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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了?”张太后执着九龙玉石酒壶,端起酒盏满满的倒了一杯,“不必这般见外,哀家只想问问,王妃的身子可好些了?生孩子可是从鬼门关里走一遭,得好好养着。”
沈晚抬眸看了眼她,虽只是短短几日未见,她的风华却不输后妃,
张太后浅酌着盏中佳酿,“烈酒伤身,可哀家就喜欢烈酒,容王妃也尝一尝,这是用竹叶青酿制的佳酿。”
沈晚忽然想起卫琅昨夜的告诫,思忖她意图不善,垂下螓首她施施然行礼,“臣妾不胜酒力,恐怕无福消受这佳酿。”
张太后惋惜道:“难得有佳酿,容王妃却不能品尝,真真是可惜了,不过哀家另有一样东西要送给容王妃。”
她朝宫婢使了眼色,宫婢立马捧着漆木承盘走到沈晚面前。
张太后淡声道:“容王妃挑一件拿回去吧。”
沈晚瞧了承盘上摆的头饰,一支白玉步摇,另一个是紫琉璃手钏,白玉做的步摇上镶着几颗白皙的珍珠,两者交相辉映却越发显得素雅了,她眯了眯眼,微瞥了眼旁边的紫琉璃手钏,颗颗分明的琉璃珠泛着绛紫色的光芒,“司珍坊的女婢一双巧手,做的步摇还有手钏都是上上品,可惜美则美矣却华而不实。”
捧着承盘的婢子已是冷汗潺潺,她忽觉有些透不过气。
张太后闻言有了些许怒意,但她还是敛着怒意,不屑一顾的望着沈晚,好似要如此将她看穿一般,“容王妃,哀家好心送你步摇和手钏,你却什么都不要,是嫌弃哀家给的东西?”
沈晚清冷应道:“太后娘娘赐的物什自然都是最好的,只是无功不受禄,臣妾担不起太后娘娘的赏赐。”
张太后淡笑着拢了拢狐毯,“听闻容王妃府上也有只白猫,这倒是巧了哀家身边也有只白猫,可惜它生性古怪,不像其它的猫儿,不喜欢鱼也从不哄抢,你说这怪不怪?”
沈晚垂眸不语,她不自在的绞着帕子,心里想着旁的事。
张太后见其不语便道:“罢了罢了,哀家本无心责难与你今个儿也是你生下世子后头一次来见哀家,谅你身子不适,早些回去安置吧。”
沈晚浅浅应下,一刻不敢多停留。
走在长廊中,红砖砌成的高墙阻挡着沈晚的视线,她停下脚步抬眸望着这个像囚牢一样的地方。
“容王妃。”
沈晚转身望去,却见一穿着官服的顾守言站在她身边,“顾大人。”
顾守言眼眸一亮,“容王妃可是来见沈侧妃的?”
沈晚身子蓦地僵住,“沈侧妃她还在宫里?”
她以为沈雁应当被送出宫了,没想到她还在宫里。
顾守言讶然道:“王妃没有收到我写的信吗?”
沈晚道:“那是你写的?”
顾守言微微颔首,“以我的身份去见雁儿,怕是不妥,所以想让你代我去瞧瞧她,看她是否安好。”
沈晚凝眉低声道:“顾大人可知她是太子侧妃。”
顾守言闻声心下暗忖,然面上无异,“我只想见她安好,只此而已。”
沈晚不声不响,她侧过身婉拒道:“恕我不便,不能帮顾大人,顾大人好自珍重,不要做无畏的事。”
顾守言僵了僵,叫住她:“沈晚!你就那么心狠吗?”
“本王的王妃,心不心狠容不得你说。”
卫琅脸上并无表情,他冷眼看向顾守言。
顾守言察觉到刺骨的寒意,他刻意撇开眼,“王爷既然在,那就应该明白微臣的心意。”
卫琅错身越过他,“如若你们之间的事被太子知道,沈雁必然没有活路,孰轻孰重你好自为之。”
顾守言双手攥拳,脸色有些苍白。
沈晚还未缓过神来,已是被卫琅牵住,修长温热的大掌紧握着沈晚娇小的柔荑,风拂起发梢,沈晚面上微红,杏眸微敛,瞥了一眼卫琅,见他面色阴沉难看,上前扯了扯他的衣角,“我们要去哪儿?”
