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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晚取了筷子,正挟了一块海棠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的回道:“皇后娘娘赐的宝物,我都收起来没有动过。”
国公府不缺钗环首饰,皇后娘娘赐的那些首饰她戴不了,若戴了那就是招摇过市。
沈雁揶揄道:“我知道你不喜钗环喜字画,皇后娘娘便是赐你凤冠你也不会收的,你情愿去收那些穷酸秀才的字帖,也不肯高看金玉之器。”
沈晚窘迫低头,“雁姐姐,你这说的什么话……”
她却有几次想要求几幅大师的字帖,可实在难以启齿,听闻当今圣上也钟爱字画,批完折子都要临摹好几遍,她也动过心思想要求几幅名家大作拿回去赏鉴,但就是开不了口。
沈雁眼中含了几分讥诮,“好了,不与你玩笑,走了那么远的路,你应该饿了,还是多吃些吧。”
她一面说一面挟了几块沈晚素日爱吃的糕点,还为她添了茶水。
沈晚端起碗,舀着甜羹。
在她们后头那桌的青年突然起身,走了两步后停下脚步,朝她们的方向看了过去。
男子一身华服轻摇着折扇,满身酒气大摇大摆的走着,一双醉醺醺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她们瞧,走到她们桌前还豪气的掷落金子。
“两位姑娘想吃些什么,我都包下了。”男子甚是阔绰,涨红了脸,还打了个酒嗝,嗅着了女子身上那淡淡的脂粉香,他如痴如醉。
柳儿见状拾起金子,交还给他,“多谢公子美意,不过我们自有……”
“一边去儿,别扫大爷的兴。”男人一把推开柳儿,恶狠狠地打断她宣之于口的话,酒壮怂人胆,男子也不例外,他样貌平平发起酒疯来却和那些泼皮无赖毫无差别,“小美人生的真不错,随爷回去,当爷的小妾吧。”
那人说着便伸出粗粝的手,想要摸沈雁的手。
沈雁眼疾手快的避开,仓惶戴好帷帽。
男人显然怒了,一把拽着她的衣袖往怀里扯,还掀落她头戴的帷帽,“敢逃?你当爷是吃素的不是!”
沈雁惊呼了一声,沈晚忙拉住她,好在男人喝的烂醉如泥步子虚浮,被这么推开颓然倒地。
沈晚捡起扫落在地面的帷帽,替沈雁戴好,清冷说道:“公子喝醉了就快去醒酒,不要在这里闹事。”
茶馆里哪来的醉鬼,好生无礼,当这里是勾栏院不成。
男人踉踉跄跄地站起来,走到她们面前,等他定了定神才看到眼前女子,“这位小娘子生的比方才那位还要美,本大爷今日艳福不浅。”
沈晚柳眉微蹙,好在柳儿机敏,越到她前头挡在她身前,递给她帷帽,“小姐快戴上。”
拿过帷帽,沈晚急忙戴好。
男人挥了一下手,身后便涌上来七八个壮汉,看来他有备而来,可没等他开口吩咐,一只瓷碗不偏不倚正中他脑门,他捂着肿起来的额头,环顾四周左右看了好几下,“谁!谁敢暗算本大爷!”
“是我。”
忽而沈晚耳畔响起如玉石清灵的声音,清冽淡然的松木香拂过鼻息,浅浅恬淡袭人。
这道声音……
她一顿,转头看了过去,见到男人那张疏离清冷的面庞。
沈晚微怔。
第6章 。 恩人 可这次他若不去,恐怕会后悔一辈……
茶香四溢,荡漾着沁人气息香气的茶馆里罕见的见了血,这令人始料未及。
在座诸位原安安静静的品着香茗,畅谈着趣事,听得厅内偌大的动静纷纷侧目看了过去。
方才嚣张跋扈的醉鬼不知何时已经变得鼻青脸肿,他倒在地上呜咽翻滚着,而他身边的人见状早都各自保命,跑出了茶馆。
男人躺在地上翻滚着,浑身上下的痛楚让他苦不堪言,周围人只是躇足观望,边上的好事者则窃窃私语。
“那位俊俏的公子本事还真打,三两下就把人给打趴下了。”
“谁说不是呢,看起来文文弱弱像个书生,动起手来居然这么狠,真是人不可貌相。”
“李家的这位公子也是活该,仗着李府有几个臭钱就横行霸道,以往告到官府都没有用,那位公子着实我们出了口恶气。”
沈晩听着耳边响起的喁喁声,甚是讶然,心里百感交集。
眼前男子为何要救她,又为何那么熟悉,她迷惘的望向男人的高大颀长的背影。
疑问铺天盖地的袭卷而来,她怔然的站着,一时挪不开眼。
沈雁扯她衣袂,把她往后拽,“晚晚,事情闹成这样,我们还是赶快走吧,救我们的这位公子看上去也不像是什么好人。”
沈晩心有顾虑,轻轻拉开她的手,“雁姐姐,我们再等等。”
沈雁面露诧异,看了眼那头的青年,顿感不快。
不多时茶馆外走进来几位带刀的锦衣卫,他们望着屋子里的狼藉皆皱起了眉头。
为首的锦衣卫欲要发问时,仿佛看到了什么,便噤声漠然地把昏迷的男人抬起来丢到外头。
清朗的青年缓步走向沈晚。
沈晚愣了一瞬,曲膝微微福礼以表谢意旋,即想要避开。
“姑娘不识得我?”男子先是反问她,随后又道:“甘佛寺,山贼。”
言简意骇的五个字,一下便让沈晩记起那日。
沈晩沉思片刻,只说:“多谢公子相救,若有机会,我改日再回报公子。”
男人笑意温润,低了声道:“择日不如撞日就在今日吧,这里不太方便说话,姑娘可愿随我去隔壁酒楼一坐?”
