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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唇角微微牵起,扬起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的弧度。
“这个给你,专治擦伤磨伤。”
罂粟看向他手指间夹着的药盒,古铜色的小盒,衬得他的手指愈发莹润如玉一般,罂粟捻起盒子,抛起接在掌心,“怎么换药了?”
“你跟细封或人也交手了,明天有多少胜算?”苏焱微微侧身,倚在了房门旁,姿态随意,狭长的丹凤眸子缓缓看向了院中黑暗的角落。
罂粟抬头看向他完美的侧颜,心里却想着,若是此时这个男人手中再夹一支烟,唇边缓缓吐出烟雾,魅力只赠不减。
“应该没有问题。”罂粟道。
听了这话,苏焱倒是忍不住侧目看了她一眼,见她面色平静,如同没有涟漪的死水,全然不是伪装,清亮的凤眸里也一片澄澈平静,好似真的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须臾,苏焱缓缓勾唇笑了起来,原本冷峻的眉目一瞬间变得生动起来,清隽的面容温润柔和起来。
“很好。”
含着笑意清润的声音十分动听,说完这话,他凤眸微挑,扬起极为优雅秀丽的弧度,转身离去了。
罂粟双手环胸看着他的黑影,眯了眯眸子,细封或人和苏焱的关系很值得推敲,这两人分明是敌对,可就方才细封或人与苏焱之间相处的状态来看,这两人绝对不是死敌!
她摸了摸光洁的下巴,这两人难不成打仗打出交情来了?思索了一会儿,罂粟腾地关上了房门,睡觉去了。
翌日一早,管家就给罂粟送来了按照她的尺寸连夜赶制出的男裳,罂粟挑了一身羌人的衣裳。
她到前厅的时候,桌子上已经摆好了饭菜,苏焱也早已坐在了桌子旁,罂粟笑着朝他挥挥手,打了个招呼,尔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起筷子就开始吃早饭。
苏焱看清她的打扮后,微微一愣,看着坐在桌子旁模样大变的女人,他轻轻的挑了挑眉。
原本白皙的小脸,不知被她涂了什么药汁,脸蛋又黑又黄,还有几个脓包,眼睛也不知道她怎么弄的,居然小了很多,下巴上还有细密不明显的胡茬,鼻尖处还有一颗黑痣,头发高高束起,这副样子,丢在人群里,实在是不起眼。
罂粟眼睛虽然一直盯在饭菜上,却好似知道他在想什么,“隐藏我的身份,对你我都有好处。”
苏焱没有说话,显然认同了她的话,他身上也穿着羌人的衣裳,显然也是为了隐藏身份。
两人吃过饭后,苏焱的人马都准备妥当,一行人出发朝约定的地点行去。
出了邺城城门,周围越来越偏僻荒芜,罂粟暗自记下路线,朝身旁的苏焱出声问道:“你们约的地方,是他的地盘?”
苏焱摇了摇头,“不算是,不过那是羌人的地盘。”
经过苏焱的解释,罂粟心中有了大概,他们要去的塔卡角斗场,是羌人境内的地方,不过却属于羌人拓跋氏族管辖,拓跋氏族与细封氏族因为首领的位置,早就水火不容,对于最有希望接任头头位置的细封或人,他们更是欲除之而后快。
尽管这样,罂粟还是不得不佩服苏焱的大胆!毕竟细封和拓跋都是羌人,若是细封或人下套,那苏焱这不是羊入虎口?
“不管怎样,你得保证我的安全,我可不想把小命丢这儿!”罂粟哼道。
“放心吧。”苏焱淡淡应道。
越走越是荒僻,跨过两个盆地,地上的草渐渐变得稀少,风一吹就能扬起一嘴沙子,间或会遇见几个羌人,因为一行人都是羌人商队打扮,倒也没有引人注意。
越过黄土夯成连城门都没有的塔卡城墙后,一行人来到了羌人最大的角斗场。
细封或人的人早就已经等在角斗场门口,在苏焱一行人全都带上面具后,那人将他们带进了角斗场。
这个羌人最大的角斗场有些像前世的俱乐部,不光有人兽角斗,还可以赌,可以嫖,还有好多大安的女人,被明码标价的出售交易……
沿着通道进去后,穿过一道厚重的大铁门后,就是向下而行的阶梯,到了底部,映入眼帘的便是圆形空旷无际的广场,四周全都阶梯状的观众席,正南方向有两扇铁栅栏似的门,门上黑红一片,像是日积月累浸染的血水干枯在上面。
一个穿着皂青色衣裳的羌人快步走了过来,双手交叉叠在胸前朝苏焱行了一个礼,笑着道:“场地已经准备好了,您要不要试试手?”
