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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薇,是我。”沈常棣委屈的出声。
江采薇怒瞪他一眼:“这个时辰你不用待在宫里?”
沈常棣体贴的替她捏肩,“陛下有旨,今日休沐。”
江采薇把梅花簪放回妆奁,起身背对着他,“你倒是清闲。”
沈常棣伸手挽住江采薇,他听出她语气里的怒意,温声道:“你又与大嫂置气了?”
江采薇狠狠剜了他一眼,侧过身没理他,兀自拿起绣棚做着手里的绣活。
沈常棣软声说着好话:“你也知道大嫂的脾气,她……”
话音未落,他便被江采薇堵住了嘴。
江采薇抬起手,捂住他的嘴,眼底冷冰冰的,像是淬了寒霜:“我哪敢气她一个寡妇?我气得不是她,即便有当年那件事,我也从未气恼过她。”
她岂会不知冯清妍那点小心思。
冯清妍出身不好,在勾栏院里做过几年的清倌,虽然身子干净可外人看她还是如看妓子,而且当年她是怀着身孕才嫁给大伯哥,也因此害得他无法承袭国公的爵位。
眼瞅着爵位平白禅让了出去,她便觊觎起旁的来,待过勾栏院学的那身本事无非是些下作的东西。
江采薇靠坐在床边,“当年的事,我们都心知肚明,可为何大嫂就是想不明白呢?”
国公府夫人的名号,对她而言就这么重要吗。
“说了半天,你还没说你气什么呢。”沈常棣言归正传,她既说气的不是大嫂,那又是哪个不开眼的惹了他的夫人。
江采薇气呼呼道:“空海大师说,晚姐儿还有景延的姻缘都不会顺遂。”
沈常棣恍然大悟:“原是为了这个,你何必听他们胡说?”
江采薇正色道:“空海大师灵验的很,他说的肯定是对的。”
沈常棣低声宽慰道:“夫人,你真是……”
江采薇嗔道:“我怎么了?我还不是为了两个孩子好,你在景延这个年岁不早娶了我?”
沈常棣道:“此一时彼一时嘛,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信大师的话,倒不如张罗张罗晚晚的事。”
江采薇转过身看他,“我忘了告诉你,今早去甘佛寺时,我们遇到了山贼。”
沈常棣眉宇皱起:“我听说了,方才也去看了母亲。”
江采薇担忧道:“母亲如何?”
虽然听说老夫人醒了,可回来时马车颠簸了一路,她那身子骨怕是撑不住。
沈常棣神色凝重:“倒没有大事,只是这几日受不得刺激。”
江采薇松了口气,叹声道:“母亲最疼爱晚晚,要不这几日就让晚晚陪着?”
沈常棣哑然失笑:“你不是说晚晚明日得进宫拜见皇后娘娘吗?她哪里来的空闲陪母亲?”
皇后甚是满意沈晚这个未来儿媳,三五不时便会派人带她进宫寒暄问候。
江采薇自也晓得,只是她莫名有些心慌,“皇后娘娘她如此厚爱晚晚,我怕……”
沈常棣掀唇笑道:“有我在,不会让你们受半点委屈,哪怕晚晚当不成太子妃,那也不妨事。”
*
沈晚绕过曲折幽深的亭台水榭,来到母亲居住院子,听到她爹娘谈论自己的事,她心一沉。
踯躅半晌她也没有叩门进去,而是站在门外听着,屋里二人像是瞧见外头有人默契的噤声。
江采薇走出去,看到立在一旁的沈晚,皱着眉喝道,“你这孩子躲在门外偷听?”
沈晚垂眼,不敢看她的眼睛。
沈常棣也走了出来,瞥见沈晚苍白的小脸,温声道:“好了,晚晚约莫有事,不然她不会跑来叨扰我们。”
江采薇嗔怪瞪了他一眼。
沈常棣默默转身回屋。
沈晚小声道:“娘,我不想进宫。”
她一想到太子那淡漠疏离的眼神就莫名的厌恶。
江采薇温声劝慰:“你若不去,那让谁去呢?陛下和皇后娘娘器重你,许你做太子妃,对你对沈国公府都是好事,更是福泽。”
沈晚神情恹恹,“这福泽我不想要。”
江采薇拉住她的手,“晚晚,你要知道这不但是你一个人的事,还关乎着国公府。”
沈晚何尝不知,但让她做违心的事情,那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晚晚,就当是娘亲求你。”江采薇絮絮劝道。
沈晚有些无力,一言不发的点了点头。
江采薇叮咛道:“你进了宫就听皇后娘娘,还有千万不要招惹容王殿下。”
沈晚身子蓦地一凛,觉得她说的话莫名奇怪,便问道:“娘,你嘱咐我不要招惹容王这是为什么?”
