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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歌-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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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幼澄不应声,只管细心听着,等进门见客人确实不少,东堂的画少,她绕着柜台转了一圈,仰头看着墙上的画,也不乏有名家之作,但是不多。
  柜上的掌柜年纪四十来岁,方脸短须,眼睛看着有些锐利,见一行人眼生,边问:“贵客想要看点什么?”
  冬葵将怀中的画递出去:“装裱。”
  赵幼澄接着说:“顺便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画。”
  掌柜立刻笑着接过画,道:“贵客尽管看。”
  冬凌又说:“这画要得急,最晚什么时候能好?”
  掌柜的看也不看,“最早明日。”
  赵幼澄走马观花看着,突然看到一副画的一个印章落款。
  画挂在并不显眼的位置,加上并不出彩,而无人问津。
  她不动声色问:“这边的画有什么讲究吗?”
  正说着,有两人匆匆进来,寻到掌柜便问:“画可准备好了?”
  那位掌柜冲她抱歉一笑,才对进来的两人说:“曹爷要的东西,实在难求。”
  那位自称曹爷的人连连陪笑:“所以还是要看房掌柜的本事。”
  赵幼澄见两人寒暄不肯直说,便沿着柜台,去和其中一位伙计要了一副仿的《五马图》看看,留心看了眼,见那位房掌柜果真取了最墙角的画装起来给了那两位。
  她最后买了《五马图》,付了装裱的钱,便走了。
  等回来后,又接着逛几家玉器店,她还在想,那位的画,怎么会出现在店里,周家有规矩字画不可能外流。
  赵幼澄不死心问:“你刚才听到那位掌柜和那两位说什么了吗?”
  “那位房掌柜说,可以物归原主了。”
  赵幼澄百思不得其解,打开那副《五马图》,这幅画的价格远低于右边的画,而最墙角的画从头到尾都没有人说价格。
  那就是……只卖给知道价格的人。
  可那些人,要怎么才能知道价格呢?
  除非……
  价格由他定。
  她突然懂了,曾经让她困惑的事情。
  当年不光冯志案,包括后来的贪腐,毫无痕迹,五哥说过关于户部查不到账目上的问题。
  她顿时没了睡意,一时间有种拨云见日的感觉。
  想了很久之后,才提笔将里面的关窍写下来,一时间无人分享,便装在信中。
  第二天冬凌要去给裴岘府上送画,她考虑再三,将信给了冬凌。
  还了那日入京求他的人情。
  毕竟她在书画铺中见的那副画,盖的是周聿昭的叔叔,忠勇候的私印。
  裴家大夫人的生辰宴会,客人不少,裴岘这几日都不在家,西府叔父家两位堂嫂都在,徐氏是今日的寿星,老夫人不准她受累,便托了两个侄媳妇来操持,两位媳妇待客十分利落。
  徐氏见两个儿子进来,问:“可见你二叔了?”
  裴泰、裴康兄弟两给母亲贺寿后,才说:“不曾见过叔父,我见外东苑这几日夜里灯不灭。”
  徐氏也不在意,嘱咐说:“那就不要去打搅你二叔。”
  裴泰今年十九岁,眉清目秀,标致的俏儿郎,正准备参加来年的春闱。
  “母亲不用担心,二叔院中有人守着,弟弟进不去。”
  结果老夫人抱怨:“亏你整日记挂着他,他这个没良心的。你还惯着他。”
  说完立刻让人去外东苑去叫人,她能这么教训裴岘,徐氏可不能。
  裴岘从衙门回来,刚进门就被就被叫走了,他还穿着深色的遥溃昙筒淮螅呛芡稀�
  内院的女眷们都看他觉得惊讶,毕竟年少权臣,身姿非凡,只是耳闻,当目睹之后,给人的感官更直接。
  裴岘的容姿让徐氏相熟的夫人们十分眼热。
  老夫人笑骂:“前几天和你交代了一场,你一点都没往心里去。”
  裴岘这几天确实忙,整日往返京郊营,还要和刑部的人核对卷宗,他如果最后查不出东西,这个正三品的指挥使的位置就未必能保住了。
  陛下盯着他,内阁的人也盯着他。
  他和长兄一样,在家里从不提及外面的事,在家中脾气极好。
  但眉目中的威严,还是能看得出他在官场中举足轻重的位置。只有徐氏才当他是个乖孩子。
  他被母亲训斥也不恼,只管陪着,温言细语问了几句。
  和徐氏相熟的夫人们年纪大了,也没什么避讳的,笑着夸道:“都说裴家蕴玉人中龙凤之姿,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裴岘认得这位是户部刘大人的夫人。
  他低头没做声,老夫人笑着说:“这话太托大了,让他哥哥知道了,定要训斥他出去鬼混了。”
  老夫人话说的很明白,长子不许家中子弟邀买虚名。
  几位夫人连着称赞,未必没有结亲的意思,裴岘只管陪着老夫人,并不接话。反而转头低声问侄女:“今日没有邀你的朋友来家里吗?”