苏焱点了点头,看了一眼罂粟,示意她跟上。
那人带着他们一路前行,越过中间的场地,里面有好几个小型的圆形广场,中央摆着靶子,旁边的架托上面挂着箭矢。
他们进了其中一个小型的广场,虽说是小型,其实场地还是挺大的,射击距离也不近,罂粟走到架托旁,拿起一把弓箭在手中掂量了下,这弓箭上面有玄铁,躬身沉弦重,若是臂力好的人,射程五十米开外不成问题,她拿起一根箭羽,架上拉弦,眯起一只眼睛瞄准。
就在所有人都等着箭发的时候,罂粟手臂一松,将弓箭挂在了架托上,随手将箭矢插在了箭袋里,转身走到了苏焱身边。
苏焱挑了挑眉,“怎么了?”
第二百一十九章 手掌
罂粟双手环胸,神态随意,“可以了。”
引路的羌人狐疑的看了罂粟一眼,“不射箭试试?”显然是对罂粟这种试箭的态度持怀疑态度。
罂粟摇头,“不用。”
因着罂粟是苏焱的人,见苏焱脸上也未表现出什么不满来,这羌人便机灵的不再多说,引着几人做到了专门为他们准备好的位置上。
罂粟懒懒的靠在椅背上,端起桌子上的陶杯晃了晃,一股醇厚的麦酒香味侵染过鼻间,这是羌族特有的醉糟酒,罂粟搅动了下长竹管,放入嘴边吸了一口,唇齿间都是青稞发酵后的醇香,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苏焱轻轻瞟了她一眼,怕她贪杯,耽误了正事,将桌上的大茶碗推到她面前,“若是紧张口干,就饮这个。”
罂粟瞅了他一眼,挑眉轻嗤,“紧张?”
虽然对紧张口干这一词十分不屑,罂粟却也放下了手中的陶杯,靠在椅背上,半瞌上眼睛,似乎要睡过去。
她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让跟着苏焱过来的其他人,心中都愈发没底,单看她那副干瘦弱不禁风的小身板,就不像是能拉得开弓的,军中哪个汉子的身形不比她彪悍?也不知将军从哪儿找来这么一个人。
相比其他人心中的不安,苏焱则是安心的很,虽然调查过她没有受过训练的可能,可是他莫名的就是相信她,尤其是她现在悠然自得的态度,可见这场比赛绝对在她的能力范围之内。
虽然是细封或人包下的场子,可没人知道这场比试是与大庆国戍守西北边境的苏大将军,因着细封或人在羌人中的人气,来观赛的人不再少数,不多时整个广场的座位席上就坐满了观赛的羌人。
旁边开盘设赌的地方更是围了不少人,罂粟眸子里划过趣味,苏焱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清冷的道:“你果真是掉进钱眼里了。”
听出他话里的嘲讽意味,罂粟瞪了他一眼,也不搭理他,起身朝设赌盘的地方走了过去,苏焱身后一人赶紧跟上了她。
罂粟知晓有人跟着她,也不在意,她怀中还揣着苏焱给他的那两千两银票,本来是想在邺城这边看看有没有什么财路,现在刚好可以押在她自己身上。
赌桌旁的人多半是押细封或人的,毕竟他是羌人的神射手,相比之下,押苏焱这边的则是九牛一毛,苏焱这边用的是化名燕夙,罂粟一出手就在他的名字上押了两千两,倒是惹人侧目,庄家倒是十分欢喜。
罂粟一脸平静的走回座位,心中想着等赢了钱,明日就在邺城好好逛逛,看能不能带些东西回江北获利,跟在她身后那人附身在苏焱耳畔低语两句后,恭敬的站在了他的身后。
苏焱侧目看了罂粟一眼,眼尾微挑,也没说什么。
约莫过了两刻钟,躁动的场子突然安静下来,一行身着棕褐色羌族服饰的人从场地门口鱼贯而入。
罂粟睫毛动了动,几乎在场子安静的一瞬间,条件反射般的就清醒了过来,在这样的环境下她根本就睡不踏实,前世养成的习惯,就算是睡着了,神经也一直处于戒备状态,对周围气场的感知一向十分敏锐。
她半眯着眼睛看向那一行人,领头的就是细封或人,他并未戴面具,与昨日见到那般肆意大胆,就像是沙漠里的苍狼,周身气场十分张扬。
一行人缓缓朝苏焱这边走来,场子里的羌人全都双手交叠在胸前行礼,却又安静无声。
细封或人行至苏焱身前,笑得放肆,“燕夙你果然大胆的很,难道就不怕我反水与拓跋族勾结,将你斩杀在此?”后半句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离得近的几人能听见。
苏焱静静的坐在那里,一双泛着清冷的丹凤眸子攀爬上一丝诡谲的笑意,薄唇微弯,唇角勾勒出一抹悠然的弧度,“我既与你定下赌约,断没有食言的道理,况……”
他顿了顿,朝前微微俯身,声音也变得极低,道:“合你羌人之力,也未必能留得下我,何惧?”