她是听说过容王的名号的,容王是先帝的老来子,与太子相差一岁。
坊间有流言说容王非先帝之子,而是丽妃与外人私通所生,闹出此等流言宫闱大乱。
彼时丽妃还怀着身孕,太后也断定丽妃腹中之子不是先帝的,后来丽妃为了以证清白拿自己和腹中之子的性命赌注,一条白绫了解自己,带着腹中的骨肉一起香消玉殒。
稚子何辜,何况丽妃腹中的孩儿还未出世,而容王自生母离世被养在太后膝下,不觉间竟养成了好龙阳的性子,连宫外府邸一个伺候的嬷嬷都没有。
据传曾有不知好歹的贵女掀了纱帐只为见容王一面,被赶出宫,此生不得再入宫。
贵女的父亲之后也不好过,陛下知道此事当即抄了他们满门贬为庶民。
她不明白这样不喜女色的王爷,避开都来不及,娘又怎么会觉得她会去招惹他。
江采薇愣了会儿,少顷说道:“你现在不用知道。”
只希望她真的遇到容王后,离他远远地,不要有半点瓜葛。
微风拂过,撩起沈晚额间几缕青丝,她舔了舔唇瓣,搂着江采薇,依偎在她怀里,娇嗔道:“娘,我想出府去置办些新衣。”
江采薇只当她听进去了,没有多问,“正好你出门去多备几件衣服,这回皇后娘娘怕是要留你个十天半个月。”
“十天半个月?”沈晩听着她说的话,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
江采薇轻抚了抚她鬓边凌乱的墨发,“快去吧。”
沈晚刚出院子,便遇到了前来拜访的沈雁。
第5章 。 遇险 拿过帷帽,沈晚急忙戴好。……
玉京城内,小肆商铺鳞次栉比,连甍接栋伫立于街道两旁,古旧的街巷熙来攘往的人群川流不息,车马踏着正午的艳阳粼粼而来,尽是繁荣昌盛之景。
斑驳陆离的光影,缀于飞檐映下一道道绚丽的阳光,落在过路的两名戴着帷帽的少女身上独增旖丽。
“晚晚,成衣铺里的衣服真没有你中意的吗?”沈雁凑到沈晚身边,忽得说道。
她们兜兜转转走了两圈,几乎逛遍玉京所有成衣铺,可愣是没有沈晚看得上的衣裳,她倒是有几件看中的,不过此番是陪沈晚出来,她不好喧宾夺主。
沈晚难掩失望,却还是说道:“成衣铺里成衣虽多,可样式还有绣的纹样都是千篇一律。”
沈雁讪笑道:“晚晚妹妹倒是对这些见解独到。”
那么些成衣铺,多得是时下新颖的成衣,她偏不要非得自己动手,不但如此她还喜欢赏画品茗,压根不像大家闺秀,活的倒像那些饱读诗书的文人。
两人正说着话,沈晚似乎瞧见了什么好物件,顿住脚步她痴痴地看着。
沈雁一眼看出她的心思,“晚晚,你不会要去丝绸庄吧?”
沈晚咬唇,颔了颔首,“雁姐姐,你就陪我去吧。”
沈雁忍不住道:“你每回路过丝绸庄都要买那些没用的布料和丝线,费劲心思做衣裳,还不如买成衣。”
沈晚置若罔闻,一脚迈进丝绸庄。
丝绸庄的掌柜和她算是旧相识了,见到她来热情相迎,“沈姑娘许久未见。”
沈晚摸了摸鼻子,“掌柜,你这儿有没有新来的料子?”
掌柜会意地转身捧出一堆颜色鲜亮的布料,“您瞧瞧,可有看中的?”
沈雁瞧着沈晚眼角眉梢露出的喜色,细不可闻的轻嗤一声,便转身盯着丝绸庄打量。
沈晚挑挑拣拣,挑了些成色好的布料还有丝线,还捎带了些针线。
掌柜拨弄着算盘,算完价钱他搓着手,有些难为情,他低着头犹豫半晌才道:“姑娘,您每回都来我这小铺子,也算是我这里的老主顾了,能不能央你一件事?”