沈晩心生退意,眼眸流转想要告辞,却没想到男人说道。
“姑娘放心,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那酒楼是我开的。”幸得男人及时开口,这才打消沈晩顾虑。
*
庭院深深,水榭临湖而立。
小小的酒楼后院,竟别有洞天,沈晚步调轻缓地跟在男人身后走着,踏过回旋曲廊,风起廊檐撞响铃铛,发出悦耳轻灵声。
遥望凭栏处,院内百花竞相盛放,暗香袭人。
“姑娘请坐。”男人薄唇翕动,指引她坐那石凳上。
沈晚目光凝在他清隽的侧脸,当时形势迫切,她没看清救她之人,没想到他就在玉京城中没有离开。
原好还想托人寻他,孰料因缘际会二人再次相遇,让她有机会道谢,只是现下的处境,倒让她有些不明白。
既然是找她讨要谢礼,他又为何只见她一人,让同行的雁姐姐还有她的婢女在外等候。
“上次一别还不知公子的姓名。”缄默良久,沈晩檀唇微张,没有落座而是问他的名。
她只想着早些同他说清楚便走。
男子淡然一笑,嗓音清润朗朗,他徐徐说道:“王良。”
沈晩垂了脸,怯怯道:“王公子,多谢你出手相救。”
卫琅撩袍坐下,修长的手指执起茶罏,轻轻放在搁在燃起的风炉上。
沈晚犹豫了会儿,想着要避讳,可又念及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便坐在他面前的空位。
卫琅当着沈晚的面,舀了几勺茶叶倒入壶中,待茶煮好后,他又拿着帕子端起茶壶,动作行云流水。
沈晚稍稍掀起帷帽的皂纱,露了半张脸看着他,随后又撂下。
她还从未见过生的这么好看的男子,眉眼间清冷矜贵,倚在桌边如玉无暇,细看之下他的一双竟是异瞳,恰巧窗缝透进来,覆了浅浅一层光晕,搭在青年侧脸,左边琥珀色的眼瞳熠熠生辉,便是比宝石还要耀眼。
卫琅察觉到少女细微的动作,不动声色的倒着茶,将满满一杯茶推到她眼前。
“入了夏,再没有好的春茶可以品尝,这是我潇湘阁独有的雨前龙井,姑娘若不嫌弃尝一尝吧。”
抵不过青年盛情,沈晚硬着头皮接过,她转过身撩开帷帽一角,小呷了一口茶,抿了抿,唇齿间茶香四溢,茶味醇厚清香,有几分春茶的味道,她赞道: “这茶好像初春的茶。”
入夏后再没有像这样的浓厚的春茶,她一口一口浅酌着,细细品春茶滋味。
卫琅淡笑道:“是用新鲜露水泡的夏茶。”
沈晚如坐针毡,思索着用什么借口离开。
“姑娘很怕我,是觉得我是坏人?”
