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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南-第1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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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说来……”诸葛嘉听到“青莲”二字后,略带诧异,说道,“确实很像。中间是深深的陨星坑,周围是高耸围簇的尖锐怪石。陨星的赤焰烈火烧融了周边砂砾石头,朝向陨石坑的石头都被高温烧出琉璃般的青黑光泽,站在坑底向左右而望,就如站在一朵巨大的青莲中间一般。”
  “真的?”阿南眼中又闪出了光芒。
  朱聿恒一看便知道她在想什么:“刚脱险境,你先好好休息,下次再去看。”
  阿南郁闷地抬手看看尚在隐痛的手肘,无奈打消了念头。
  一路行去,她将地道的情形与朱聿恒说了一遍,提到了铜片下“羌笛何须怨杨柳”一句。
  “这其中的道理,可能与我们在渤海水下所遇见的相同。”阿南思忖道,“你说,这回的照影阵,是否也需要《折杨柳》呢?”
  朱聿恒赞同,回头吩咐诸葛嘉在敦煌这边找个通音律的人。
  “敦煌这边通晓音乐的伎家不多,又都是马允知的人,我看那些人都不便使用。”诸葛嘉说着,略一迟疑道,“或许,可以叫卓晏过来试试。”
  阿南错愕地瞧了他一眼,心想卓晏虽然通晓音律,但他如今在守墓啊,让他过来奏乐,你有没有良心啊?
  朱聿恒亦微皱眉:“他如今热孝在身,怕是不方便。”
  “朝廷大事,何拘小节?当年袁彦道热丧在身尚替桓温豪赌还债,留下‘千金掷帽’之名,如今这是朝廷要事,他还能顾忌这些?”
  阿南看着诸葛嘉凉薄的神情,放慢马步与他落在队伍最后,问他:“诸葛提督这般无情,是还介意阿晏之前放浪无形,得罪过你吗?”
  诸葛嘉斜了她一眼,冷冷问:“南姑娘是想让阿晏在墓前守足三年?”
  阿南眨眨眼,有些不解其意。
  “圣上即将抵达敦煌。”诸葛嘉将声音压低,“阿晏这辈子的前程,即将定夺。”
  阿南默然,想起卓晏的家族已如此,以后再要过之前的日子,确实千难万难了。
  “天地君亲师,君在亲之前。朝廷下了命令,他的前程便能改变了。若是只顾着守墓而什么都不做,那他这辈子便只能呆在西北这边熬苦日子……”诸葛嘉不是个惯于对人表达心意的人,说了几句后便扭开了头,注目着远远的沙丘。
  “他在我麾下时,我觉得他十分烦人,恨不得把这个不学无术的浪荡子早点给打发出去……”
  但最终,他却鬼使神差,在朱聿恒要寻人时,提议了卓晏。
  阿南望着他的侧面,动情地说:“嘉嘉,你这人吧,虽然外表看起来冷冷的凶凶的,可其实心肠挺热的。”
  诸葛嘉一个白眼飞过去:“闭嘴!”
  ……


第164章 鬼域照影(2)
  前方河道弯弯曲曲呈现,在沙漠中跋涉许久的人终于来了些精神。
  众人纷纷下马奔向龙勒水,正要扶薛氏兄妹好好清洗皮肤,却又纷纷愕然停下了脚步,不知所措。
  往日丰盈流淌的龙勒水,露出了大片河床,竟似快要断流了。
  “不应该啊,我们过来时刚从这边经过,那时候河水还是满满当当的,并无任何枯水迹象。”墨长泽皱眉看着河床上尚带湿痕的石头,道,“而且看起来,这水还是刚退去的。”
  众人议论纷纷,对于这忽如其来的枯水莫衷一是。
  阿南拨马贴近朱聿恒,道:“阿琰,我觉得这很不对劲。”
  朱聿恒亦点头道:“我们在阵中时,薛氏兄妹入照影洞穴后,曾经引发动过一次地动,你有注意到吗?”
  “嗯……”阿南正在沉吟,却听得前方马蹄声响,数骑奔马向这边而来,看见他们之后,立即上前行礼禀报:“参见提督大人!”
  阿南一看其中就有廖素亭与康晋鹏,顿时惊喜不已:“你们怎么在这儿?”
