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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虞幼真和温恂之正在门口等司机开?车过来。
时值深秋,虽然港城靠近热带,全年高温,秋日晴和,但?在深秋的夜晚,起了风,还是?有些?许凉意。
虞幼真今晚穿着颇为庄重的无袖礼服,肩膀手臂都是?裸‘露在外面的,温恂之触见她的臂膀微冷,便将他?的西装外套的扣子解开?,打算给她披上挡风。
便是?在这时,郑晋英从里?面走了出来。他?走得飞快,他?的女伴穿着高跟鞋跟在他?身后,险些?摔跤崴脚。走到门口,郑晋英看到虞幼真和温恂之两人,他?的脚步一顿,原本?阴郁的脸一僵,硬生生挤出个微笑?。
“温总。”
温恂之目光在他?脸上淡淡滑过,只微一点?头,并没有出声回应。他?脱下西服外套,披到虞幼真的肩上。
这是?彻头彻尾的无视。
郑晋英咬紧后槽牙,面上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来:“哦,我还没恭喜温总今天?竞拍成功。”
闻言,虞幼真眉头轻轻一皱。
“现在也?不迟。”温恂之淡淡道,眼也?不抬一下。
他?正专注而细致地给虞幼真整理衣服,他?外套太大,她穿着其实不合身,整理完之后,他?低眼望她,声音语调都放轻放柔了,问道:“现在还冷吗?”
虞幼真对他?笑?笑?,说:“不冷了。”
郑晋英:“……”
看到他?没追求到的人肩上披着情敌的外套,还在他?面前大秀恩爱,真是?看得人心肝脾肺都难受不已?。
郑晋英的视线在虞幼真身上停留了两秒,忽然出声道:“可惜了,我也?很喜欢那幅画的。倘若我说,我现在愿意出高价收购,请问温总是?否能割爱?”
闻言,温恂之终于抬起眼,分?给郑晋英一个眼神?,他?望着他?笑?了笑?,像是?听到什么滑稽的笑?话似的。
“郑少,我像是?缺钱的人?”
郑晋英一窒,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温恂之眉梢微挑,面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来,“那郑氏是?觉得温氏现金流吃紧,想要慷慨解囊,襄助一二?”
这话更不能接了,郑晋英额头上出了汗,连忙摆手道:“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温恂之收敛住面上的笑?意,望向郑晋英的眼神?变得清冷且淡漠,他?不笑?时,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锋利的冷感,亦像极了某种危险的猛兽。
郑晋英被?他?用这样的眼神?盯视着,刚才那鼓胀的勇气像被?针扎了的气球一样,全泄光了。他?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一些?害怕,渐渐起了一身冷汗。
可温恂之却忽然又笑?了,温声道:“我开?个玩笑?,郑少怎么还当真了?”
郑晋英擦擦额角的汗,连声喏喏,不敢再多说几句。
温恂之嘴角噙着笑?,向郑晋英走近,亲热地伸手拂去他?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他?偏了偏头,附在他?的耳边,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收起你的小心思。”
“我的,就只能是?我的。”
说罢,温恂之拉开?与他?的距离,郑晋英心跳一顿,抬起眼看向面前这被?称为“活阎王”的男人。
他?分?明是?笑?着,但?眼底却极冷极沉。
郑晋英感觉如坠深渊,在瑟瑟的秋风里?打了一个寒颤。
第35章
那日的慈善晚会是深秋时分?举行的; 这幅画送到他们手里来的时候,已经将近初冬时节。温恂之和虞幼真商量过,打算将这幅画挂在他自己的办公室,为此他还将办公室内原本?挂着的蒙德里安的藏品取了下来; 将这幅《童年》挂了上去。
温恂之的办公室干净而整洁; 大体都是黑白两色,线条冷硬。这幅画笔触稚嫩; 颜色鲜亮; 挂在那儿,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打破了整体的和谐。
温恂之站在这幅画前,亲力亲为地调整画框。
万文东见他来来回回地折腾; 倚在门?口?; 笑道:“你也不嫌麻烦。”
温恂之望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但?眼神?之中透露的信息却?丰富,意思就是让他有事快说,没事赶紧闭嘴滚蛋,别在这碍事儿。
万文东看懂他的眼神?,笑着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好好好; 我闭嘴,我闭嘴,”他说; “不过,我今天来也不是闲着的; 我是来给你个东西?的。”
温恂之:“什么??”
