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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先生也赶回了杭州城,郭胜接过几乎没多出什么事的县衙公务,和多背了不少书的李文岚,以及听话但功课一般的李夏,回到了往常的按部就班。每天趁着李文岚哇哇背书的空儿,低低和李夏说着这一路上发生的、他觉得得让李夏知道的所有事。
李文山去了杭州城没几天,就和秦先生一起,急急忙忙的赶了回来。
秦王和金太后,定下来八月底启程,返回京城。陆仪建议李文山一起进京,李家早就定籍京城,他年纪不小了,文章学问也差不多了,该回去考童生考秀才,开始走科举之道了。
陆仪还建议他跟先行启程的金拙言一起走,太后车船庞大,规矩繁多,随从不便,他跟金拙言一起,先赶回京城最好。
陆仪的建议,也就是秦王的建议,甚至是金太后的建议。
秦先生兴奋的两眼放光,和李县令仔细说着他的打算:“大老爷还有个恩荫太学的名额,一直给五哥儿留着呢,这一趟回去正好,一边继续跟在王爷身边习学,一边到太学挂个名,老爷也知道,太学里都是博学之士大老爷有几个同年知交,都是极有学问的我现在就去一趟江宁府,跟大老爷禀了这事,请大老爷写几封信”:
第一百四零章 有名的无名火
李县令三分兴奋三分忐忑三分担忧外加一分茫然,只顾点头。
五哥儿早晚得回京城,其实这两年,他就一直在盘算什么时候让五哥儿回去京城考试这事了,再不回去,五哥儿的前程就要耽误了
正好,原来大哥早就替五哥儿打算这么多了,大哥对他这样好,他从前唉,不提从前了,五哥儿说得对,空悔从前无用,往后好好儿的,才最要紧
秦先生当天就赶往江宁府,对于李文山回京城这件事,李漕司诸事都放心,就只对伯府里放不下心,想来想去,决定让李文松也赶回京城,就留在京城,一来能当面好好老大李文杉夫妻解说清楚,二来就留下来,务必要照顾好李文山,不能让他对伯府再生怨忿。
李夏抓着李文山盘问了一下午,虽说也没能问出太多东西,但可以肯定的是,太后这一趟回去,是早有准备,不是措手不及的启程,只要太后没有措手不及,那就一切安好。
五哥确实该回京城了。
李夏拉着李文山,想仔细交待交待京城伯府,和其它诸家诸人,可时间实在过于紧迫,徐太太收拾东西都几乎来不及,李文山就急急忙忙赶回了杭州城,和金拙言一起,比太后和秦王早了半个月,启程赶往京城。
郭胜将李文山和秦先生送进杭州城,金拙言启程的时辰他不知道,就是知道了,也不好送行,索性不管,在杭州城舅舅那里住了七八天,才回到横山县。
九月底,横山县衙收到了李文山的书信,他跟着金世子,半个来月就赶进了京城,他现在伯府,已经进了太学,一切安好。
刚进腊月,金太后和秦王平安回到京城的信儿传来时,李县令的调任文书,也递到了县衙。
下一任,李县令调任淮南东路高邮县令兼高邮军使,从不足千户的小县,调任五千户以上的望倚大县,官职从八品,越过从七品,升为正七品。
高邮县离京城,比横山县离京城,近的多了。
过完年,刚出了正月,洪嬷嬷和唐婆子带着人,押着大家俱走水路,徐太太带着三个孩子,郭胜跟着,从陆路先启程往高邮县慢慢赶过去。
陈先生则留在横山县,和李县令一起,等着新县令到任交接后,再一起赶往高邮。
这一趟赴任比起从太原府往横山县赴任那一趟,高兴是一样高兴,这一趟高兴之余,就十分的从容和富足了。
郭胜又是个擅长出门,极其能干的,从杭州城一路到横山县,安排的极其妥当,有值得去看看的地方,郭胜都以先生的身份,带着李文岚和李夏,去增长见识,这一路走过去,轻轻松松。
慢慢悠悠赶到高邮县时,李县令已经到任,接了印拜了衙神,洪嬷嬷也早到了,后衙里收拾的干净整齐,远非到任横山县那一回可比了。
五月的京城春光明媚,永宁伯府里,李文松带着一额头的薄汗,喜笑颜开的和太婆姚老夫人笑道:“太婆,山哥儿中了一等第七。”