沈晚对上男人的视线,慌乱的避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她无力地绞着帕子,男人那如幽潭冰冷的眸子,像是能看穿她的心事。
卫琅低头笑意温润,“姑娘不用怕我,我带你来这也只是图清净,毕竟当日之事是你我之间的秘密。”
沈晚看向卫琅,柔声道:“算上甘佛寺那回,王公子救了我两次,不知该如何谢你。”
卫琅淡淡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姑娘日后还是小心些,茶馆里不是只有风雅品茗之人,今朝我能救你一次却救不了第二次。”
两人之间还是有些生疏,闲话过后沈晩放下戒备,与他坦诚相待。
沈晩摘下帷帽,只闻泠泠一声,一支金钗落地,青丝散落在肩头,她并未察觉,只是讷讷的握着杯盏摩挲着上头雕刻的细碎纹路。
卫琅留意到地上那支金钗,他没有拾起来,而是故作深沉,推杯温声道:“我还不知道姑娘姓名。”
沈晚撩起几缕被风吹散的碎发绕到耳后,轻声道:“我姓沈。”
小姑娘眉眼弯弯如星月,一张脸还不及巴掌大,远山黛眉似嗔非媚。
娇娇软软的宛若那香甜软糯的糯米团子,盈盈光亮的眼眸似能掐得出水来,腼腆的模样像极了瑟缩起来的小兔子。
卫琅垂眼,竟不再说话。
沈晩莫名心虚,她以为是自己不够诚心,赶忙转了话锋,“王公子,我见酒楼有幅对联,不知出自哪位大师之手?”
她还是问了心里疑惑的事,酒楼门口那幅对联写的实在是好,笔锋犀利,字字透露着刚劲,结字收尾却又清而峻。
卫琅迟疑了一下,他说:“算不得大师,是我随手写的。”
沈晩有些惊讶,面前的男子不仅武艺出众,居然还写得一手好字。
胡乱想了阵,她道:“王公子的字写的不输大师。”
卫琅默了默,笑语:“没什么,不过听沈姑娘所言,似乎颇懂字画。”
沈晩极少能碰见与她意味相投之人,闻言来了兴致。
初见时的疏离也渐渐由此而烟消云散,她絮絮说了许多,男人也仔细听了。
*
侯在外头偏厅的沈雁抿着茶,越想越不对劲,她倍感奇怪,她看了眼随侍的长生,小心翼翼地问,“你家公子是哪里人?”
枯坐在这茶凉了又添,也不许她跟随,这家酒楼的大东家到底想要做什么。
长生照着来时卫琅吩咐的话,信口胡诌,“我家公子乃扬州人士,前两年才进京,我们做的买卖可是正当营生。”
沈雁却想着,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委实不是件好事,她忙道:“你带我去见你家公子,我要带我妹妹走。”
长生微行揖礼,“姑娘且慢,我家公子是正人君子不会伤里头那位姑娘分毫。”
沈雁不依不饶,冷笑道:“平白无故的,你家公子也不识我妹妹,二人独处算什么事?”
长生莞尔,“姑娘放心,我家主子绝不会伤害沈姑娘,若她少了一根头发,您可以随意处置我。”
沈雁轻笑道:“冠冕堂皇的话谁都会说,可我不信。”
长生哑然,却是不再打扰。
约摸着又稍等了一炷香的时辰,沈雁才见沈晚翩然走了出来。
沈雁忙道:“晚晚,那人可有对你行不轨之事?”
沈晚略摇了摇头,“雁姐姐,回府吧。”
坐在回府的马车,沈雁百思不得其解,她狐疑道:“晚晚,方才茶馆里救了我们的公子,你认识么?”
沈晚也不瞒她,照实说道:“那日在甘佛寺,王公子也救了我。”
想到那人,她面颊绯红,眸光微闪望着马车里铺的软垫,轻轻踩了两脚。
沈雁瞥见她脚下动作,淡然笑道:“晚晚莫不是觉得王公子俊俏,看上他了?”
堪堪见时,她便觉得那公子气度儒雅,端的是仙风道骨。
沈晩一愣,而后道:“他不过救了我,我便要以身相许?我做不出这个红袖添香的事。”
何况以身相许只有在话本子里出现,她将来的夫君即便不是人中龙凤那也的事英勇的男儿。
沈雁沉吟不语,若有所思地侧过身,靠着车壁。
沈晚飘忽的应了声,又斜坐在窗牖旁,纤长的指尖扣着木头上的碎屑。
她与那王公子闲话了小半个时辰,却只谈了字画的事,等到出来她才想起,王公子似乎没有说起茶馆的那桩事。
如此,她不知道该怎么偿还这份恩情。
这厢醉翁亭酒楼,长生看马车已远去,赶回后院,低声道:“主子,你何故要和那沈二姑娘有牵扯,她将来可是你的侄媳。”
“侄媳么?”卫琅拾起女子遗落的发钗,起身负手而立,意味深长的看着那空荡荡的石凳,他勾唇冷道:“备马车,我们马上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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