沈晚爽朗应道:“当然好了。”
掌柜浅笑道:“我知你绣工好,能不能替我绣几方帕子,只要你肯帮我绣,今日我就不收您的钱了。”
沈姑娘是老主顾,虽然每次光顾都遮戴着帷帽遮面,可还是看得出皎纱后女郎眉眼艳媚的姿色,再说她谈吐得体,娇柔又不失落落大方,定是哪家的千金小姐。
不过他今儿既有所请求,自然得低声下气割舍点东西才是。
沈晚笑了笑,“绣几方帕子倒没什么,只是掌柜的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掌柜羞愧的挠了挠头,忙道:“前几日沈姑娘来我这带的帕子被我夫人瞧见了,她说沈姑娘的帕子绣的极好,也想要差不多的帕子。”
可他找遍玉京也没有看到相似的,这才惊觉帕子都是沈姑娘亲手所绣。
沈晚脸皮薄,羞赧垂头婉言:“如何使得,我的绣工登不上台面。”
她不似绣坊里的绣娘,她绣的花样只随心意,一直以来都为自己所用,即便是家中爹娘讨要,她也不曾让他们用过,毕竟她的绣工实在是不入流。
掌柜怔了怔,笑了一声:“沈姑娘不必担心……”
话未说完,丝绸庄外突兀的传来噼啪的鞭炮声。
掌柜皱皱眉,顾不得和她商讨,径自走出柜台,看到铺子外那遍地的炮仗,他骂骂咧咧道:“真是造孽,不就一个酒楼么,至于这样兴师动众。”
沈雁疑惑道:“外头有什么吗?”
“没什么没什么,沈姑娘可想好了?”掌柜的万分希冀的瞧着沈晚。
沈晚想了想还是摇头,温声婉拒,“我恐怕帮不了掌柜。”
掌柜虽有遗憾,还是道:“叨扰沈姑娘了,我这就帮你把这些包起来。”
付了银钱踏出丝绸庄,沈晚满载而归,实在拿不下的便留在丝绸庄,待会去让仆人来取。
沈雁黛眉轻蹙,“晚晚,你绣的那么好,为何不答应了那掌柜。”
她大可以应允丝绸庄掌柜所请,又缘何婉拒。
沈晚弯眸笑了笑,“我纵有那善心,也不见得掌柜会领情。”
来往丝绸庄那么多次,她自也清楚掌柜的家世,他家中夫人乃是绣娘出身,论绣工比她高出一筹,可他偏找她绣帕子,要说这中间没有什么猫腻,她不信。
沈雁目光微沉,没有多问。
沈晚静静地走着,目光忽然被一间酒楼所吸引,她微微撩开帷帽一角,好奇道:“这家酒楼是何时开的,我怎得没见过,而且这以前不是茶馆么。”
沈雁眉头一挑,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却见雕梁画栋的伫立在街市中央,这本是间茶馆,
原是文人骚客饮酒醉对附庸风雅的地方,她还依稀记得从前这里可是沈晚最喜欢来这,不知何时被人买下,修葺成酒楼。
沈晚望着匾额,念了一遍,“醉翁亭。”
酒楼名字倒像是清雅的茶馆,再往下看,两边贴着副对联,题字一笔一划不像玉京人那般规矩板正,倒是苍劲有力,颇有羲之行书的韵味。
沈雁拉着她衣袂,轻声道:“晚晚快走吧,我有些饿了,我们去吃些糕点。”
沈晚依依不舍的看了那副字最后一眼,便跟着往前走。
飞檐映日,青年凭栏靠坐,深幽的目光追随着楼下那道纤细娇柔的身影。
长生看着他,说道:“付溪说那日的姑娘名叫沈晚,是沈国公的嫡女,也是与太子殿下有婚约的那位沈二姑娘,而她身边那位是沈国公府的大姑娘。”
他边说边觑了眼卫琅的神色。
卫琅抬起头,皱眉斥道,“多嘴。”
长生双手捂嘴,呜咽道:“主子,我再也不敢了。”
卫琅再转头时,曼步于街市的佳人已然不见,他腾地站起来,冷声道:“走,去附近茶馆坐坐。”
*
她们转至茶馆,点了些糕点和茶水,偏坐在角落。
沈晚捏了捏酸软的腕子,露出雪白的皓腕,以及腕上所系的红绳,红绳看似普通,上头却还缀着几颗圆润的东珠。
沈雁见了笑道:“还是晚晚你有福气,这回入宫想必皇后娘娘又会赏赐你许多东西。”
每逢沈晚进宫,声势浩大的堪比封后大礼,皇后娘娘会赏赐她各种奇珍异宝,绫罗绸缎首饰钗环,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
她手上的东珠更是稀罕之物,东珠一年供奉到宫里也就几颗,能让皇后娘娘甘愿送她。
沈晚取了筷子,正挟了一块海棠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的回道:“皇后娘娘赐的宝物,我都收起来没有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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