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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那些犯事的仙官心里有鬼,经常选在夜深人静时搞事情。
穆晴问道:
“然后呢?”
秦淮放下茶杯,继续道:
“然后……我在涂山的荒野之中,寻到了一块神仙骨。”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眸望向穆晴。
穆晴一怔,随即,她和相熟之人对话时,总会挂在脸上的那副轻松愉快的表情消失了。
穆晴看着秦淮,说道:
“所以……”
秦淮继续道:
“神仙骨这东西,可疗愈天帝受损的功体,让他重新回到中散灵香之前的状态。”
穆晴问道:
“师父,你没有上报这件事,是吗?”
秦淮点了点头,道,
“阿晴,师父作为站在你这边的人,这么大的事情,当然要先和你商量。”
天帝的功体若是疗愈,身体完全恢复,多半会重新执掌天界的大权。
届时,穆晴就又一次,变成了要苦苦熬着,和天帝比命长,不知何时才能继承帝位的储君。
她好不容易才走到大势已定的这一步。
她在天帝中毒后执掌天界,辛苦了这样久。
现在要她将手中的权柄还回去……
而且帝王家的亲情家事一向很复杂,为子女者为权弑父,为父母者为权而忌惮子女。
穆晴将到手的权柄还给天帝,未来还能不能过的像现在一样顺遂,实在很难说。
天帝的寿命那么长。
这样长的时间里,能发生很多很多变化……
他现在很在意父女亲情。
那以后呢,他会不会变?
谁也说不清。
谁也不敢肯定。
是否将这块神仙骨交给天帝,不是能随随便便就做决定的事情。
“阿晴,你自己想好。”
秦淮抬起手来,一只玉盒出现在他手中。
这盒子里装的,便是神仙骨了。
秦淮将玉盒放在桌上,推到穆晴面前。
穆晴露出一个苦笑,说道:
“这可真是一道难题。”
秦淮看着小徒弟,眉眼中带着浅淡笑意,道:
“可是,阿晴,师父觉得,你能将这道题做好。”
穆晴问道:
“为什么?”
秦淮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道:
“因为你从未让人失望过。”
穆晴摇了摇头,道:
“师父,你说这话,是在给我平添压力啊。”
秦淮笑着道:
“这是事实。”
※
穆晴在东宫里,和秦淮一起,又坐了一段时间,喝了一壶茶,下了两局棋。
随后,她便拿着从秦淮这里赢走的两枚剑玉,提了一壶酒,往天帝那边去了。
穆晴到时,发现她二哥也在。
二公子是带着小儿子来的,天帝正抱着小孙子逗弄,笑得一派慈和。
二公子跟在后面,连连劝阻:
“父皇,不可这样纵着他!”
“父皇,不能再给他吃点心了……”
“父皇……”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天帝把奶糕塞进小娃娃手中,再抬头面对二公子时,一脸责怪之意,道:
“你是不是亲父,怎能这样虐待你自己的骨肉?”
二公子:“……”
穆晴走上前去,对着小娃娃伸出手,道:
“我也想吃点心了。”
小娃娃没怎么犹豫,对着穆晴伸开胳膊,道:
“小姑姑,你抱抱我,点心就全都给你。”
穆晴接过小娃娃,道:
“真粘人。”
她只抱了这小孩一会儿,就将他往二哥怀里一塞。二公子抱回小儿子,立刻就说有事要走,抱着小孩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天帝笑着道:
“好不好玩?”
穆晴吃着奶糕,问道:
“什么好不好玩?”
天帝说道:
“小孩啊,多有意思。”
穆晴:“……”
穆晴不是很擅长哄小孩,遇到这种乖巧的,她还能勉强应对。若是遇到了不乖的,说不上两句话,她就会产生惧意。
她有时候常常会觉得,丰天澜真是了不起,竟然能将她从小拉扯到大。
“只是可惜——”
天帝看着穆晴,摇头叹气道:
“凝华啊,父皇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你成亲的时候,更别提见到你的孩子了。”
穆晴:“……”
原来在这等着她呢?
穆晴笑了一声,道:
“怎么不能?”
天帝开始啰嗦道:
“父皇现在身体这么差,剩下的时日恐怕不是太长了。你又不抓紧,怎么催都没用……”
穆晴打断了他的话:
“父皇,别这样说。”
“你瞧,我给你带来了什么东西。”
穆晴拉住天帝的手,变出一只玉盒,往他手里一塞,恳切道,
“这是神仙骨,有这东西,你的身体马上就能好起来了,以后的时日还长的很。”
天帝:“……”
“我的事情不太好说。”
穆晴拍了拍天帝的手,道,
“但二哥家的老大已经在和涂山的小公主议亲了,过不上几百年,父皇就能看到曾孙了。”
天帝拿着装了神仙骨的玉盒,却一点也不觉得高兴。
他拉着穆晴,唉声叹气,恨铁不成钢道:
“凝华,你这孩子,你真是想急死我啊!”
作者有话要说: 秦淮:阿晴从未让我失望过。
天帝:凝华,你太让我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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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16、天上的故事33
穆晴浑不在意地问道:
“这有什么可急的?”
“你……唉; 你……”
天帝“你”了半晌,最终负气道,
“凝华,你就是块石头; 没救了。”
穆晴摸了摸胸腔; 笑着说道:
“父皇; 我像一块石头; 这是件好事啊。”
天帝问道:
“怎么就是件好事了?”
