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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昭心底一跳,故作不知,好奇道:“南奕?我似乎听姐姐提过,倒是一次也没见过呢。”
师窈:“下回他若来见我,我可以为你引荐一二。”
师窈的反应并无任何异常。
像是全然不知南奕已死的消失。
师昭悄悄观察着她的脸色,看起来毫无纰漏,应该不像作假,她心底微松,面上笑盈盈道:“好呀,我也想认识姐姐的朋友!能和姐姐成为好朋友,想必这南奕也是个值得结交之人。”
“你这小马屁精。”
师窈含笑看了她一眼,抬手去敲这丫头的脑门,“也只有你嘴甜,夸我便算了,连师祖的马屁也敢拍,才能整日在这里陪着我,若是换了旁人,该说你不知礼数了。”
师昭笑着去躲,没心没肺道:“那又怎么样,我就想陪着姐姐……”话未说完,另一侧的剑侍小童上前,将装了汤药的食盒递给师窈,说:“此药里加了少许九幽之地的天灵芝,是师祖亲自寻来的,便劳烦师妹送去给宗主了。”
师窈神色一凛,双手恭敬接过,“弟子领命!”
师昭好奇地瞧着。
师窈等那人离开,才直起腰,转身对师昭道:“昭儿就在这里等我,莫要到处乱跑闯祸,我去送了药便回。”
师昭乖乖点头,坐在了师窈方才的位置上,支着下巴目送师窈离去。
这里便只剩下师昭一人。
寒风簌簌拍面,吹动四面纱幔摇晃。
右侧的纱帘陡然被风掀起,一缕薄纱从师昭脸侧拂落,带着稍许痒意,紧接着,便有冰冷的触感传来。
师昭没有回头。
“魔神大人总是神出鬼没。”师昭偏了偏小脸,拨弄着手指,笑道:“您这么宠着昭儿,把昭儿宠坏了可怎么办呐。”
她指师窈这件事。
让师窈送药,自然是师昭的主意。
少女话音一落,下巴就被狠狠抬了起来,她无辜乖巧的杏子眼对上青年幽深的瞳,他道:“宠坏了便换一个,怎么样?”
“您……”师昭没想到他这么说,气急败坏地咬唇,“不可以!”
“不可以?”他玩味重复。
“昭儿是宠不坏的。”她可怜地抽抽鼻尖,道:“昭儿宁可您不疼我,也不要抛弃昭儿。”
这狡猾的孩子。
一言不合就能哭出来。
巫羲抬掌,毫无温度的掌心擦过她脸上的水光,触碰这一点湿意,不知为何,沾了泪的掌心有一种奇异的痒痛之感,他收手道:“本尊听闻,出嫁后的女子若总是以泪洗面,大多所托非人、被人辜负,或是遭逢大变,譬如丧夫守寡。”
“……”
所托非人。
丧夫守寡。
师昭硬生生把眼泪憋回去了。
听闻?他又是从哪听闻?师昭暗暗咬牙,到底是哪个该死的,敢背着她教坏魔神大人?
教得他这样不好骗。
她在心里磨牙霍霍,面上十分茫然无辜,虽然垂着眼睫不让对方察觉到眼中神色,眼皮之下微微鼓起的眼珠子却转得飞快,一看就是又在动什么小心思。
巫羲看破,不说破。
他等她想出对策来解释。
果然,许久之后,这丫头又抽抽搭搭道:“哪有……明明还有一种,是喜极而泣。”
“喜极而泣?”
“就、就是,一看见极为喜欢之人,就禁不住喜欢得想哭,所以叫喜极而泣。”师昭一本正经地胡言乱语,掩在袖中的手指纠结地绞着裙摆上的丝带。
仿佛掩盖心虚,她还特地重重点头,“对!就是太幸福了,所以想哭!”
喜欢到想哭。
亏她编的出来。
巫羲淡淡道:“是么?比如你现在,就是喜极而泣?”
师昭硬着头皮点头。
“好。”他笑容愈盛,一字一顿道:“既如此喜欢本尊,日后见了本尊,可要一直哭才是。”
“要是哭得不认真——”
他低头,锋利的牙齿咬着少女的后颈,像猛兽叼着猎物,咬得她吃痛娇哼。
“那就是喜欢得不够认真。”
第85章
师昭再擅长流泪;也做不到一直哭。
少女的小手抵着青年的肩,就这样在他的注视下抽抽搭搭地哭。他像野兽叼着猎物的细颈,让她无处遁形,无处可逃;只能凄惨地维持着的梨花带雨的模样。
外表清纯无辜的美人;越是表里不一、坏得彻底,越是引诱人产生摧残的想法。
为什么呢?