“你二哥呢”姚老夫人横着李文松。
李文松脸上的笑容立刻就有些尴尬,“二哥又落了”
“那你三哥呢”姚老夫人不等他说完,又问了一句。
“也落了”李文松垂下了头。
“你连考都不敢去考,你二哥落了榜,你三哥落了榜,你有什么好高兴的我要是你,早就羞死了我瞧着你去了趟江宁府,没学出本事,傻气倒学了一堆这府里有的是下人,用得着你跑这一趟你看看你成天的还不赶紧回去念书去真是丢人现眼”
姚老夫人直起上身,一顿呵斥。
李文松垂着头耷拉着肩膀,一声不敢多吭,赶紧退出来,出了姚老夫人的正院,回头看了眼,郁郁叹了口气,拖着脚步走了十来步,掉头去找大哥李文杉。
看着李文松出了屋,姚老夫人怒气未消的连哼哼了好几声,看了眼坐在榻前扶手椅上,看着李文松背影抿着嘴儿笑的二太太郭氏,气儿更加不打一处来,“老三考前一两天,还在外头玩的一夜不着家,你这个当娘的,这心可是够大的”
“不是玩,是会文”郭二太太一看火气发到她这儿来,赶紧站起来,陪笑解释。
“什么文能会一夜真要是会文能会一夜,一个生员,还能考不过他哄你,你就装糊涂来哄我了是吧”姚老夫人心里这股子有名的无名火,旺盛的根本压不下去。
郭二太太垂着手不敢多话了。
“下个月里就是老三成亲的日子,你都忙好了这回老三又落了,你不赶紧打点着跟亲家说一声陪个不是,你还有空在我这儿看别人的笑话儿敢情你不是笑话儿是吧”
郭二太太更加一声不吭,低眉垂眼耐心听训。
“傻站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赶紧去”姚老夫人一声厉呵,郭二太太连声答应,赶紧退出去了。
看着郭二太太出了门,姚老夫人的目光斜向垂手站在榻前的长孙媳妇赵大奶奶,赵大奶奶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
“我让老大给他爹写封信,写了没有回信呢”姚老夫人果然发作上了赵大奶奶,赵大奶奶听张口结舌,写什么信她不知道啊
“你们家大老爷,越老越活回去了就那一个太学的恩荫,老三就不说了,不是他生的,他不疼我不怪他,那老二呢那不是他亲生的自己亲儿子不管,把这恩荫给个八杆子打不着的人。
这事怪不着你们大老爷,我倒忘了,你们大太太跟在旁边儿呢,那老二,难道不是从她肚子里趴出来的从她进了门从前的事我就不提了,这回好,山高皇帝远了,她可真是不得了了
一对儿热脸贴冷屁股的东西,好了,这回好了,她倒是贴上去了,人家还不稀罕呢”:
第一百四一章 好亲找上门
赵大奶奶听姚老夫人先发作大老爷,再发作到大太太头上,态度小意恭敬依旧,心里却松驰下来,她代舅姑受过,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一个两个的,都不得了了,这一任放出去,她还真是本事的不得了了,她真以为她掏心掏肺的好,人家就能稀罕了那一窝子都是个无情无义的货,明知道自己用不着,还把着不放,自己不要也不给别人,从小儿就这样,能有什么出息我看了六十几年的人,我倒还不如她了”
赵大奶奶低眉顺眼听着姚老夫人越扯越远的发作,心思也越想越远。
这样的话,说给她听有什么用有本事,当面说给父亲听啊,在父亲面前,她可连个冷脸也没给过,就是母亲,在家时候,不也是说一是一,说二是二,那时候,她可没见她发过这样的脾气,也没见她驳过母亲一句半句话
姚老夫人直发作了一刻多钟,大约是累了,一脸厌烦的挥着手,“我是老了,我这把年纪,明儿一伸腿,一了百了你别在我这儿戳着了,我这儿有什么好站的你这个当娘的,把你那两个哥儿照顾好是正事”
赵大奶奶赶忙垂手告退。出了正院院门,走出几十步才站住,轻轻舒了几口气,甩了甩帕子,平了心气,不紧不慢的往回走。
刚转了个弯,郭二太太从旁边小径上迎上来,往赵大奶奶来的方向努了努嘴,“没冲你发脾气吧”
“老祖宗的脾气,您还不知道”赵大奶奶一脸无奈的笑。
