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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哲这人总是不着调也不爱学习,可对待杭雪是真当成自己的亲妹妹,虽然他才大了她几个月,却有了当哥哥的担当。
只要抛开总是使唤杭雪这一点,杭哲算是完美的大哥了。可是怎么办呢,人无完人啊,杭哲有时候也会嘴欠欺负杭雪。
杭哲叹口气,抬头望向居民楼上方的天空。杭雪顺着杭哲的视线望过去,看着一排大雁呈现一个人字形状在飞行。
天空很蓝,白云有着不同的形状,大自然有无形的规则,人们的生活也是。
每个人都会有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杭哲和杭雪都是。
*
周一清晨,杭雪准时启程前去南山外国语学校报到。
学校距离嘉县有将近一个小时的路程,去报到那天,杭雪一大早起床乘坐舅舅的小面包车去学校。可运气不好,车子开到半路竟然抛锚。
舅舅的这辆七座面包车是从二手市场上买来的,原本就有些小毛病,但平时并不影响行驶。
抛锚的位置很尴尬,车就停在国道上,四周没有什么居民,打车也不方便。
舅舅下车左右查看,拿出手机拨打电话招找人帮忙,走过来对杭雪说:“打辆车去学校吗?这一时半会儿的好像也开不了。”
杭雪点点头。她下了车走到路边,看着国道上来来往往的私家车大巴车和运输车从自己的身边呼啸而过,掀起一阵风。驾驶员的行驶速度都非常快,行色匆匆的模样。
天气灰蒙蒙的,看样子又要下雨。
早已经过了立秋,一场秋雨一场寒。九月一号的这天清晨,杭雪站在马路上伸手搓了搓自己的胳膊,竟然觉得有几分凉意。
等了莫约十分钟,眼看着要迟到,舅舅实在没有办法,站在马路上招手拦车,一边对杭雪说:“别急啊,一定能打到车的。”
杭雪并不着急,她很平静。倒是看着舅舅这样着急,她有些过意不去。
这几年,舅舅为了她的事情总是忙前忙后。一家四口人,几乎全都指望着舅舅一个人赚钱养家。舅妈也有赚钱,但是她身体并不好,干不了什么重活,就从一些小电子厂里拿了产品在家里做。
不用想,根本没有私家车愿意停下。舅舅不死心,继续伸手,总会有人愿意停下。
不远处开来一辆黑色的奔驰,车牌是一连串的6666,也是这一辆唯一的车停在了杭雪面前。
舅舅连忙上前对车上驾驶座上的人礼貌道:“我这车抛锚了,孩子开学第一天要迟到了,能不能麻烦你把她送到南山外国语学校?不不不,就送到前面方便打车的地方也可以!”
车上似乎还坐着一个人,驾驶员侧头往后座望去,里面的人淡淡开口:“让她上来吧。”
声音很低,听不出什么情绪。
看样子驾驶座上的这人是个司机。
司机这才对舅舅:“上来吧,我们也是去南山外国语学校的。”
这下不仅是舅舅,就连不抱任何希望的杭雪也觉得不可思议。
真的太巧了。
“坐前面副驾驶吧。”司机提醒。
舅舅嘴里连连道谢,帮杭雪将行李提到后备箱,又要给司机发烟。司机伸手拒绝,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地说不用谢他。
舅舅立刻了然,连忙又转头朝后座的人说:“谢谢了谢谢了。”
车窗山贴着防偷窥膜,外面的人根本看不到里面。里面的少年也没有出声,只是自顾自低着头玩着手上的游戏机。刚才发生的一切似乎与他无关,他也并不关心。
舅舅满头大汗,再三叮嘱杭雪到学校之后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别舍不得花钱吃饭。
杭雪点头,坐上副驾驶,朝舅舅挥手道别。她在心里默默地对舅舅说:谢谢舅舅。
舅舅能从杭雪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看出感谢,他点点头,又重复道:“照顾好自己啊。”
*
车辆缓缓行驶在过道上。
车内十分安静,除开游戏机里时不时传出来打打杀杀的动静,再无其他。
杭雪看不到后视镜里的景象,她也不好意思特地转头去看身后的人长什么模样。
雨终于还是落下了,一颗颗砸在车前的挡风玻璃上,形成一块块水痕。随着雨刮器抬起,那些雨水被刮走,又密密麻麻地落下一大片。
车厢里更显昏暗。
“怎么还没到?”后座的人突然开口。
杭雪闻言下意识挺直了身板坐在副驾驶上。
这声音太过于熟悉,她的心脏不由自主跟着微微收缩,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攥着。
是他吗?