穆晴说道:
“身如石,心也如石; 不会轻易动摇,做事做人才稳固; 靠得住。”
天帝:“…………”
没救了,最好的医修也救不了这孩子了。
不对,最好的医修也是块石头; 他说不定觉得凝华没病。
天帝看了穆晴半晌; 厌烦地摆了摆手,道:
“快滚,免得为父看到你就烦。”
穆晴和天帝还没单独说上几句话,就被又急又恼的天帝赶了出去。
“老人家真是越来越难伺候了。”
穆晴仰着头,叹了一口气,说道,
“得到了神仙骨都不高兴; 以后得送什么东西才能讨好他啊?”
她忽然觉得师父考虑的没错。
天帝活的越久; 她这个储君就越难做。
穆晴连连摇头; 叹着气离开了天帝的宫殿,去忙自己未处理完的公务去了。
“……”
天帝也在叹着气。
最看重的孩子下凡历劫回来,成长了不少; 可偏偏就在“情”这方面变成了一块石头。
再瞧瞧丰天澜和秦淮。
这二人在“情”这方面和穆晴如出一辙。
天帝:“……”
这无情道,当真害人不浅也!
过了一会儿,天帝身边的亲卫携着最新消息来了。
亲卫拱手,汇报道:
“陛下,小人听说,昨夜丰主司留在了东宫,直到今日破晓才出来,您看……”
天帝摇了摇头,说道:
“我看没谱,这两人待在一块,最多就是一起喝个酒,赏个花,看个星星。”
亲卫:“……”
“没用。”
天帝烦恼道,
“女儿没用,医宫的主司也没用。”
天帝正要歇息去,又看到了被他随手放在桌上的,穆晴送来的那只玉盒。
他转念一想:
不对,医宫主司还有些用。
天帝对亲卫道:
“叫丰主司过来一趟。”
……
丰天澜正在医宫的院子里,他搬了个凳子,坐在碳炉边,将切好的人参丢进壶中沸腾的药汤里。
他看似在认真地盯着壶嘴处咕嘟咕嘟冒出的棕色药汤泡泡,实际上,已经不知道魂游到了何处去。
“问剑峰祖师,欲以剑护天下,而创问心剑。”
“天下天下,眼及天下,心怀天下,眼界高远,心胸广阔,对万物有情。”
“问心剑,是多情之剑。”
昔年入道时,云梦仙子的教导,正在丰天澜脑海中翻来覆去地回响着。
“但对万物有情,公平而视,公正而待,不偏于一,多情亦无情。”
“问心剑,也为无情剑。”
问心剑,无情剑,无情道……
这便是山海仙阁问剑峰的道。
丰天澜刚接触到这套理论时,时常会觉得,其他修士将山海仙阁的剑修称为“拿剑的菩萨”,其实也没什么错误。
他当年入道没多久,就对云梦仙子说:
“师父,我觉得我无法在此道上走远。”
云梦仙子问:
“为何这样想?”
他回答道:
“能对万物公平而视者,无仇怨、无偏爱者,是神而非人。”
“我只是个人,最多是个还未飞升的仙修,不是真神仙,更不是菩萨,做不到这样的事情。”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师父,你也知道,我的脾气……我觉得自己改不了,所以,我在无情道上肯定走不远的。”
他爱憎分明,脾气暴烈,似一锅热油,遇不和者便滚开爆溅,而非众多无情道那样,像是一汪平静死水,遇万事万物皆无波澜。
他觉得就算自己修上百年千年,乃至万年,也变不成那个样子。
云梦仙子那时答了他什么?
“走多远是多远,走不下去,就将这无情道破了就是。”
“我们这无情道又不是和尚的元阳,坚持不住时,也不必死守着。”
丰天澜惊讶道:
“……这修行的事,怎能如此随意?”
云梦仙子回答道:
“徒儿啊,这修行的事啊,一向是强求的不来,不求的非来。”
“有些事情你努努力,能掰成你希望的模样,有些事情就没什么办法,只能随着。”
云梦仙子话语一转,影射道:
“比如教导徒弟之类的事情,若不随意一点,我铁定要被气死的。”
丰天澜:“……”
虽然师父过于随意,但丰天澜却没有长得太随意。
在漫长的修行岁月中,他将自己的暴脾气压下,成了当初想也不敢想的“波澜不惊”的仙道大能,接任仙阁阁主,成正道领袖。
可他这无情道修成了吗?
他做到对万物有情,公平公正,不偏于一了吗?
……
丰天澜一边煮药,一边思索。
他做到过。
他执剑护尘世,行医救万人。
可他后来又做不到了。
他帮离飞升不远、要常常闭关的师兄带小徒弟,他在这个小师侄的各种事情上,既做不到公平,也做不到公正。
他整颗心都偏在了穆晴身上。
他对穆晴比对她的师兄们关注更多。
丰天澜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虽然同样是师侄,但穆晴是他亲自教养,他关注她自然会关注得多一些。
同样是违反门规,他对待穆晴时,比对别的弟子更加包容。
因为穆晴是秦淮的关门弟子。
考虑到秦淮对正道的贡献,在正道的地位,对他的徒弟宽容一些是必须的。
执法峰的严老,当初对穆晴总是罚得雷声大雨点小,应也是这样的想法……
丰天澜想着自己偏私于穆晴的桩桩件件。
每一桩每一件,他似乎都能找出合理的理由来,可合在一起,他又觉得不太对。
但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他又说不清楚。
他自己也没有注意到。
直到昨夜被桃雪提醒不便进穆晴的寝殿,又或者是昨夜被穆晴拉着袖子扯到床榻上……他才终于发现,自己和穆晴之间,似乎不是特别对劲。
这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