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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昭拿帕子擦着少年的冷汗,和仙童合力将他送入殿中,平放在软席上,如此的无微不至,令文慈真人奇道:“言儿多年来,几乎没有真正与之亲近之人,想不到你与他相处的倒是不错。”
“没有……”少女耳根一红,连忙解释道:“清言师兄对谁都是不冷不热的,对我也不例外。只是对我来说,师兄是个很正直的好人,我也不希望师兄出事。”
少女眸光温柔明亮,看着十分坦然。
文慈一怔,倒是失笑道:“看来,反倒是我这个老家伙想多了,不过也好,言儿修习无情道,若是有人倾慕于他,反倒是耽误了姑娘家。”
他这话说得有几分深意。
颜婵与他提过一句,说她那小弟子对清言似是有意,文慈心知自己徒儿虽难除魔障,于情爱之事却从不越界,根本无须担心。
若非如此,文慈也不会贸然将清言的过去告知师昭。
师昭“嗯”了一声,仿佛没有听出什么弦外之音,只拿帕子擦了擦少年唇角涌出的血,自顾自地低声喃喃道:“清言师兄这样……很辛苦吧。”
出乎意外地惨。
经历那样的事,也怪不得他行事极端,如此痛恨魔族。
这样一想,她莫名毛骨悚然……要是让清言发现她和殷离魔神是一伙的,只怕是恨不得当场把她挫骨扬灰。
虽然清言现在还没有证据。
但他在已经十分确信的情况下,面对她时态度姑且算得上不冷不热,已经算很能忍了。
这要是换了她,面对可能是仇人的人,便是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师昭抬头问:“长老,您先前的话还未曾说完。”
本以为修了无情道便没事。
到底算漏了哪一点呢?
文慈一怔,话说到关键点,反倒不太想继续说下去了,他淡淡笑道:“最后那些,不听也罢。”
直觉告诉师昭,最后那些可能是最关键的。
她眼睛一眨,眸中流露出几分忧色,突然难过地抽噎几声,小声道:“可是我很担心师兄,就怕长老若不说清楚,弟子不知内情,日后冒犯师兄而不自知,弟子也想帮忙长老和师兄留意着……今后尽量不要让师兄再次生出魔障来。”
文慈看她如此关切、不像作假,话中也有几分道理,这才无奈开口。
“我们算漏的一点的是,言儿天生为灵山血脉,天生便能察觉到魔气,只要沾染魔气,他便能闻出恶臭之气,魔气愈浓,臭味更甚。”
师昭一惊。
可不对啊。
清言自己便染过魔气,他若对魔气如此敏感,那为何下山历练时……
她正是疑惑,文慈也恰好说道:“这样的特质,令他即便修了无情道,也无法彻底摆脱魔族的阴影,他每每闻到异常气味便会失控,非要将那魔杀死,再不济同归于尽,才肯罢休。”
“所以我们便将他的灵山血脉封印,等他无情道大成之日再寻解封之机,这孩子若是争气,他日修得大道,又得灵山血脉觉醒,日后修为必然大为猛增,势必问鼎修仙界。”
“但,这些尚是后话。”
“最重要的是,我们也意识到了之前一直忽略的问题。”
“倘若这孩子天生便能识别魔气,那么他是不是从一开始,尚未拜入灵墟宗之时,便已经知道了父母入魔的真相?”
这清冷隐忍的少年,幼年时亦是安静沉默的性子。
他什么都知道。
什么都没有说。
那时的小少年尚不懂事,他以为自己的爹娘是被妖魔缠上了,于是他拜上灵墟宗,努力修炼。
没有人知道,他一直想救自己的爹娘。
软席之上的少年尚在昏迷之中,偏偏就他的识海深处,刚刚斩破一半魔障的少年握着剑,背脊笔直,冷冷看着这无边黑雾。
——“言儿只有变强了,以后才能如你之愿,斩妖除魔,挽救无辜之人,对吗?”
那句话还在回荡。
青年的唇瓣抿出了血,又挥出一道剑光,将眼前的一切斩得四分五裂。
“够了。”
他恨声道:“够了!”
他想要救,可他最终只救下了被害的无辜之人。
他没救成。
他眼睁睁看着亲人被残害至死,直到今日,他都杀不死殷离!