  廖素亭比她更激动:“当时洞内地动,我们奔过拐弯处躲避尘暴,等里面声息没了之后,便想再回那个洞室。可道路不知何时已经转换,我们四人迷失在了途中。幸好我家学渊源,康堂主见识广博,终于寻到岔道,在玉门关脱出来了。途中遇到矿场的人来报信,便委托他们先将两位老大送回去,我们二人返回来找你们。”
  那些过来的人正是被安置在矿场调查的人手,此时禀报道:“属下等奉命调查矿场,但今日……矿上再度奔涌水流,矿道又被冲毁了!幸好水流只奔涌了片刻便止住,属下等担心下矿探索的队伍出事,因此着急前来禀报。”
  朱聿恒皱眉,问:“什么时候的事情?”
  “辰时末。”
  朱聿恒与阿南对望一眼。不偏不倚,就在薛氏兄妹破阵之时,矿道也同时涌出了地水。
  “看来,洞中那剧烈的振动不仅造成了矿洞溢水,与龙勒水陡然水位下降也必有关联。”阿南凑到朱聿恒耳边道,“难道刘五妻子的胡思乱想居然成真了,刘五真的是被梁家人操控阵法害死的?”
  朱聿恒面露沉怒之色:“难道为了杀一个刘五,他们便要害死矿下那么多人?”
  “也可能是他们当时试着启动阵法,只是也和我们一样没成功……”阿南思忖着,又想起一事,忙问廖素亭,“那通道循环幽闭,你怎么逃脱的?”
  “说来南姑娘不信,你当初在玉门关遇险的那条枯水道,其实与地缝是相连的。”
  阿南“咦”了一声:“你怎么发现的?”
  廖素亭笑着朝她一拱手:“在下河西廖家传人,江湖人称‘八十二’。”
  “专精逃脱术那个廖家?”阿南恍然大悟,难怪阿琰指定他陪自己下去。
  旁边人疑惑问:“什么八十二?”
  廖素亭骄傲道:“都说世间机关有九九八十一路,我们廖家最擅于机关阵法之中腾挪脱逃,于八十一路之外演进出第八十二路,无论何种绝路都能开辟生路,获得一线生机。”
  阿南笑道:“所以区区地缝,对你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哪里,南姑娘寻到阵眼,才是真了不起!”
  这边两人互相吹捧,那边墨长泽铺开地图,再次观察龙勒水与敦煌的关系。
  龙勒水由疏勒南山涓涓细流而来,由东南而流向西北,过鸣沙山后一路向北,横穿敦煌而过,滋养沿途万千百姓后,消亡于下游草泽之中。
  墨长泽道:“看来,矿洞的水是龙勒水的地下部分,或许那边一直延伸过去的鬼道,便是当年龙勒水在千百年前的旧河道。只是沧海桑田,河水改道,旧河道沉于地下,但被当年设阵的人发现了引道之处,因此那青莲阵法一经发动,断的必然是龙勒水及其滋养的地下水脉!”
  朱聿恒神情冷峻:“龙勒水若是断了,敦煌人民岂不是无水可用、无田可种了?这边的军镇,又如何能延续下去?”
  何止军镇,这背后,不仅是敦煌人民流离失所,无奈背井离乡的结果,还有更可怕的后果……
  阿南在一旁听着他们的讨论,心下一跳,终于知道了之前她脑中曾掠过的不祥预兆是什么。
  她想起了自己在青莲宗总坛听到的,青莲宗主与公子商议过的那些话语——
  关先生选中了玉门关沙海中一个要害之处,设下了绝灭阵法。
  傅灵焰要找天女散花、地涌金莲之处,设下一个禁锢,让这里从此再也没有征战争夺的必要,一切归于静寂。
  而龙勒水一旦断流,地下穿井的水也会同时枯干。届时敦煌城内外,百姓、驻军,甚至牲畜、植被将被掐断水脉,彻底从繁华重镇变成不得不抛弃的沙漠,最后成为一座死城,在风沙侵蚀中彻底消亡。
  而阵法一经启动,又有北元在此时与青莲宗内外勾结,大举进犯,西北边防将化为乌有。
  失去了敦煌之后,朝廷想控制西北便难如登天了,驻军防线只能向东南收缩,中原腹地的防御更为薄弱,阻挡北元挥师南下的防线将更为艰难。
  可……
  阿南望着斜前方朱聿恒的侧面,心里矛盾纠结。
  他知道青莲宗与海客联手,要干一番大事吗?她暗示过皇帝会有危机之事,他是否已经领会?