这说说的嚣张,可偏偏苏焱冷然浅淡的态度,叫人听着只觉得和该如此,一点也无法将这人与自负张扬一词联系在一起。
细封或人听完非但没有恼,反而哈哈大笑,眸子迸发出奇异的亮光,落在苏焱的身上,其中不乏赞赏。
“我倒是想看看待会你输在我手上,会是个什么表情?”细封或人鹰隼般的眸子盯着苏焱,泛黄的瞳孔中里全是自信。
苏焱轻晒一笑,俊美冶艳的脸因这一笑,十分勾人,只是藏在面具之下,倒是无人瞧见,“只怕你是看不到了。”
清润的声音依旧浅浅淡淡,情绪没有甚大的起伏,话语却十分强势。
“你的人呢?”细封或人转而问道,眸光在苏焱身后的人身上一一扫过,待看见苏焱侧目看了一眼罂粟后,他的目光就落在了罂粟的身上。
细封或人挑了挑粗黑的眉毛,脸色突然难看了几分,似乎有些不满的道,“你让他跟我比试?”他犹如黄琉璃的眸子里多了丝怒意,看上去像是十分着恼。
虽然只是粗略一眼,但细封或人已然看出苏焱带来的人里就数这个最是干瘪瘦小拿不出手,羌族宽大的短衫阔裤穿在他身上,空空荡荡的,好似一阵风就能刮飞,那小胳膊根本就不像是能拉开弓的样子,苏焱找这样的人来跟他应战,实在是太看不起他细封或人。
面对细封或人的质疑,苏焱只是淡然的点了点头,明确的表达了肯定。
细封或人虽然有些气,可他又是了解苏焱这人的,心思极深,从不打没有把握的仗,何况这一次的赌约又太重,根本做不得儿戏,一时间不免又细细打量了罂粟几眼,似想要看出她的不同之处来。
罂粟做的四平八稳,靠在椅背上,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倒是让细封或人心里多了一丝考量,他走到罂粟跟前,伸出手掌。
罂粟睨了他一眼,没有伸出手,也没有说话。
“不敢?”细封或人像是挑衅般的看了她一眼。
第二百二十章 冷钉子
罂粟挑了挑远山眉,她知道细封或人要做什么,察觉苏焱转过来的目光,罂粟顿了顿,她一向聪明,苏焱既然没有阻止,她就明了他的意思,遂不再犹豫,伸出了手掌,掌心朝上。
纤细葱白的手跟一般女人家的无异,除了指端因为做家事有细小的软茧之外,掌心光滑细腻,四指指腹莹润无茧,根本没有常年拉弓的痕迹,这样的手哪里像是会玩弓箭的?
苏焱眸光从那莹润光滑的小手移到她的脸上,陷入了沉思。
罂粟则无所谓的收回了手,反正是他自己要看的。
细封或人脸上的惊讶根本就没有掩饰,他眼下所有的心思都放在罂粟那双手根本就不像是会拉弓这件事上,也就忽略了那如女人的纤纤玉指,自然也就没有怀疑罂粟的性别。
“燕夙,你搞什么鬼?”
苏焱回过神来,唇角依旧是从容不迫胜券在握的浅笑,淡淡回应道:“不劳你挂心。”
细封或人碰了个冷钉子,颇狐疑的在苏焱和罂粟身上来回看了两眼,丢下一句,“不管你搞什么鬼,赌注我们都已经签了契约,我赢了就要算数的。”转身便朝已经场子上走去。
苏焱收回视线,再次落在罂粟身上,脸上虽然挂着笑,却着实泛着清冷,“待会拿出你全部的本事来,不然……”
罂粟不悦的瞪了他一眼,轻轻哼了一声,颇为敷衍的道:“知道了。”
起身上台之前,扔下一句,“大不了我就把那两千两银票还给你!”
看着她走远的背影,苏焱轻轻挑了挑眉,他记得方才这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