  裴芝玉难得见小叔有这等雅兴和她闲聊,有些害羞便说:“今日母亲生辰,待我生辰的时候我再邀请。”
  几位夫人见他极有耐心和小辈们闲聊,心中十分难耐。
  裴家几位都是不得多的的良缘,裴泰明年参加春闱,前途就在眼前。
  裴蕴玉年纪虽然大一些,但是已经权柄在握,天子近臣,更是生的俊秀无双。这等女婿可遇不可求。


第17章 裴岘的寿礼
  ◎也是十分难得◎
  正说话着,外东苑的总管夏守忠来寻他,徐氏看到了人,催道:“夏守忠来寻你,必是要紧事 ,你先去忙吧。”
  裴岘向门外望了眼,见夏守忠规规矩矩站在门外和女婢说话,他看了眼老夫人,便起身说:“母亲,我那边来了人,那我先过去一趟。”
  他说话很讲究,不说自己要走了,只说去一趟,大家都知道他会再回来了。
  老夫人有些失望,但是没阻拦。
  “那去吧。”
  裴岘再次和徐氏十分有礼说:“大嫂和各位夫人且安坐,我先失陪了。”
  徐氏催说:“快去忙你的吧。”
  这一言一行的规矩让这些夫人们极喜欢。
  他前脚走,后脚就让人送来寿礼,不是一两件,是抬了几大箱。
  大多是从江南带回来的,送给徐氏的是一座白玉观音像,和一枚白玉锁,一串菩提果。
  之后的是各色丝织绫罗,几柄工艺极好的苏绣扇,江南的书画绣品,把玩的小玩意儿,其余的一堆零零碎碎。
  外东苑的小管事是夏守忠的侄子,叫夏进,口齿十分伶俐,见了徐氏行了礼道:“二爷给夫人准备的生辰礼,给小小姐的如意锁。其余的是一些搜罗来的东西,让夫人看着挑选,若是有其他喜欢的告知他,他再去搜罗。”
  除了其中点名的几样之外,剩下的就是让徐氏给今日来的夫人们回礼的意思。
  真是个面面俱到的人物。
  让在场的夫人们感慨不已。
  老夫人没收到任何礼物,但是笑眯眯的说:“我今日看上菩提果了,向你讨要,你给不给。”
  徐氏笑着说:“母亲想要,我就让蕴玉再给母亲寻好的,这串定是不给。”
  老夫人笑骂:“看吧,小时候我打他,你护得最多,他果然偏心你。”
  都知道裴家二郎几乎是徐氏带大的,他更是十分敬重这位长嫂。
  徐氏今日十分开心,她向来心胸豁达,对裴岘是真的疼爱,裴岘如今对她犹如半母,今日生辰宴更是给她长足了面子,让她心里十分妥帖。
  让在场的夫人们十分艳羡,裴家的和睦不是说说而已的。
  外东苑的裴岘问夏守忠:“怎么回事?”
  夏守忠:“太微宫的人,送来的东西。”
  “人呢?”
  “东西放下就走了。”
  裴岘看了眼桌上的盒子,也不甚在意。
  打开看了眼,是一副好画,他展开看了眼,眼中有惊艳之色。
  心里叹了声她年纪不大,丹青倒是当真不俗。
  盒子底下有封信,他只当是小姑娘的心思,没太在意,但等打开看了眼,突然脸色一凛,立刻领悟到信中内容的关键之所在了。
  赵幼澄她撞见了一副不可能在外面售卖的画,可偏偏有人来买走了。
  而且是这人指定来买的,那位房掌柜,必定是去上门去主人家拿画。
  所以有些账不在局中,而在局外人手里。
  他立刻就懂了,不止是这一桩案子,从前有些案子他也明白了。
  冯志案,最初就是因为有人告发户部有人贪腐受贿。
  入夜,京中几家书画铺子和玉器金银铺被查封。
  一时间京中风声鹤唳,晚上赵幼澄喝了药问:“今日外面有什么消息?”