司机说对后座的人说:“刚才堵了一会儿车,还有十分钟就能到。”
后座的人似乎伸了一个懒腰,打了个哈切。他不玩游戏了,伸手降下一截车窗,将修长的手指搭在玻璃上,啧了一声:“怎么又下雨了。”
沿海城市下雨是常见的事,尤其梅雨季节,有时候甚至可以接连下一个多月。到冬天更是不得了,雨水夹杂寒气,又湿又冷。
程祁城很讨厌下雨,他自幼在北方长大,倒是很喜欢雪。可是来嘉城这些年,他没在这里见过一场雪。
十分钟后,车准时停在了南山外国语学校门口。
杭雪推开车门,望着学校门口宏伟的建筑,大气磅礴,内心竟然有些沸腾。
她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初中以前都没有出过嘉县那个小县城,更早以前甚至没有离开过自己生活了将近十年的大山。
很快,后座的人也推开了车门。
杭雪顺势侧过头,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去眺望他的容貌,无所顾忌。
她白皙的脸上有些燥热,朝对方微微颔首,表示感谢。
程祁城面上并无太多表情,淡淡扫了杭雪一眼,两人视线相交,他的五官轮廓立体,不笑时显得十分严肃,整个人带着一种疏离感。
在他眼前的这个女生并无任何特别,但真说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在南山外国语学校这个人人将限量款和大牌傍身的地方,杭雪脚上白色的帆布鞋看起来又旧,但又干净。
这是什么新的时尚潮流吗?
意外的,程祁城的视线在杭雪身上多停留了两秒。
第4章
对于杭雪来说,适应一个新环境并没有那么困难。她本就喜静,也并没有想过跟谁做无话不谈的朋友。
她不爱社交,也不需要社交,朋友她有一个夏琳就够了。
但杭雪的运气总是很好,她的新同桌也是一个热情开朗的女生,名叫陈紫函。
陈紫函有一头微微卷的长发,一双眼睛又大又圆,睫毛也很长。
杭雪好像从来没有见过那么漂亮的女孩子,跟个洋娃娃似的。毕竟刚认识不久,她觉得明目张胆的打量并不礼貌,只敢偷偷地看一眼陈紫函。对了,她的身上还好香。
“你对我很好奇吗?”课间陈紫函小声地问杭雪。
杭雪一张脸红透,但还是坦诚地点点头。她指了指陈紫函的头发,用笔在空白的本子上写了一句话:“你的头发好漂亮。”
陈紫函噗嗤一笑:“我烫了微卷,是不是看起来很自然?”
杭雪意外得不行,原来还可以这样啊。
陈紫函说:“你的头发也挺长了,去拉直会更好看一些。不过你皮肤好白哦,怎么样都好看。”
杭雪闻言有些难为情,对陈紫函比划了一下:谢谢。
陈紫函学着杭雪的动作,满脸求知欲:“原来竖起大拇指弯曲两下就是谢谢啊!杭雪,要不然你教我手语吧,这样我以后就可以看得懂你在说什么了。”
事实上,杭雪会的手语也并不多。周围没有人听力障碍,大多数时候手语派不上什么用场,她仅有一些会的手语也都是用杭哲的电脑打开网页跟着视频学的。
开学也就两天的时间,陈紫函几乎和杭雪无话不说。也有可能是杭雪不会说话的原因,显得陈紫函话比较多。
“不好意思啊,我真的很好奇,你为什么不会说话呀?是先天的吗?还是后天的?”陈紫函说完又连忙补充道,“如果你不愿意说就不用说,没关系的。”
杭雪并不介意告诉别人自己是个哑巴这件事情。
其实杭雪也并不是一个哑巴,只不过从小她说话就比较晚,别的孩子两三岁的时候就能开口说话甚至流畅交流,可她到五岁才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她自幼是外公外婆带大,她妈妈在生下她不久后就去世了。村子里有人给杭雪算过命,说她的生辰八字太硬,会克死家里的人。但外公外婆并不相信。
因为杭雪说话太晚,村子里的人便开始闲言碎语,有人说杭雪脑瓜子不好使,也有人说杭雪被鬼怪俯身,总之不算是什么太好听的话。
杭雪记得,每每听到这些话,外婆总会特别气愤地反驳对方。外婆也会安慰杭雪,说她并不笨,只是比别人要晚一些。让她不要着急,慢慢来。