“说起来,老祖宗真是好命人,就这么直着脾气过了一辈子,年青的时候娘家得力,老了吧,大老爷那样出息,从夫人活到老夫人,眼看着就是要荣耀这一辈子,一点儿委屈没受过,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福气。”郭二太太撇着嘴。
赵大奶奶斜了她一眼,笑着没接这话,“二婶子去看老三的院子了,帘子齐了没有”
“巴掌大一点儿地方,能用得着几块帘子早齐了。”一听赵大奶奶说到儿子的院子,郭二太太这气儿就不打一处来,“原本打算的好好儿的,两个院子并一起,往后再圈几分的小园子进来。小二房就三哥儿这一根独苗,就宽敞些,这是老祖宗的话。再说,那两个小院,本来就是一个,早年间从中间砌了堵墙,硬生生隔开的,现在好了,给了老五一半儿唉”
“二婶子,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老五这说回来就回来了,前头连个招呼也不打,呼哧啪啦的,人就到了。再怎么说,也姓着李,总不能让他住到外头去吧
咱们府上,就这么点儿地方,二婶子也是知道的,当时挪过来盘过去,实在找不到地方,父亲和母亲又都捎了话,务必一体视之,这务必一体,您说说怎么办再怎么也得跟老四一样,才叫一体,这是老祖宗说的。
实在没有别的地方,我那院子倒是两进,我也想过隔一半出来,可一来现打墙来不及,二来,我那院子里,还挤着显哥儿和明哥儿呢,平时就净磕头碰脑了。
老三成亲,这院子该宽敞些,这话,最初还是我提的呢,可这变故突然来了,谁也想不到不是都是没办法的事,我这儿,烦难更多呢”
赵大奶奶立刻长篇大论,连解释带驳了回去。
如今这府里,是她主持这中馈,郭二太太这样抱怨到她脸上,她不驳回去,往后这事儿,指不定就能算她头上,说她持家不公。
“再说了,老五可是跟着长沙王金世子一起回来的。老五跟秦王爷,跟金世子,还有古家六少爷交好这事儿,老三还特地跑过来跟我交待了又交待,还说了,明大少爷交待了,从前的旧事早就过去了,都是一家人,可不能慢待了,这话,二婶子也交待过我是不是
就连二叔,也找大郎说过话儿呢。没几天,老四又急吼吼的回来了,传了父亲和母亲那样的话,务必要一体视之,比同大郎。老四跟老祖宗说这话时,您也在的,能怎么办这院子也就算了,这月钱,老四一个白身,也跟大郎一样,一个月二十两银子的会文钱呢,老二媳妇跟我抱怨了多少回,我能怎么办”
赵大奶奶说着说着,这怨气就不能说没有了。
别的也就算了,比同大郎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就不明白了。
大郎是长子嫡孙,又早就中了举人,老五要比同,凭什么比同
她盘问过老四,老四那话含含糊糊的,她也听明白了,父亲母亲那意思,这李家下一代,就指着老五了,真是笑话儿。
这老五有什么好一身傻气,就因为搭上了秦王爷和金世子,做了人家的篾片相公搁父亲母亲眼里,就比得同大郎了
从前在家里时,没看出父亲母亲这么眼皮子浅啊
见赵大奶奶动了气,郭二太太打着呵呵,转了话题,“算了,这事不提了。大老爷的吩咐,也只能听着。我找你有别的事,是件好事儿,得你帮个忙。”
赵大奶奶脸上带出了笑,心里却立刻警惕带戒备上了,她找她帮忙的事,可一向没什么好事儿。
“是一门好亲。”郭二太太一边挨着赵大奶奶往前走,一边压着声音道:“就是我那个堂侄女儿,五娘子,你是知道的,从十二三岁上头,就开始挑人家,一直高不成低不就。
前儿我一想,跟咱们老五不正好是一门好亲你说呢
五娘子那嫁妆,可厚得很呢,五娘子人又好,脾气好性子好,往后进了咱们家,凭大老爷怎么把老五比同大郎,这五娘子,那可是万事由着你这个长嫂教导,正经一门好亲。”:
第一百四二章 自己最可靠
郭二太太这话里的意思过于露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