万文东递给他一个袋子,温恂之接过一看; 里面放着一个单反相机。
“这是什么??”他问。
万文东扬了扬下巴,说:“你打开看一下不就知?道了吗?”
于是温恂之便打开相机迅速地翻看了几眼,他翻到其中一张照片——这张照片是在虞家大宅门?前拍的,满地彩带,金粉与玫瑰花瓣,人群熙攘。
照片的正中是他和幼真。他搂着幼真,表情温和,眉梢眼角微微弯着,侧头低眼看着她,而她则是抬起头对他微笑。
她穿着传统的龙凤褂,五官精致而明艳,是最漂亮的新娘。
他的视线在照片里的虞幼真身上停留了片刻之后,笑了笑,然?后他才瞥了一眼拍摄的时间,正是他和幼真结婚的那一天。
他眉头微挑,问道:“这是你拍的?”
“当然?不是我拍的,是狗仔拍的。”万文东说:“兄弟!你也不想想,如果这是我拍的,我前女友还会因为我拍照丑跟我分?手吗?”
温恂之笑了,他举了举手中的相机说:“谢谢了。”
万文东说:“不用客气,真谢我就给我加薪。”
温询之装作没有听到他的话,而是低着头继续一张又一张地翻看着相机里的照片。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在看这些照片的时候,嘴角一直是往上翘的。
万文东看到他这副表现,很是唏嘘。
他跟温恂之相识十多?年,温恂之在大学时,追求者?便多?如牛毛,什么?类型的女孩都有,但?他却?从?来一副冷心冷情、六根清净的样子。
面对女生的表白,他总是非常直截了当的拒绝,从?不会给人留下一丁点儿想象的空间和转圜的余地。刚开始他拒绝其他女孩子的理由是:“对不起,我想专注于学业。”后来可能见不奏效,他拒绝她们的理由便成了:“抱歉,我有喜欢的人了。”
他们几个关系不错的朋友私底下都说温恂之其实根本?就没有喜欢的人,只是找个借口?拒绝那些女孩罢了。
哪知?道后来有次聚会喝酒,温恂之喝醉了,大家借着酒劲儿聊天,又提起这件事儿,问他是不是杜撰了一个暗恋对象来搪塞追求者??
而听到这个问题的温恂之却?忽然?笑了起来,说:“真的有。”
万文东很清楚地记得,那天晚上,提到“她”时,他一改往日的矜贵淡漠,眼睛润而亮的,像天山上的厚厚的积雪融化成了暖融融的、晃荡着的春水。
现在他脸上柔软而宠溺的笑,与那一晚上一般无二。
谁能想到他温恂之也有今天?
万文东看着,不自觉也笑起来,他问道:“最近你和幼真怎么?样?”
提起妻子,温恂之温声答道:“挺好的。”
万文东一听这回答稀奇道:“那你前两日应酬得那么?晚,她怎么?不给你打电话也不来接你?”
温恂之手指微顿,他恰好翻到一张照片,是虞幼真坐上婚车的照片。她坐在车里,眼眶微微泛红,手搭在车窗上,而虞老爷子面带和蔼的笑意,老人站在车外,身形佝偻,布满老人斑和褶皱的手轻轻覆在虞幼真的手背上。
他沉默良久,才沉声说道:“最近老爷子身体情况越发不好了,幼真最近都在陪他。”
万文东唬了一跳,下意识看了看门?口?,空无一人,但?他还是过去将门?关上了,这才小声说:“虞老爷子吗?”
温恂之轻轻地“嗯”了一声,神?情凝重。
万文东看着友人沉郁的神?情,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来话来。以老爷子的地位和影响力,倘若有个三长两短,对港城、对温家、对虞家……还有他们夫妻二人,绝对是一次巨大的冲击。
过了许久,万文东才开口?,小心翼翼地问道:“情况很糟糕?”
温恂之这次并没有正面回答,他揉了揉发紧的眉心,长长地叹出一口?气,说:“希望这个冬天快点过去吧。”
…
虞幼真最近确实忙得不可开交,一方面是她已经开学了,另外一方面是老爷子的身体不好,近些天接连昏迷了好几次,她放心不下,整日奔波于学校和医院,每天都过着家、学校、医院三点一线的生活。
今天她一如往常,从?学校收了课就去医院。章叔还是一如既往的站在门?口?迎接她。到了医院,虞幼真走路都放轻了脚步,说话的声音也自动降低了。
她一边往里走,一边轻声问道:“爷爷今天状况怎么?样?”
