一口气说的极快。郭胜听的脸色阴沉似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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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考试3
金贵瞄瞄面沉似水的郭胜,又看看高挑着两根眉毛的胡磐石,上身往前凑了凑,又来回看了一遍,狐疑道:“别是出什么事儿了吧老大你怎么在这杭州城杭州城出什么事儿了”
“老大在杭州城,是因为来送四爷考试。
“哪个四爷”金贵眉眼一起瞪起,能让他家老大送考的四爷,只能就一个啊
“啊京城四爷怎么到这杭州城来了不是早就是京城籍贯了考哪个试就今天开龙门这个啊”
金贵说一句,胡磐石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