  冬葵每日都出去闲逛:“有些议论声,说裴大人行事太过霸道。”
  赵幼澄想,这帮富贵乡里的蜱虫,都被养肥了,只是查封了几家铺子,捉住了几只蛀虫,就有人跳出来了。
  当年的裴蕴玉守河西,只领着几万人,敢和西羌十几万兵马对峙。
  一柄陌刀,横刀立马,更是放言,挡他者,人马俱碎。
  那是何等的悍勇。
  裴岘眼下虽然还没有杀戮之气,但是对这些谈论也是毫不在意,至于那些骂声更是充耳不闻,因为他搜到的东西太多了,比他想要的多得多。
  他也没想到这帮人胆子这么大。
  陛下和内阁盯着他,那这件事就轮不到他直言。
  所以他将查到的东西,连夜打包都送到了西苑。
  赵晖看着十几箱子的账簿,气得冷笑连连:“江南的夏粮、盐税迟迟不到,朕穷的都养不起江南大营,这几箱子就抵得上几年的盐税,区区一幅盖了私印的画,一万两白银。朕倒是真想见识见识,这是何等的技艺。”
  赵晖的震怒在他意料中,陛下难道不知这帮人贪吃吗?是知道的。
  只是不知道他们能贪成这样,且明目张胆在上京城肆无忌惮的吃。
  赵晖随手翻着账本,骂了整整一个时辰。
  裴岘只管听不管说,他搜到的不止这些,有些牵扯到了宫中皇后和太后,甚至陛下身边的人。
  也是因为他有了准备,这才把握了这个度。毕竟有些事不能做绝,陛下也不是真要手刃这帮人,所以这才气愤,若是真是起了杀心,就不会这么生气。而是直接召刑部拿人,该杀的杀,该判的判。
  正因为陛下手善,他才不能做绝。
  转念一想,又感叹赵幼澄的眼睛太毒,不知道她那日到底看到了谁的私印。
  他能迅雷不及掩耳拿到账簿,完全是因为赵幼澄给的消息太及时,他行动的迅速。
  这十几箱子账簿涉及的资产高达百万白银,涉及的人十分的广,他自己知道,他手里的账目,足以将内阁那位拉下马,但这件事轮不到他来过问。
  官场中送礼素来的礼数,节礼年礼,都是有的。
  可这帮人进京送礼,是先到字画铺去问路,送给谁,送多少。
  字画铺的人去家里寻画,送钱取画。
  到时候送礼的人,捧着这毫无铜臭的雅致的礼物再去登门拜访。
  要不然怎么敢自称一句清廉。
  江南文人,果然是雅致。
  连着几日,裴岘将收尾的账簿统一送到了西苑。
  剩下的就不归他管了,等他出西苑的时候,见刑部的孟廷元这才匆匆进了西苑。六十来岁的人,还依然刚健,而且他是陛下忠实的拥护者。
  看来这次陛下要见血了,不能罢了。
  赵幼澄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猜测裴岘大概是拿住了人。
  上京城很多书画铺都关门了,她让冬葵去买些纸笔,结果都没有买到。
  第二日,傅容一个人来看她,彭懿守着太微宫,简直万无一失,冬葵出去领着傅容进来,傅容见她坐在书房,劝说:“好些了吗?”
  赵幼澄看了眼外面,问:“姑母还好吗?嘉宜呢?”
  傅容并不烦扰她,只说:“都很好。”
  “那你呢?”
  “我在国子监读书,今日先生放休。”
  冬青端着茶进来,问:“殿下一直担心表少爷不习惯上京城。”
  傅容这次来比上次从容很多,坐在她对面温和说:“没什么不习惯,我还担心你的身体。”
  赵幼澄笑起来,很无所谓说:“我的病只是拖得太久,慢慢养总会好的,不碍事。五哥不用担心。皇祖母还好吧?”
  “老娘娘前些日有些抱恙,母亲一直在宫中。嘉宜也懂事了,时时陪在老娘娘身边,你不用担心。”
  赵幼澄听得失笑,傻五哥,不是傅嘉宜懂事了,是她见识了权势的厉害。
  傅嘉宜可不知道赵幼澄说她什么,这些时日在宫中她住在延嘉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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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殿,时时陪伴在太后娘娘身边,所见所闻都是最尊贵的人物。
  慢慢才懂得,姑苏城是何等的小,怪不得赵幼澄从来看不上姑苏城,从来不参加姑苏城小娘子的宴会。
  想起这些,她就觉得自己从前可笑。
  可是,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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