章叔勉强笑笑,说:“老爷子今天还是吃不下东西?,正在打点滴。”
虞幼真一听,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这已经是第五天了。
刚开始,虞老爷子还能吃些流食,后面人一天天的昏睡,状况越来越差,靠着输液度日。
她顾不上说话,只快步往前走,可临走到门?口?,手都压在门?把手上了,她又莫名?胆怯了。
她转过眼,压低声音跟章叔确认情况:“爷爷他今天醒了吗?”
章叔低声道:“今天只醒了一会儿,后面一直在昏睡。”
虞幼真抿着唇,过了会,才说:“爷爷还是不愿意进ICU吗?”
章叔面色暗淡地摇了摇头。
前段时间虞老爷子病重,紧急送进ICU病房抢救,险险又过了一关。
只是他清醒过来,身体稍微好转了一点之后,便坚决要求从?ICU病房出去,并且不管家人子女如何劝说都不愿再进去,他说那里面太冷了。
医生和家人只好听从?他的意愿,将主要的仪器搬送到他住惯了的病房里,用以维持治疗。
虞幼真问:“医生说我们能进去看爷爷吗?我动作会很轻的。”
章叔说:“可能要劳烦小姐穿防护服。”
虞幼真换好防护服后,轻轻推门?进去。她走到老爷子的床边,轻轻坐了下来,双手交握放在膝上,目光凝视着躺在床上的老爷子。
老爷子面如金纸,脸上的皮肉都微微凹陷进去了,瘦得厉害,他身上插了很多?插管,手背上还别着输液的滞留针,手背都乌青了。
虞幼真久久地盯着那一块乌青,鼻尖渐渐发酸,眼泪也慢慢在眼眶里积蓄。
爷爷这得多?疼啊。
许是为了老爷子的修养,周遭越发安静了,只有仪器运行时发出的很细微的声响,还有点滴滴落的声音。
虞幼真坐在这寂静的病房中,她忽然?看到了虞老爷子摆在桌边的相框。
那是一张很多?年前的合照了。
在这张相片里,虞家人到得整整齐齐。大家都对着镜头微笑。刚刚周岁的她被虞老爷子抱在怀里坐在正中间,她也咧着嘴,露出刚冒出的几粒小乳牙。已经过世的奶奶坐在老爷子旁边,后边儿站着大伯他们家,还有她的爸爸妈妈。
虞幼真抬了抬头,用手指按压了一下眼角,努力把眼眶里汪着的眼泪憋回去。
也是这时,她忽地听到病床上传来一声孱弱而低微的呼唤:
“真真?”
虞幼真浑身一颤,她低眼望去,竟是老爷子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珠子都浑浊了,很是病弱,但?还是第一时间,努力地对她笑了笑。
虞幼真连忙“哎”了一声,半跪到他的面前。老爷子的手上扎了滞留针,她不敢碰,只敢用手轻轻地笼在他的手背上,跟他的手背还留了一线的距离。
她说:“爷爷……是我。我在这儿呢。”
她这句话说得断断续续的,带了哭腔,刚才努力忍住的眼泪现在“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老爷子伸出颤巍巍的手,想帮她擦眼泪,却?碰到了她的护目镜,于是他转而摸摸虞幼真被口?罩覆盖住的脸颊,说:
“多?大人了,还哭?”
虞幼真眼泪掉得更凶了,可她不想让爷爷担心,便把脸颊贴到爷爷的病床上,用后脑勺对着他,声音瓮声瓮气地说:
“爷爷快点好起来,我就不哭了。”
虞老爷子笑了,发出一点点气音。她感觉老爷子颤抖的手指在她的额角和头上碰了碰,动作很轻柔。过了好一会儿,她听到老爷子慢慢地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我这些天啊,睡梦经常梦到你奶奶和你爸爸,还有好多?以前的事情。”
他的声音低而哑,说话也断断续续的,像大风中的一缕青烟好像随时都会被吹散一样。
“我梦到你小时候的样子,抱在手里还没有我的手臂长,人虽然?是小小一团,但?哭的声音却?高?,哭得我头都疼了。我实在受不了了,点了一下你的鼻尖,吓唬你,让你别哭了。”
“结果,你奶奶在旁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