这似乎不是出宫的路。
卫琅冷声道:“去霜绛宫。”
走了些许路,卫琅带着沈晚来到了霜绛宫。
“这里是?”沈晚黛眉蹙起,出声询问。
卫琅道:“这里原是我母妃的寝宫,你既嫁予我,也是该向她请安的,先前拖着,是不想让人知道。”
沈晚轻轻应了声,他跟着卫琅走进去,她本以为会出现宫女太监服侍但这里却是无尽的萧条和破败,丝毫瞧不出这里有人居住,
卫琅一步步的走向宫院里一株盛开的海棠花,蹲下身子卫琅望着那在凄清的宫墙之中,傲然开放的海棠,轻轻的道:“这原是我母亲的寝宫,母亲生前最喜爱的就是海棠花,她说海棠温和,又意是游子思乡之情不过她却忘了海棠也是断肠花……”
丽妃在这宫里如幽兰一般寂静,外人面前她沉稳,也从未有过任何德行上的错事。只是或许错就错在她入宫了,也错在她做了不该做的事情。
沈晚看着他孤清的背影,一言不发,他是思念母亲了。
*
连着几日,国公府的人都噤若寒蝉,自从迎了嘉仪县主进门,国公府里再没有人敢说话。
哪怕沈老夫人也终日沉默寡言,守着屋里的佛龛,成天的吃斋念佛。
沈景延静静地坐在院子里,闭眸小憩。
嘉仪携了两三个婢子走到院里,见到沈景延,她挥手屏退身边的婢子。
“夫君真是有闲心,不去见你的外甥却跑到这里睡?”
沈景延睁眼,看了她两眼,“你到底想说什么?”
嘉仪与他对视,凝神问道:“你愿意娶我,就因为我说的那可笑的几句话?”
沈景延默不作声,良久他叹声道:“因为亏欠我才会容你进沈国公府,但你实在令我琢磨不透。”
初见时她温婉端庄,如那些大家闺秀一样,羞赧如花娇艳,可如今像是变了一个人,对丫鬟婆子刻薄,时不时动辄打骂,沈老夫人也为此颇有微词,连江采薇也提点过她。
她却死性不改,还愈演愈烈。
嘉仪心头纷乱,她如履薄冰的过了这么多年,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她低声道:“你们这是在逼我。”
沈景延顺势坐起身,干脆同她说穿,“我爹娘待你不薄,可你……”
嘉仪垂眸背对着他:“你怨我也好,骂我也罢,我已经是你的结发妻子,你就不能怪我。”
沈景延失笑:“旁的我都能容你,可你不该害沅沅。”
嘉仪怔然了一瞬,转过身道:“你……”
他怎会知道。
沈景延见她不肯说,取出袖中藏着的药包,“这样东西县主应该很眼熟吧?”
嘉仪故作镇定的看着他,从容的说道:“你有话直说,是觉着这是毒药?觉着我要害你们国公府所有人?”
沈景延低声道:“沅沅早产是你的手笔,你谋害她想要得到什么?”
嘉仪矢口不认:“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沈景延没说话指着她身后的男人道:“那就请徐先生说一说。”
嘉仪侧眸看去,却见男人身形如松,他神情桀骜却穿了身青色的直裰。
徐卿走近他们二人,不屑的看了眼嘉仪,“戏演的也累了,县主不如说清楚实情吧。”
嘉仪慌了神,不解道:“什么实情?”
徐卿却笑道:“看来县主忘了从前那些事,要不要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再说一遍?”
嘉仪面容苍白如纸,“你们到底想怎样?”
徐卿淡然道:“自然是接回真正的县主,你抢夺了嘉仪县主的位置多年,是时候物归原主。”
嘉仪啐道:“我就是县主。”
徐卿戏谑道:“看样子县主真要我把当年的事情揭露出来,才肯罢休?”
嘉仪吓得魂飞魄散,她颓然瘫倒在地,而下一瞬她眼前出现了许多人。
言侯夫人低眸看着她,又不以置信的望着徐卿。
徐卿轻声道:“言侯夫人,我本不想让她这么难堪,只不过你们的亲生女儿受了不少苦。”
言侯看着嘉仪,没有厌恶而是透露出几分怜悯,这几年的相处他早把她当做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他清楚真正的嘉仪县主流落于荆州,她虽过的清贫可此生顺遂夫家也待她极好,不必烦扰。
言侯夫人拧着帕子,依偎在他颈间,“夫君,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我的孩子一个个都要离开。”
丢了十月怀胎辛苦生下来的亲生骨肉,而今眼前的养女也要离她而去。
言侯将她搂入怀里,安抚道:“我们命中无子。”
嘉仪犹豫挣扎着,她跪到言侯夫人身前,声嘶力竭喊道:“娘,我是嘉仪啊,你不能认不出我!”