因为想让人看她被剥下伪装、无所遁形的样子。
他看得太认真;那欣赏中透着愉悦的神情;像是瞧着什么有趣的小玩意儿。
她一旦停下,他就悠然问道:“你不喜欢本尊了?”
“喜、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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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昭欲哭无泪。
她哭不出来了;索性将脑袋埋入青年怀里,双肩一耸一耸的;企图掩饰自己的心虚,巫羲修长的手指抚过她凸起的脊骨,嗓音听不出喜怒:“不看着本尊的脸;怎么喜极而泣?”
他是故意的。
师昭后知后觉;发现魔神变化的速度已经脱离了她的掌控;甚至隐隐有一种反客为主的征兆。
这种感觉有些可怕。
师昭突然抱紧巫羲的腰;从他怀中抬头,嗓音带着可怜的哭腔;“您真的忍心看昭儿一直哭吗?”
“这不是你自己想哭的吗?”
“可、可是。”她垮着小脸,嗓音细弱蚊蝇:“昭儿是想让您多疼疼昭儿……”
“什么?”他眯起眼睛;似乎没有听清。
“想让您多……”
“大声些。”
“……想让您多疼疼昭儿。”
她一副羞得难以启齿的样子,凑到他耳边,字字皆撩人。
腰间手臂一紧。
她抱紧面前的魔神;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身子便已穿过层层纱幔;出现在了暗处的角落,她背抵着冰冷坚硬的墙壁,额头被青年微微抵着,像是被钉在了墙上。
侧后方,有平稳的脚步声传来。
师窈又气又无奈的声音响起:“……这丫头,让她别乱跑,人又不见了。”
是姐姐。
师昭感觉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她的心尖。
她的心登时紧张高悬。
那脚步声却又远离。
巫羲的指腹在她眼角摩挲着,沉迷一般地亲她的眼皮,又去摸她白糯的牙,指腹从门牙摩挲到尖尖的小虎牙,师昭被迫仰着头,用眼神控诉他。
他倏然勾唇,露出一个愉快又恶劣的笑。
“师妹,师祖说,宗主的伤势不容乐观,这药要一日送三回,日后可都劳烦你亲自护送了。”这时有人过来,对师窈说话。
“三回?”师窈有些疑惑,总觉得不太对劲,对方已是问道:“师妹有什么异议吗?”
“没有。”师窈强行打消疑虑,微微一笑:“我听师祖吩咐。”
“……”
师昭听到他们结束对话,一个人的脚步声消失,师窈坐下来的声音,拿起剑谱翻页的声音。
心思却转的飞快。
一日三次。
以往宗主的药是由蔺扬和白梧长老亲自过目检查,但师祖不一样,师祖亲自派师窈送来的药,自是直接交给了宗主服下。
这也是她一开始跟巫羲说的,让师窈送药的原因。
如果最后宗主出事,白珩君是假的身份迟早败露,到时候所有人都会怀疑到师窈身上。
唇角忽然一疼,巫羲指腹用力,将她的注意力拉回。
他恶劣的笑容一收,咬着她的耳朵说:“灵墟宗,要不要?”
什、什么?
她陡然一震,猛地瞪大杏眸,听他不紧不慢道:“等本尊恢复力量覆灭八荒,便将灵墟宗送于你,随你捉弄他们,让他们都做你脚下的奴隶,如何?”
师昭红唇一颤。
她扬睫看他,眸底光涌,“魔神大人……”
这话,狂妄又倨傲。
偏偏只有他说得出口,也只有他敢如此说。
做她脚下的奴隶。
她自然开心,自然得意,叫他们从前轻视侮辱她,她死也忘不掉那种滋味,那种绝望又痛苦的滋味。
巫羲认真问:“你可喜欢?”
这是这位魔神新学来的,一个人倘若受过伤害,必然会感激那个为她出头做主之人,甚至深深地爱上。
民间有个词叫英雄救美,还有一个词叫以身相许,便是这样的道理。
他按此道理一想。
觉得师昭一年前便已疯狂地说爱他,或许也有这部分缘由。
他若多为她出气,她便爱得更多。
这魔神是这样认为的。
少女的脸色在黑暗中仍显苍白,几近透明,却倏然垂眸,唇角含笑,“昭儿不想。”
“为什么?”