杭雪七岁的时候,外婆去世,于是本就不善言辞的她话渐渐变得越来越少,慢慢到最后连一个字都不说。这件事也成了外公最大的心事,没少带杭雪去医院做检查。
医生告诉外公,说杭雪大概是在经历亲人去世的悲痛之后受到了刺激,所以不开口说话,也就是所谓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医生还告诉外公,只要杭雪只要配合心理和药物的治疗,以后慢慢会恢复的。
那两年外公总是特别着急,经常拉着杭雪唠叨:“要开口说话啊孩子。”
可惜外公还没等到杭雪开口,他就因病去世,随着外婆的脚步离开了。
几年前杭雪被舅舅杭文曜接到嘉县生活,杭文曜也带杭雪去过省级医院继续进行相关的治疗,但治疗的效果约等于无,久而久之杭文曜也就没有再待杭雪去医院。
家里人习惯了杭雪不说话,好似也习惯如此,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她安安静静的,乖巧懂事,学习成绩一直在初中年级段排名第一,从来不让人操心。
会不会说话对于能否有个好成绩并不冲突,甚至不会说话杭雪也不用去找别人说话,能更专心学习写作业。
陈紫函得知杭雪不说话的缘由后,恍然:“所以你是心理原因造成的?”
她说着忽然激动地拍了一把杭雪的肩膀:“巧了不是!我叔叔的朋友就是非常权威的心理医生,到时候我去联系我叔叔的朋友,一定让他来帮你治疗这个问题。”
杭雪哪里好意思,连忙摆手说不用。
陈紫函啧了一声:“你可是我同桌诶!这点小事你就不要跟我客气了!”
后来杭雪才知道,原来陈紫函家里是书香门第。陈紫函的爷爷奶奶都是大学教授,她的爸爸妈妈都是非常有名的医生,她的直系亲属都是非常有头有脸的人物。
不仅如此,杭雪整个班级三十五名同学,几乎每个人家庭条件都很好,除了杭雪以外。
曾经,让杭雪小小为傲的成绩,来到南山外国语学校之后也并不十分亮眼。在这里不仅仅只有成绩,这里的同学一个个多才多艺,很多人都会说一口流利的并且发音准确的英语,有的人会钢琴,有的人会小提琴,有的人会马术……他们都非常厉害。
杭雪在他们中间,显得那么平凡又弱小。但杭雪并不去多想什么,原生家庭她没有办法改变,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好好学习,努力改变。
不要着急,慢慢来。这是外婆告诉她的。
*
“杭雪快看,那个就是程祁城。”
体育课,陈紫函对杭雪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男生,扬扬眉:“我就说长得帅吧!可惜了,我没有分到六班。”
这几天陈紫函没少在杭雪耳边念叨程祁城这个名字,但杭雪无法想象她口中帅得惊为天人到底是怎么样的帅,所以陈紫函才说等下次见到程祁城了她一定会指给杭雪看。
杭雪并不在意,她对于帅这个字一向有偏见,并不觉得外型好看的人就一定担得起这个字。
一个男人要“帅”,不仅仅是外表,内心也得是美好的。
可当杭雪清楚看到他的模样时,她怔住了。
陈紫函喋喋不休:“程祁城这个家伙简直太完美了,不仅长得帅,学习成绩也贼好,去年参加全国英语演讲赛还得了一等奖呢……”
是他。
原来他就叫程祁城。
其实开学的这几天,杭雪不止一次在学校里见到他的身影。他在她的眼中就像是一个发光体,即便是一个背影,她也能一眼认出。
通过几天的偶遇,杭雪得知他也是高一的学生,他在六班。中午时他一般都是最后到食堂,餐盘里有荤有素营养均衡。他并不住校,每天下午那辆车牌号为6666的车都会停在校门口接他……
杭雪讶异于自己对他的一举一动似乎非常了解。
“程祁城在初中部的时候就非常有名了,高年级的学姐还给他送情书呢,不过被他冷酷拒绝了。”陈紫函小声地对杭雪说,“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