  破阵未成,归途气氛压抑。只在靠近敦煌城之时,众人看见城中情形,才陡然精神振奋起来。
  只见风沙侵蚀的古旧城墙上,鲜明的旌旗招展,十二龙太常旗居中,日月四象星宿旗并彩幢、华盖、龙首幡赫然在目。
  旌旗下方,是甲胄鲜明的整肃队伍,齐整列队,随扈中军。
  看见这样的阵容排场,众人哪还会不知道,皇帝御驾亲临,已至敦煌了。
  朱聿恒一眼便看见了荥国公与宁阳侯麾下的队伍。知道他们是此次圣上的左掖军,他打马上前,与他们见面。
  荥国公笑呵呵地往城内一指,道:“圣上本打算只到瓜州,但因记挂殿下,因此多增了这段行程。殿下快进城去吧,勿让圣上久等了。”
  朱聿恒虽也急着去见祖父,但刚从地下脱困,这一路又风沙跋涉,身上全是尘土,便回头对阿南道:“我换身衣服觐见圣上,此次阵法你先与各位先生磋商,待会儿我回来咱们详叙。”
  阿南应了一声,眼看他带韦杭之纵马离去,回头瞥了瞥荥国公,想起他就是袁才人的父亲,心下不由闪过一个念头——他知道自己女儿是死在太子妃手下吗?
  荥国公自然不知道。他五十不到年纪,笑容满面平易近人,捋须目送朱聿恒离去,便看向阿南,打量问:“你便是那位南姑娘?”
  阿南没料到他居然知道自己,拱手向他行了一礼,说:“乡野草民,不足国公爷挂齿。”
  荥国公笑道:“你可是举足轻重的人,不然朝廷此次怎会调动江南、岭南大批海边民众档案,为你搜寻父母籍贯?”
  阿南知道阿琰在帮自己寻找父母身世,倒没料到居然是这么大的排场,估计朝中很多人都知道了。
  她难免有些不好意思:“多承殿下费心了。”
  荥国公捻须而笑,意味深长地打量她,阿南自然知道他的神情代表什么,不由暗自揣测,究竟他们如何看待自己与阿琰的关系。
  其实她自己心底都尚未理清,可众人俨然已将她当成皇太孙身边人,让她感觉有些别扭。
  不过别扭归别扭,一想到荥国公都已知道此事,那么自己的父母该是寻到了,她心头又涌起喜悦来。
  毕竟,那个遗失在风浪中的锦囊是她此生最大的遗憾,就如她将自己的爹娘遗失在了茫茫暗海之上,让她每每在午夜梦回之时难以释怀,遗恨不已。
  这么想来,和阿琰在一起也挺好的……至少,无论什么事情,他都是手到拈来,永远能满足她的期待,不会让人失落。
  圣驾亲临,敦煌的正堂早被肃清。朱聿恒迈入广亮大门,看见堂前众人垂手立在院中,偌大院落内静得落针可闻。
  侍立于门边的大太监高壑,见皇太孙殿下来了,赶紧迎上来,压低声音道:“圣上此行龙体疲惫,说是除了殿下您之外,其余任何人不见。”
  朱聿恒向他一点头,快步进了门。
  出乎意料,皇帝并没有任何长途跋涉的倦怠模样,反而面带隐怒,一见朱聿恒进来,便将一封密函丢给他:“刚收到的边关急报,北元已经得知他们王女惨死之事了,借口是我朝之人指使杀害王女,如今正要纠集军队,陈阵边关。”
  朱聿恒打开急报看着,只听皇帝又问:“你出发来敦煌时,朕曾将此事交托予你,如今进展如何了?”
  朱聿恒道:“王女与卓寿之死,孙儿目前已有线索,只是凶手一时难以擒拿。”
  皇帝双眉一竖:“难以擒拿是什么意思?”
  “凶犯已显露了行迹,线索与作案手法孙儿与阿南也已基本理清。只是对方异常警觉,逃脱在外,如今孙儿正在安排设局中,不日便能将罪魁祸首擒拿归案。”
  “不日?今年秋焚后,北元粮草已尽,正在穷凶极恶之际,只差南下的由头。朕此次微服西巡,未备好北伐粮草,怕是无法深入草原再犁王庭,此事你得迅速应对才好!”
  为遏制北元实力,边境每年会焚烧两次草原,一次在秋,一次在春。烧的范围与时机都要谨慎选择,既要让北元人饥马乏,又不能让他们没了活路,控制在苟延残喘的界限之上。
  托赖此举,多年来北元犹如困兽,而如今因王女之死,打破了多年平衡,让他们俨然有了兴风作浪的借口。
  朱聿恒道:“单单应对北元不难,但孙儿还查知,山东青莲宗流寇已流窜至西北,如今正要与北元联手,对陛下不利。”
  边境不宁,内外势力勾结,形势如此严峻下,朱聿恒口气神情却显得颇为轻松,令皇帝的眉头反倒松开了,问:“看你的样子,难道说,其中还有利于我们的方面?”
  “是,北元王女之死,导致了边境动荡,但也是此事的突破口,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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