清言喘息着,眼尾猩红得骇人,缓缓将左手也放于剑柄之上,双手握剑,运转所有真元挥出浩然一击。
这一剑,仿佛是对着自己所恨的人。
“轰!”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轰然一声;黑暗碎裂。
少年睁开眼,猛地紧攥身边人的手腕。
用力之大,几欲折断。
“啊,疼。”身边人低低叫了一声。
是熟悉的声音。
这一声;令少年遽然回神;始知掌中的手腕纤细异常、光滑细腻,他立即抬眼;长睫之下黑瞳沉淀着碎冰般的冷光;厉射而来,冷冷逼视着少女。
“怎么是你。”
少年的墨发散落在两鬓;那双眼睛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色,令人望而生畏。
师昭正跪坐在他身侧。
少女还拿着帕子;被他一捏手腕,痛得指尖握不住,蹙眉低声道:“是……是文慈长老让我在这里守着师兄……”
顺便把他的底细给摸透了。
师昭垂着双目;睫毛不住地扑簌;她决定改变策略;抿唇抬眼;犹豫地瞧想少年,忍着痛问:“师兄;你现在还难受吗?要不要我去叫长老过来……”
清言缓缓松开手。
少女白皙的手腕上,留下了清晰的五指红印;他面色一僵,冷淡地侧过头,“我没事;不必担心。”
她不关心倒好。
当时要不是她突然过来;他还不至于当场昏死过去。
清言沉下眉眼;缓缓吐纳着气息,眼底的血色渐渐隐去。
他一边抬手去摸腰侧,一边冷淡道:“你一介女子在此不便,可以回去了。”
师昭安静地跪坐着,望着他道:“可是长老还派人送了汤药过来,让我盯着师兄喝完。”
少年的手一顿。
腰侧空空如也。
他面色陡然阴沉,猛地扭头看向师昭,一副凶狠得要杀人的模样,师昭动作极快,在他发作之前,右手拿出一枚雕刻着“祁”字的吊坠来,晃了晃道:“祁清言?”
“还给我!”
清言面色一变,伸手来夺。
师昭却眼疾手快地将吊坠高举,不给他抢到,一边笑道:“这有什么啊……”少年扑过来的动作却毫无收敛,直冲她掌心的吊坠,不小心磕到了她的脑门,少女直接往后摔去,下意识去抓清言,直接“唰”地扯开他半开的衣襟。
少年怒道:“你!”她吓得飞快闭眼,在挨揍之前怂道:“我不是故意的!”
少女缩着脖子,背脊拱起,露出的耳尖红红。
活像只鹌鹑。
“……”清言一僵,旋即镇定下来,双瞳冰冷地盯了她一眼,拉紧衣衫,“你方才叫我什么?”
祁清言。
她怎么知道这吊坠上写的字,是他的姓氏?
整个灵墟宗,知道他来历者只有部分长老,难道是师尊告诉她的?她趁着他昏迷,跟师尊说了什么,才让师尊如此信任?
少年盯着师昭的眼神戒备而危险,如果说,从前他对她的防备不对外流露,如今便是彻底不加掩饰了。
师昭心里叹息,心道这人也太难相处了,无辜地耸了耸肩:“我知道你在介意什么,其实当时我也很措手不及啊。我看见师兄你的时候,你就已经出事了,我也不能假装看不见吧?谁知道我刚过来,你就晕了过去,长老直接把我带了过来,还让我不许对外说。”
“那你要是……”她观察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朝他挪了挪,“……很介意的话,我就努力忘了那些,我保证会对外保密,跟谁都不说。”
这话又让人想到那个夜晚。
她说交换秘密的夜晚。
清言一被她靠近,便头疼不止,但他素来克制知礼,已经尽量不显得粗鲁失态,语气平静道:“旧事已经过去,说与不说,没什么分别。”
“那我说啦?”
“……”少年下颌一绷。
师昭眨了眨眼睛,心道这人怎么老是口是心非,每每在意之时,都装得不太在意。她笑嘻嘻道:“开玩笑啦,我才不会在背后说别人的隐私呢,就算是姐姐和我师尊问我,我也绝对不会说的!”