言侯夫人别开眼没有再施舍她一眼。
出嫁前她就应该看出来的,她的嘉仪身上有胎记,而她没有。
这些年她蒙蔽着自己的心告诉自己她就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万没想到她养了一条白眼狼,还惹出这么大的祸患来,实在是罪该万死。
第56章 。 淮南 既然他们不仁,就休怪她不择手段……
年三十那夜; 街上的铺子零零散散只开了几家,却仍有人冒着大风雪在雪地里走。
轻柔飞旋的盈盈雪花,宛若冬日里的随风翩翩起舞的蝴蝶; 浮浮沉沉裹挟着这浓稠的月色; 却洋溢着过年的喜气; 即便是宫里也燃起了斑斓耀眼的红灯笼。
宫道中; 揣着手步履匆匆的太监,面色苍白他焦急地跑进紫宸殿; 立马跪了下来。
“陛下; 年尾祭礼赏赐各位朝臣的东西,都被他们送了回来。”
元贞帝面前摆了棋盘; 他捻了一子轻轻落下,漫不经心道:“都有谁,把名册给朕呈上来; 等年后朕在逐一清算。”
太监却颤巍巍道:“这,有好几位大人; 有岭南的那位宋大人……”
对坐的卫琅眸色晦暗; 他长睫微颤掩住眼底的深意; 执着这边的黑子慢慢落下。
元贞帝观棋盘眼看没有后路,他选择另辟蹊径,出其不意地落在最外处,“朕说了; 都给朕记上。”
卫琅捻着棋子在手中把玩,他抬眸瞥了眼面前的帝王。
元贞帝察觉到他的视线; 垂首望着棋盘冷声道:“那些都是废后吴氏的党羽,他们一些人年前就催着朕复位太子。”
他迫于威压只得将卫恪挪回东宫,只是这太子的身份恐怕他这辈子都别想肖想。
卫琅沉声道:“行一棋不足以见智①; 总有一日他们会看清楚太子的秉性。”
这番话引得元贞帝嗤笑,他叹息道:“一国之君做成朕这样,是不是太可笑了些。”
想他登基伊始也是为了造福黎明百姓,朝政勤勉行事果决,然而这天下终究不是他想的那样简单。
卫琅复又落了一子,正好堵住了他的去路,“这局棋,是臣弟赢了。”
元贞帝凝望着他琥珀色的眼眸,似乎是想透过他的眼睛窥探到什么,他顿了半晌道:“你的棋艺向来精湛,不像朕举棋不定,一枚棋子怎么样都用不好。”
卫琅淡笑道:“下棋就好似打仗,步步为营一招一式都得在掌握之中。”
元贞帝愣了片刻,转了话锋道:“淮南那边形势如何了?”
卫琅道:“一切尚可,淮南风景宜人是个好去处,臣弟还要多谢皇兄赐臣弟这块宝地。”
虽说他不知元贞帝从何处改变了注意,可能离开玉京于他而言已是最好的结果,只是在走之前,他得解决一个人。
元贞帝皱着眉,“你的闲心还似从前,淮南赐你,朕也安心,之前是朕欠考虑,如若不是太后敲打朕,朕可能真的要毁了这江山。”
卫琅脸色骤然一冷,“太后还与陛下说了什么?”
元贞帝瞧他神色便知他心中不快,凌厉的说道:“若没有太后,当年你的这条命也保不下来,你就不能……”
卫琅霍然起身,琥珀色眼眸迸出寒意,“陛下也别忘了,当年丽妃是死在谁的手下?”
元贞帝哑口无言,他的话犹如尖利的锥子狠狠地刺进他的胸膛,“你……”
卫琅甩袖背过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临去前他冷声道:“从今日起臣弟就不会再入宫了。”
元贞帝凝着他的颀长的身子,心底的痛意愈演愈烈。
*
卫琅坐着马车回到容王府,烛影曳曳晃动着。
他走进暖阁,撩开锦纱帐,看着拔步床上的母子两,眸光微微一沉,他站着望了许久才到偏房换了干净的亵衣。
沈晚听见声瞧了眼紧紧闭着眼酣然而睡的圆哥儿,软声道:“你今夜有些晚。”
年三十他不在府上倒也罢了,入宫面圣却耽搁到现在,也不知陛下与他叙了多久的话。
卫琅怕惊扰了圆哥儿,压低了语声道:“我去偏房睡吧。”
沈晚揪着锦衾,坐起身有掖了被角,她柔声道:“你等会儿。”
卫琅顿住脚步,看她披着外袍赤脚凑到暖炉旁,掀开暖炉的盖子,里头有两层银霜炭在下层,上层隔着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