他嗓音渐凉。
“因为,这是昭儿自己的仇。昭儿恨的不是他们因为我弱小而欺辱我,而是……”她低低道:“天命逼我弱小,逼我被玩弄践踏,还逼我不许反抗,凭什么呢?昭儿偏就想变强给他们看,以他们最引以为傲的方式,将他们踩在脚下。”
她贴着他的耳廓耳语,嗓音细软清柔,还带着未消的湿漉漉的哭腔。
说出的话却令魔神眸色微深。
她野心勃勃,也兼具野心勃勃的骨气和胆色。
他小瞧了她。
不过。
在绝对的实力之下,所有行为都显得多此一举。
魔神的掌心拂过她的额头,“可以,但又何必?”
师昭湿亮的瞳仁望着他,没有得到支持也不恼,乖乖地贴紧他的胸口,小声道:“昭儿只是说说而已。”
才不是说说。
她想要什么,就一定会去做。
师昭对魔族现在的势力有了更加清晰的认识,她已经感觉到了灵墟宗的岌岌可危,宗主还不能出事,至少现在,不可以。
慕白泽还不能死。
但她不能直说。
如魔神大人所说,她的职责并非斗垮正道,所以她也不知道殷离是如何对宗主下手的,她既然不能从魔族入手阻止,那就索性让灵墟宗更加戒备便是。
他们不是主角吗?
她就推他们一把,让他们戒备警惕。
对此,师昭借着炼丹的由头又躲在住处几天不出,连何止是颜婵庄姝,连巫羲都觉得她对炼丹上瘾过了头,殊不知,师昭却在暗地里想办法召唤黑蛟。
理由是:她想要魔域特有的炼丹材料。
可怜黑蛟在灵墟宗戒严的情况下,硬着头皮闯进了护山大阵,差点被护身神兽给杀了,在一片兵荒马乱之中,九死一生地来和师昭会和。
黑蛟才没那么傻。
他就算是用脚丫子想,都能猜到师昭不是因为炼丹才找他。
“我说小姑奶奶,你到底又想干什么啊?你消停点行不行,你为什么不去找别的魔,偏偏找我啊?!”黑蛟非常不理解,并且表示头疼:“我劝你不要乱来啊,就算殷离不在,你事先跟神尊大人说过了……”
师昭:“他不知道。”
黑蛟:“?”
师昭抬眼,那漂亮且十分狡猾的眼睛正盯着他,“不过,你要是敢拒绝我,我保证他会知道你欺负我。连殷离都逃不过责罚,你最好想清楚。”
黑蛟:“??”
黑蛟心道真行啊,越来越嚣张了,他出门之前为什么不带个留影石,把她这副嘴脸录下来给神尊看,他就不信神尊不揍她。
师昭说:“你放心,我不让你办什么大事,不会有人知道今晚的事情,我只是需要你配合我演一出戏。”
两面三刀的白莲花。黑蛟在心里骂。
心里一边骂,一边头疼道:“什么戏?”
……
灵墟宗的护山大阵发出强烈的灵气波动时,巡查堂弟子倾巢而出,诸位长老也结阵施法,搜寻魔族下落。
当夜,清言正在屋内盘膝打坐。
少年灵府内的浊气淡去不少,已逐渐被清光吞噬殆尽,只余下极淡极薄的黑雾,这便是修炼无情道的威力,道心越成,修为便越是逆天。
他的识海向四周绵延,也清晰地捕捉到了魔气。
是化神期。
非常浓烈且熟悉的魔气。
清言猛地睁眸,眼底沉淀着浓烈的杀气,他拔剑飞掠出去,门外仙童只见一道虚影极快地飞掠而过,再回头看时,屋内正在打坐的少年已经消失不见。
全宗皆在搜寻魔的下落。
这少年游走在黑暗中,犹如一只悄无声息的猫,手中的剑在月下反射着冷冷寒光,锋利的剑刃割破掌心,以灵山血脉的血绘制强大寻魔阵,甚至能在长老之前便辨出魔气方位。
以金丹期寻找化神期魔修,在旁人看来,是不要命。
但清言从不惜命。
他这条命,就是为了除魔而生。
少年微微垂着睫,按照寻魔阵的指示,逐渐靠近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是……师昭的住处。
果然是她么?
清言眯起眼睛,眼底倒映着看不透的冷光,走到密林外时,忽然听到一声尖利的哭叫。
“求