“嗯。”
清言抿了抿干涩的唇。
他从软席上起身,抬手捏诀,只见一道光掠过,披散的墨发便已重新高高束起,凌乱湿透的衣衫也焕然一新,俨然恢复成了那个冷淡俊雅的少年郎。
师昭也起身,将一边的药碗递给他,少年仰头一饮而尽,十分有礼貌地说了句“多谢”,亲自将药碗交给外面守着的仙童,转身出去。
师昭便一路跟着他。
她很安静,不叽叽喳喳,对文慈真人的洞府不太熟悉,便一路亦步亦趋,清言去哪她就跟到哪,直到拜会完了文慈真人,颜婵亲自前来将师昭接走,她才和清言告了别。
全程,少女都很乖巧。
连这里的仙童,对她的印象都极好。
等师昭离开,屋内只剩下二人,文慈才看了一眼少年紧绷而冷峻的脸色,忽然道:“言儿是不是想问为师,为何要将如此隐秘之事告诉她?”
“徒儿的确不明白。”清言抬眼,直接道:“徒儿记得,一月前便与师尊说过,徒儿怀疑她与魔勾结。”
文慈微微一笑:“所以,你突然晕倒,是因为她。”
清言抿唇不语。
文慈说:“解决你心中魔障的办法,并非是逃避,她纵使真与魔勾结又如何?若她是魔,你又当如何?言儿,你到底在躲避什么,可有认真想过?”
少年微微一震,“师尊,我……”
他的脸在微弱的光下显得有些脆弱,文慈抬手,拍了拍这挺拔的少年,眼中似有感慨:“转眼间你已经这么大了,有了独当一面的本事,从前想做什么,如今便放手去做,谁又能真正牵制于你?”
“但求无愧于心。”
……
师昭回到了住处。
她一路上,仍在思索清言的事,等落地之时,她拂袖收回宵练剑,回到了屋内。
丹炉内的真火已经燃尽。
师昭先取出里面炼好的灵丹,观察了一番成色,确定此丹达到了预期效果,的的确确是炼丹药谱上适合于筑基和金丹期的锻体丹,然后才打开衣柜,低头看向衣柜里被五花大绑的两个女子。
她们被关了许久,经过一番折磨之后,衣衫发丝皆凌乱不堪,满眼恐惧地望着师昭。
师昭一出现,她们便吓得不住地发抖,甚至不敢叫出声来。
师昭微笑道:“反省得如何?”
两人皆发出“呜呜”的声音,拼命地点着头,哭得梨花带雨,唯恐师昭下一刻杀了她们。
摧其体魄,磨其意志,让她们感觉到发自内心的恐惧。
她们才会真的臣服于她。
从前师昭也威胁过顾让,不过,顾让背景特殊,又屡屡不按常理出牌,她让他帮的忙实在太多,反让他好几次反客为主,如今与其说是她在操控顾让,不如说是一种微妙的利用与平衡。
顾让很安全,又还有用,所以师昭没有处理他。
但眼前这两个脑子不灵光的炮灰女弟子,连师昭这个恶毒女配都不如,师昭对付她们毫不手软,直接拿出几颗事先找魔修要的毒丹喂给她们,等她们第一波毒发之后,她才说:“想活命的话,就老实滚回去,对于你们这些天下落不明的事,对外如何解释,应该不用我说吧?”
向菱连忙保证道:“我、我会听话的!”
师昭对她们勾了勾手指,示意她们上前。
“你们分别去帮我盯着两边……”
向菱去注意南海龙族和师窈。
许如秋则去留意宗主那边有无异动。
南海龙族既来商议封印之事,加之魔族势在必得,解开封印想必已经是时间问题,如今灵墟宗群龙无首,修为最高的白珩君和慕白泽都难保,殷离又屡次离间挑拨灵墟宗和几大仙宗之间的关系,师昭已经感觉到了灵墟宗的岌岌可危。
正道手上没有任何筹码。
师昭自顾不暇,何谈操心旁人的死活,正道存亡又与她何关?但越到这种时候,主角越有可能力挽狂澜,师昭越要紧盯着姐姐。
她屡次试探师窈,“姐姐上次被那些人害了之后,又见过南海龙族的那些人没有?我听说南海龙太子南洵说,姐姐还居然与他弟弟早就相识呢!”
宸月殿湖畔的楼阁内,四面悬挂着白色的纱幔,阁内两个少女正在说话。
一人坐着在看剑谱,一人捧着热茶滔滔不绝。
师窈低头翻过一页,面色平淡,“我没见过,有你便够了,说来,南奕与我也有一年未见,这次他族人来了灵墟宗,竟然不见他来。”
师昭心底一跳,故作不知,好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